『非抗戰結束，不出國門一步』

□ 林 夏

1945年，聞一多為友人孫毓棠刻制了一方名章，四側邊款有如下文字：

忝與毓棠為忘年交者，十有余年。抗戰以還，居恒相約，非抗戰結束不出國門一步。頃者，強虜屈膝，勝利來臨矣。而毓棠亦適以牛津之邀而果得挾勝利以遠游異域。信乎，必國家有光榮而后個人乃有光榮也。承命作印，因附數言，以志欣慰之情，非徒以為惜別之紀念而已也。卅四年九月十一日，一多，于昆明之西倉坡寓廬。126字的短章記下了難以忘懷的往事。

孫毓棠（1911-1985），江蘇無錫人。清華大學歷史系畢業，又入日本東京帝國大學歷史學部。歸國后歷任云南大學、西南聯大、清華大學教授。歷史學家孫毓棠為中國經濟史的研究建樹了開拓之功。孫毓棠還是詩人，1931年，年輕的孫毓棠就在《清華周刊》上刊出了長詩《夢鄉曲》，嶄露頭角。代表作敘事長詩《寶馬》描述了漢武帝與大宛王之間為爭奪寶馬引起的戰爭，以及戰爭給人民帶來的深重苦難。故事框架與史實基本吻合。氣勢恢宏，語出驚人。

◇孫毓棠名章邊款

聞一多與孫毓棠的最早交往，當是1934年前后在水木清華。全面抗戰開始后，兩人同在昆明西南聯大。從結識到印章刻制的1945年（“卅四年九月十一日”），邊款中說“為忘年交者，十有余年”。1938年，孫毓棠和當時的妻子鳳子演出陳銓的抗戰話劇《祖國》，聞一多擔任舞臺設計、布景和燈光等劇務。1939年，孫毓棠和鳳子邀約聞一多，聯名請時在重慶的劇作家曹禺來昆明親自導演《原野》。鳳子飾演劇中的花金子，舞臺和服裝設計仍是聞一多負責。聞、孫兩人亦師亦友，“居恒相約”應是在這一時期。“非抗戰結束，不出國門一步”，兩人的約定表現了在大敵當前民族危亡之際，個人與國家、與民族生死相依的堅定信念。抗戰勝利，1945年8月，孫毓棠、陳寅恪等應英國文化委員會皇后學院之聘赴英，任客座研究員。“挾勝利以遠游異域”，“必國家有光榮而后個人乃有光榮也”，字字句句洋溢著如火豪情。

1946年7月，民主斗士聞一多繼李公樸之后在昆明被國民黨特務暗殺。

邊款中“勝利來臨”句，聞一多的后人有不同的解說。聞立鵬在《追尋至美：聞一多的美術》書中錄為“臨”。聞黎明認為應為“晚”，并說：“雖說只一字之差，卻在表達抗戰勝利的情緒上，讓人有失之千里的感覺。”（《聞一多刻孫毓棠名章里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