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分發揮國內超大規模市場優勢,逐步形成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已成為中國今后一段時間工作的重點。發揮超大規模市場優勢是形成國內大循環的主要依托,而如何真正將超大規模優勢發揮出來,則正成為各界求解的關鍵課題。
充分發掘中國消費潛力,是充分發揮超大規模市場優勢的關鍵一招,這一點已成為共識。日前中國社會科學院副院長蔡昉在中國青島財富論壇的一篇演講中指出,應該看到中國投資需求的一個趨勢,必然是對GDP的貢獻率逐漸降低。同時,投資需求支撐經濟增長的不可持續性也越來越凸顯。而居民消費特別是農村居民的消費、低收入群體的消費,應該成為越來越重要的拉動經濟的需求因素。這應該也是我們促進雙循環政策的重點。
然而,中低收入階層消費力不足正成為拉動消費的一個掣肘。長期關注收入和分配問題的浙江大學教授李實日前指出,中國中低收入階層是一個很龐大的群體,如果他們的消費上不去會影響到全社會的消費,可能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陷入所謂的惡性循環,即中低收入階層的消費上不去,就會導致收入增長緩慢,收入增長緩慢反過來又影響到他們的消費水平。
除了收入水平低之外,各種預期支出如兒女教育、住房、養老和醫療等花費會導致中低收入群體的剛性儲蓄。剛性儲蓄占收入支出過多,顯然會影響到現期消費,導致消費水平和消費率的下降。
李實建議,政府可以通過一些收入分配政策、社會保障政策和其他公共政策減緩相當一部分剛性儲蓄“沖動”,讓中低收入群體放心消費,少一些對未來的擔憂,少一些為防范未來風險而不得不進行的儲蓄。比如大學教育實行免費政策、實行免費醫療制度,等等。
拉動中低收入階層的消費歸根結底還要靠其收入的增長。在蔡昉看來,近年來總的趨勢是每一個收入組的收入都在增長,反映了整體和各人群收入水平提高的效果,但各人群相對改善的速度還不足以消除差距。因此,中國還有巨大的潛力改善收入分配。
蔡昉指出,過去中國收入分配的改善主要是靠勞動力市場的初次分配效應,也就是勞動力市場發育、勞動參與率提高和居民就業增長,因此低收入家庭、非熟練勞動力獲得了更高的收入,改善了收入分配。但是這種改善不能導致差距的根本縮小。
需要警惕的是,在內循環為主的初期階段,在各種因素共同作用下,還有可能出現收入差距拉大的現象。日前中泰證券研究團隊的一份報告指出,展望未來,伴隨諸多市值“巨無霸”且員工持股較為分散的中概股的回歸和“獨角獸”企業的上市,并享受到A股更高的估值溢價后,相關高管、戰略投資者、機構等通過各種渠道減持或不是一個短期現象。高估值必然帶來市場的高波動,特別是在漲跌幅等交易制度逐步放寬下,而這種市場的波動或將加劇財富不平等。
更重要的是,居民財富分化的本質在于存量經濟的大格局和經濟增長放緩的大背景下,勞動者工資收入增速放緩。而此前高增長時期積累的“財富效應”,特別是“富裕世代”的財富傳承效應,將越來越明顯;經濟和企業盈利的內生下行,必然要求貨幣和資本市場等政策進一步放松,這又將進一步加大資產價格與實體經濟之間的分化。這一過程中,資本市場、優質資產與實體經濟的分化以及不同人群間的財富分化在中長期亦會成為常態。
換言之,在較長一段時間內,勞動力市場初次分配機制改善收入分配的潛力越來越小。因此,如蔡昉等學者所言,下一個擴大消費內需的政策關鍵點就是再分配。
國際比較得出的結論也指向了再分配的重要性。蔡昉等人的研究發現,一些國家一旦進入到高收入階段,比如到人均GDP1.2萬美元至1.5萬美元的階段,基尼系數縮小幅度顯著。其主要的原因是政府加大了再分配力度,用稅收和轉移支付的辦法把基尼系數迅速縮小了。據研究發言,平均而言,再分配把OECD國家平均的基尼系數縮小了35%。
中國2019年的人均GDP超過了1萬美元,“十四五”期間應該跨過人均1.2萬美元這個高收入門檻。對照國際經驗并結合內循環為主體的現實,中國在這個時期應該加大再分配力度,大幅度提高基本公共服務水平和均等化程度,提高居民消費能力,讓支撐中國經濟增長的需求狀況得到大幅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