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時間和空間存在于任何文學作品中。蘇軾多舛的經歷造就了他的曠達超脫,時間、空間的表現形態和塑造方式以及時空交融的手法也在他的詞作中形成了獨特的風格。
關鍵詞:蘇軾詞;時間;空間
作者簡介:郭煥敏(1995.3-),女,漢,山西大同人,碩士,研究方向:中國古代文學。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0)-27--03
先秦諸子認識自然與社會的方式最早體現了對時空的認識。面對浩浩湯湯、奔涌不息的江水,孔子發出“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的感嘆,永不停歇洶涌向前的水流恰恰揭示了時間的一維性。管子針對空間的包容性和時間的流逝有“天地萬物之橐,宙合有橐天地”的說法[1]。世間萬物的存在形式是時間和空間。日月星辰、草木蟲魚、山河湖海都是在一定空間中以特定時間流反映和存在的。任何文學作品作為作者意識形態領域的情感活動的集中反映,自然也是運行于時間和空間中。蘇軾作詞“指出向上一路,新天下耳目”,以其獨特的生命體驗和豁達的人生態度賦予了時間、空間深沉的思考與意義。
一、時間意識的運用
中國古代文明是農耕文明,先人們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循環往復中,漸漸意識到時間的概念,將十二時辰設為一日,二十四節氣設為一年,并且出于紀念的目的設置了諸多節日。這些時間意識的表現,周而復始、年復一年,于自然萬物自無甚影響,但在蘇軾的筆下,客觀存在的時間作用在內心感受上,因受到詩人精神世界的投射而發生改變,這種改變最終呈現在文學作品中,展現出客觀時間和主觀時間的分別。相比于永恒的自然風光,人的生命便顯得渺小短促,就在這有限的時間里,詩人經歷著悲歡離合、喜怒哀樂,諸般情緒體現在創作中,打破了時間的連續性。
(一)蘇軾詞中時間的表現形態
時間的本質是運動。在無限的運動(不間斷性)和運動的每一時刻(間斷性),即時段和時刻上,時間都有其獨特的表現形態。縱觀蘇軾的詞[2],表示某一時刻的時間形態有多種:最常見的是對特定時間的表達,如“去年”“今年”“今歲”“春二月”“三更”“半夜”;用節日表現時刻的頻率也較高,如“清明”“重九”“中秋”“端午”“七夕”;用本身含有時間意味的自然景物表現時刻,如“東風”“黃英”“冰雪”“荷葉”“楊花”;用人體外貌的變化來表現,如“白發蒼顏”“些小白須”“秋鬢數莖霜”等詞。表持續時段的時間形態較單一,“一年三度”“四年”“三月”“十年”“九十日春”等,這是由于從古至今約定俗成的表時間長短的表達無外乎“日”“周”“月”“年”等。
(二)從時間的特征看蘇軾詞中時間的構造方法
客觀時間,即現實生活不隨人意志改變的時間。根據張紅運的《時空詩學》,時間還具有“過渡性”特征,“過渡性”即指由“過去”演化到“現在”,由“現在”演化到“將來”的過程。我們把詩人客觀身體所處的時間作為原點,詩詞所呈現的時間無外乎兩種:過去和未來。為了展現作者的心理活動,作品中常常會采用回憶的方式,時空轉變自然、流暢。以蘇詞《雨中花慢·嫩臉羞蛾》為例,此詞寫于蘇軾貶謫儋州后,為侍妾王朝云而作。詞的上片描述朝云青春姣好卻香消玉殞,以“寒燈”“皓月”點明詞人當下所處的時間——詞人孤身一人,在寒冷的夜晚對月懷人,這是詞作的客觀時間。緊接著詞人做了時間轉換,從現實的孤清回憶到與朝云的恩愛情狀。下片寫現實時間中,斯人已逝,音容笑貌難再描摹,衣袖上依然飄著她的香氣,使人愁腸百結,最后發出詞人的悔愧。整首詞讀來讓人感覺悲從中來,難以自抑。在詞中,作者自由地回溯到過去,并通過將從前鸞鳳和鳴的日子與當下的孤枕寒衾孑然一身做對比,更顯此刻的凄苦、哀痛。作品經歷了客觀時間-心靈時間-客觀時間的轉換,自然流暢地展現了詞人此刻的時間環境和回憶中與朝云情深的場景。
