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程即人程

何小波

小時看《西游記》，老不明白，孫悟空一個筋斗云就能把經取回，為啥非要唐僧親自去不可？悟空駕云馱著他一下子就取回，為何還要走著去？后來高中時在荀子《勸學》中讀到“假輿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絕江河。君子生非異也，善假于物也”，更是覺得有筋斗云不用，實在不合邏輯、不合情理。

而如今近半百才漸悟，人生是修行，沒足夠的歷練終修不成菩薩身，沒足夠的用心、誠心、苦心、善心終不能成菩薩心，又如何取得真經？即使真經擺在面前也不識得，即使得了真經也參不透、悟不了。倘若去講經說法，掛在嘴邊的終不過是人云亦云的“經”，道貌岸然的遮羞布罷了。

諸子百家都有自家的“道”，許多人想“得道”，往往得不到。莊子說：“凡外重者內拙。”的確，凡是看重身外之物的人，思想必然笨拙。一個“得”便意味著把“道”當作外在，想要索得，殊不知“道”在內心，“道”即初心，“道”即自我。

可見，人生所要做的是“修”道，修身養性，修心修行，“苦其心志，勞其筋骨……”，讓“道”的種子在體內生長豐盈，“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皆了然于胸，又有什么“經”參不了、悟不透？當“道”的種子根深葉茂，則“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甭管教壇內外如何喧囂，甭管理念、概念、模式、流派，你方唱罷他登場，甭管各種花樣翻新的課程如何能讓孩子速成，也不會心性不定、急功近利、隨波逐流、趨之若鶩。

故，取經的路是修行的路，恰如那河，沒有哪一條會選擇筆直的捷徑達海，因而綿延長流深，曲折跌宕，波瀾壯闊。

沒有筆直的河，人生也常常會拐彎，要的是足夠的歷程，否則到不了海，即使到了也認不得海，理解不了海。

課程，課之程，若指向人，則是要師生在課的河道上修行修心。如此，課程，是歷程、修程、人程。百年樹人，慢教育、慢課程，不慌不忙地成長。

課程，課的河道，一路繞花穿樹，潤澤并照見師生身心的光亮之河。唯如此課程，立德樹人這粒“道”的種子方能達成蒙以養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