蘇軾個人宦海浮沉的經歷,讓他對時間與回憶有更加深刻的認識。正如蘇軾所說,“吾文如萬斛泉源,不擇地皆可出”[3],因此對時間的回溯在各種題材的詞中都可見:《念奴嬌·赤壁懷古》一詞,詞人登臨古跡,探尋先賢,用時間的回溯打通歷史與現實的隔膜;“去年相送,余杭門外,飛雪似楊花”詞人路途漫長,行役勞頓,用時間的回溯表達遠游的思歸之情;“孤負當年林下語,對床夜雨聽簫瑟”,在懷念弟弟子由時,思緒飄回年少時兄弟二人相約高中后解組歸去的時光。可以看出,無論是懷古、懷人、觸景生情,蘇軾都常常對過去的場景加以回顧,目的是通過從前與現在的對比,抒發深沉的歷史思考、人生如寄的體驗、及老大無為情感的激蕩。
突破時間的一維性,立足當下,時間的另一種處理方式便是對尚未發生的將來做出設想。正如蘇軾《陽關曲》寫道:“此生此夜不長好”。蘇軾仕途多舛,在舊黨新黨的夾縫中求生存,一生起落無定,晚年被貶到萬里之外的嶺南惠州,繼而被貶儋州。對現實生活中遭遇的不滿和憤懣、加之渴望有所作為的愿望無法得到滿足,還經歷著生命的悲歡離合,詞人只能將對未來的希冀寄托在詞作中,以《生查子·送蘇伯固》為例,壬申(1092)八月,蘇軾赴詔任兵部尚書,第三次離開蘇伯固,作此詞。此時蘇軾已56歲,經歷人生的大起大落,回憶起這是第三次與蘇伯固離別,感嘆道須發花白,有英雄遲暮之意。酒席上,月亮似乎隨人行走,傷感情緒下,淚眼婆娑,花如同隱在霧中一般。這是詩人所處的現實時間,衰老暮年的一切不快,都凝結成了詞的最后一句——對未來的期待和幻想,即使再次聚首,恐怕也是只能在“夢”中了。以未來相聚夢中作結,既拉長了整首詞的時間格調,也以虛實相生的結構深化了詞人與蘇伯固的友誼。
(三)化空間為時間
對東坡詞不諧音律之缺,胡仔《苕溪漁隱叢話》、李清照《詞論》均有過指涉,但后世普遍認為,蘇軾精通音律,東坡詞所呈現的不和音律正是因為其“橫放杰出”的性格使詞作突破詞律的束縛,營造出空曠的意境,形成了所謂“豪放”的風格。從時間與意境的關系來看,蘇詞大量使用大意象如“明月”“星河”“秋風”來表現時間意識。從動靜的角度看,空間是靜止的,而時間是運動的。作為意識形態的集中展示,詩詞中空間的延展很容易被詞人過渡到時間意識,即化空間為時間。以蘇詞《水調歌頭·安石在東海》為例,據詞前小序,蘇軾作此詞時弟弟子由打算離開徐州,赴南都留守簽判任。子由臨行前所作《水調歌頭》,因“其語過悲”,蘇軾作此詞開解弟弟。詞的上片寫謝安中年出仕的尷尬處境。當年設想功成身退,不想卻“扶病入西周”。下片從東晉的時空轉入當下,“歲云暮”承上啟下,從歷史上的人物轉到現實時間,又對歸隱后的生活做出想象,設想早日實現“退而相從之樂”。整首詞開篇以時間順序,回顧了謝安四十歲出山做官所遇尷尬與悔恨。不同的是所處時間,不變的是永恒空間。這里化空間為時間,以數個空間意象襯托當下兄弟倆年歲漸長,與謝安相同的不得歸去的苦悶,歷史空間轉化為現實時間,既具有歷史的深沉感,又具有現實的悲痛感。
空間化的時間在蘇詞還表現為:這些空間蘊含著無數人的詩情畫意的再創造,經過歷史的流變,使時間的痕跡在其中得到有力的張揚,從而以時間的形式蘊含著詞人對生命的感悟。如《點絳唇·庚午重九》,作于庚午(1090)重陽節,蘇軾時任杭州知州,可主一方天地。詞人開篇點名時間,指出自己身軀尚健,殘酷的政黨斗爭、在朝或是在野都打不垮自己,不隨物悲喜,超脫豁達的人生態度。下片來源于漢武帝在秋日里與群臣宴飲所作《秋風辭》。同是在秋高氣爽的日子里,詞人想到漢武帝英雄的氣概已隨著漸行漸遠的白云消失于歷史的長河中,唯有大雁年年循環往復飛來又飛走。蘇軾寫重陽節詞作很多,且常用“落帽”的典故,在這里一反常態流露出略顯高昂的詞調,主要通過有深沉歷史感的幾個意象將詞人所處的空間設定在頗具空曠感的空間中,又以“雁”作結,意境空靈悠遠,詞作的時間跨度被無限拉長。一個“空”字,詞人的懷古慨嘆和萬事皆過眼云煙的佛理在客觀空間中被放大化,讀來顯得意味深長。
二、空間意識的運用
物理上的空間是靜止的、無生命的、不可擴張的,故事的發生發展都在這樣平闊的空間中進行,時間也在流逝。在文學作品中的空間除了具有物理空間的所有特征外,還因作者情感表達而帶有了強烈的主觀色彩。文學作品作為藝術的產物,它所蘊涵的空間指的是:一個按照一定的順序將組合成空間的各個部分逐一描述出來的、客觀與主觀相結合的特定場景。
(一)蘇軾詞中空間的表現形態
古人很早就開始以方位詞來表達空間概念,蘇軾的詞同樣有很多以方位詞構造的空間,如“此客明朝歸去雁南翔”“海東頭,山盡處”“西望峨嵋”“西北望,射天狼”“左牽黃,右擎蒼”“欲寄相思千點淚,流不到,楚江東”“戲馬臺南舊戰場”等;很多情況下,詞中的自然、人文景觀也能營造出別樣的空間,“旌旗滿江湖。詔發樓船萬舳艫”“水涵空,山照市”“苕岸霜花盡,江湖雪陣平”“落日繡簾卷,亭下水連空”;地名表示的空間:“草堂遙指江東”“衡陽萬里,有誰家,錦書遙寄”“江南與塞北,何處不堪行”;此外還有通過視覺延伸主觀營造的空間:“望斷碧云空日暮。無尋處,夢回芳草生春浦”“推枕枉然不見,但空江,月明千里”,可以看出,通過這種詩人身處相對的制高點而主觀營造出的空間具有朦朧、平闊、曠遠的特征。
(二)從空間的特征看蘇軾詞中空間的構造方法
空間是物質的一種存在形式,是每一個特定物體的運動狀態。既然物質的本質就是運動,是不停的,那么同理,從外部整體來看,空間也具有無限的延展性。文學作品與空間的無限外延緊密結合,便更能寄寓作者對宇宙、人生的思考。蘇軾顯然對這一點有深刻的認識,《沁園春》中“世路無窮,勞生有限,似此區區長鮮歡”。蘇詞中也有關于空間是無線外延的這一特征的運用,如《前赤壁賦》中“寄蜉蝣于天地,渺蒼海之一粟”便是詞人對人生、生命的思考。
詞人在作品中構造空間,可采用“移動視點”的透視法,即通過所描繪的景物或者人物的變化,視覺焦點也會發生變化和移動,但這些景物或空間始終處于同一空間。如蘇軾寫給弟弟子由的《沁園春》:“孤館燈青,野店雞號,旅枕夢殘。漸月華收練,晨霜耿耿,云山摛錦,朝露漙漙”,各種意象和自然景物渾然一體,構成孤寂、清冷的空間。篇首七句全部寫景,先寫近處的館、燈、店、雞四種意象,隨后視線由上而下,月光皎潔、晨霜晶瑩,接著寫遠處云山、朝露與晨光,整體構成一幅和諧的早行圖。讀者的視線跟著詞人描繪的景色移動,完成在早行空間的運動。
同客觀時間一樣,客觀空間也是指以物質的運動為前提的、與人的主觀意識無關的現實存在的空間。文學作品作為作者意識形態的凝聚形式,每一首詞都是由物質空間與精神空間相結合形成的,每一個客觀物質空間背后都是有精神空間的描述。蘇軾善于運用對物質空間的描繪來反映精神空間。這種情況下,物質空間是詩詞的表面依憑,詞人的精神空間更加值得注意。如蘇軾《鷓鴣天·林斷山明竹隱墻》,夏夜雨后,作者外出游賞,站在農舍旁,視線由遠及近,依次寫出林、山、竹、墻、蟬、草、池塘共七種景物。接著又以動靜結合的方式寫了白鳥翻空、荷花映照池塘,整體構成一歌靜謐、明麗的物質空間。下片作者出現在這一空間中,夕陽西下之時,詞人拄著藜杖漫步。這里一個“轉”字透露出一分無奈,無奈于時光飛逝,更無奈于世事一場大夢,人生終將散場,結尾二句畫龍點睛,跳出現實空間,回憶起昨夜的一場雨,又給世間帶來幾分清涼。這里“殷勤”二字通過天公降雨反襯出詞人遭遇“時流輕久困”的心酸境遇。全詞物質空間中的景物描寫為引,精神空間在此基礎上得以升華,物質空間為精神空間提供歸宿,二者和諧統一。
(三)蘇軾詞空間的設置與詞人的心態呈現
詩詞空間的設置與詞人的處世心態和情感抒發密不可分。將短暫的生命置于無限廣闊的宇宙,既能使人頓感渺小,也能喚起作者激越的情懷,或者促使詞人適應外界不平遭遇隨遇而安。具體而言,在蘇軾的詞中,可以看出他不同人生階段不同的心態。謫居黃州前,蘇軾一生,無論順境逆境,都時不時表達出對生活的熱愛。如在徐州太守任上祈雨得雨后謝雨作五首《浣溪沙》,從農村豐收后祭祀神靈的熱鬧、村落中耕織繁忙的農村典型景象入手,描繪了生動、真實的農村生活空間。就是在這樣的空間中,作者感受到此刻身心的愉悅,發出“使君元是此中人”的結論,更進一步將自己置身于這返樸歸真中。從詞中能感受到濃郁的生活氣息,也能體會到作者作為一方土地父母官,體恤民情的真摯情狀。對農村生活的描寫,擴大了宋詞的題材,也是蘇軾對詞的發展一個重要貢獻。
在“烏臺詩案”后,蘇軾的處世心態便發生了變化,隨之文學風格也發生改變,這一點蘇轍在《亡兄子瞻端明墓志銘》也有指涉。東坡詞中除部分描寫歌兒舞女的詞作中構建了明麗的空間外,不管是送別友人、懷念故人、觸景生情都表現出詞人遭遇挫折后情緒內斂卻超脫心態。這同時影響力蘇軾對空間的認識,他自覺地將個體生命和宇宙空間思考交融,完成肉體生命向精神生命的過渡。《清平樂·送述古赴南都》曾表現出對莊周不慕榮華、鄙棄權勢的崇尚:“雙廟遺風尚在,漆園傲吏應無”。面臨出處生死的抉擇,文學家在文學創作中的表現形式就是借無邊無際的宇宙和江海去追求超越現實空間的虛幻的生命價值,如“小舟從此逝,江海寄余生”“佳節連梅雨,余生寄葉舟”。但這種因情感寄托而展現的避世心態并非消極的逃避,宋代士大夫的社會責任感不允許詞人這么做,這樣的表達只是幫助詞人在虛幻的空間中得到暫時的安慰的途徑罷了。
(四)化時間為空間
時空交融歷來為詩人詞人廣泛運用,人們對宇宙時間空間的直觀感受是:時間是無限的、不可控的,空間則相對是有限的、可把握的,所以中國文化的審美追求要求藝術創作主題盡可能將時間性因素轉化成空間性因素。所謂時間化的空間,在詩詞中的表現是:作者往往將時間、空間雜揉在一起,以致使讀者不知何為時間,何為空間,空間中有時間,時間中有空間,但落腳點依然是空間。以蘇軾這首《木蘭花令·梧桐葉上三更雨》為例,此詞前有小序稱“宿造口聞夜雨寄子由才叔”,大致作于甲戌年蘇軾被貶往惠州,途中經江西,夜宿造口所作。詞人夜半時分被雨驚醒。接著從觸覺、聽覺兩方面描寫雨夜是在秋天,寒蛩不停地鳴叫似乎催促著婦人塊織布,自然空間的孤涼正是作者此時此刻心境的映照。下片進入虛寫,被雨驚醒的夢中,詞人來時的路依稀可見,心思還在離別前的那場宴席上。結尾是作者想象的別后重聚場景。詞人夢中驚醒,始知秋寒,凄清的環境下,開始回憶方才夢中場景,又因遭際悲哀,胸中塊壘難平,不得不將思念之情落在“尊前”。這里,宴飲雖然是回憶,但卻是詞人身世蒼涼之感、念遠懷人之思一系列“心緒”的最終歸宿。這闕詞自身內部時空關系中的時間因素,不管是詞人自己作為主體先聽雨、接著知秋、然后憶夢,還是最后詞人的內心活動、一切情感都歸于夢中的宴飲這一空間,這便是將時間化為空間,既滿足了詞人抒情達意的要求,又滿足了讀者的審美要求。
詩詞的時空問題貫穿于作者創作和讀者接受的全過程。蘇軾能夠經歷外界的詆毀和坎坷的仕途之后,以曠達的心態面對生命和宇宙,這種生命價值的建構方式是蘇詞能夠直擊讀者內心的根本原因,也是蘇軾在詞中頻繁使用時間、空間來創造意境、抒發情感的起源。
注釋:
[1]張紅運:《時空詩學》,銀川:寧夏人民出版社,2002年,第3頁。
[2][宋]蘇軾,蘇軾詞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8。本文所引用蘇軾作品,均出自此版本。
[3][宋]蘇軾,蘇東坡全集,正文卷一百·雜文十八首·自評文。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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