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銅版畫創作過程中的偶然性

王維娜

摘 要：銅版畫創作過程中，每一道工序都具有偶然性因素。偶然性的存在給版畫注入了新鮮的血液，從而給畫面增添了活力與趣味。制版過程中，偶然性不斷觸碰創作者的創作神經，如何應對眾多的偶然，成為銅版畫創作者需要思考的重要問題。文章通過對銅版畫印刷的實踐研究，發掘偶然性在印刷中的價值，具體而言，即從偶然性的基本概念入手，結合制版過程，論述了銅版畫的制作手法，然后介紹了藝術中的偶然性，最后分享了創作期間筆者的思考與探索。

關鍵詞：間接性;偶然性;新鮮血液;觸碰;激活狀態

一、偶然性的概念

在當代，凹版指在任何版面凹處上墨并進行印刷的印版，而傳統的凹版則是通過雕刻的方式制作金屬印版。一種是直接手工雕刻，如線雕;一種是用酸來腐蝕版面。銅版則是筆者主要研究的版種。在制作過程中，一些不穩定的因素會使成品與預期效果不同。那么，制作過程中出現的意外的非預期的效果，便可稱為“偶然性”。

銅版畫的間接性在于所用的金屬媒材具有可塑性，在制版過程中，物理及化學原理的使用使版痕變化極為豐富，增加了畫面的不確定性。由于材料本身的特性差異和創作環境中的不穩定因素，最終的效果往往與當初的設想存在差異，甚至大相徑庭，有時候也會因為一時疏忽或失誤造成不可挽回的錯誤，有時候則因無意間獲得的一個神奇的偶然效果而欣喜若狂，這正是版畫的魅力所在。筆者主要研究銅版之間版版相套，不同的表現技法使得版面呈現的效果有所不同。

（一）軟地子法

在制版過程中，創作者會故意使用軟地子來進行線腐蝕，利用酸的“漏蝕”來營造整體的自然質感。這種“偶然”會使畫面形成某種斑駁的效果，這種力量恰到好處地豐富了畫面的肌理感。

為了使畫面具有鉛筆畫的特點，可將一張紙放在軟地子的表面，任何繪畫工具的壓力，包括手指的壓力都能使地子粘在紙張上，從而暴露版面。印痕的性質由繪畫工具、壓力大小、紙張紋理來決定，也會形成意想不到的效果。

（二）酸繪法

酸繪法不是先在版面上進行圖形制作再用酸進行腐蝕，而是用酸直接在細點版面上描繪，從而得到圖形。直接在細點版面上刷上酸，印后會得到煙熏狀和柔和的印跡。

賽空·塔其巴拿2000年創作的《春雨——中速#3》（圖1）采用蝕刻、細點腐蝕、酸繪法，呈現出內斂而優雅的畫面，她濃縮和提煉的信息來自她周圍的世界，表達了其內心的本質。就像注視著薄霧中的日式花園，花園的形狀不斷變化，模糊又時而顯露，讓觀眾展開聯想。

（三）平舀法

表面不涂任何防腐劑直接將版置于腐蝕液中（平舀），版面會留下極淺的灰色。

（四）干刻法

干刻是最直接而簡單的技術，需要用鋒利的工具在版面上刮刻。將版墨嵌在凹槽里，毛刺就會掛住油墨，隨著印刷次數的增加，掛住油墨的次數逐漸減少。

（五）油水分離法

油水分離也能使創作者的創作中產生特別的肌理，這是一種完全自然的肌理，需要反復多次的實驗才能實現。這種技法需要創作者在水中滴入瀝青并攪動，在流動變化中，提取隨時變化的圖像，制作成他們想要的肌理，然后晾干進行腐蝕，被瀝青遮住的部分是光澤的，其他部分則被腐蝕成凹面，這種方法可以豐富銅版的畫面語言，利用油水分離的微妙變化，增強畫面的趣味性。

（六）飛塵法

細點版面需要運用耐酸的材料，在版面上鋪蓋微小的隨機粒子。傳統的方法是使用松香粉，運用凹版篩網手工敷撒，手工制作的細點通常有一系列大小不同的顆粒，通過加熱凝結在版面上。噴漆或用噴霧器噴灑也可以獲得類似的效果。

這幾種技法都是銅版畫制作中偶然出現的制版方式。銅版畫的制版技法是多樣的，隨著時間的推移，偶然性因素不斷出現，制作過程中的溫度、濕度、反腐腐蝕、磕碰等不可控因素也會給創作者帶來新的靈感。畢加索在創作《和平鴿》時，已經把技術用到了極致，但還是不滿意，于是把身邊的醬油揮灑在版面上，告訴技師，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毫不做作的肌理布滿整個畫面，具有一種無法刻意做到的天然之美。是打破陳規的結果，是理性思維無法觸及的部分。技師按照畢加索的版面效果，最終完成了作品《和平鴿》。

二、藝術中的偶然性

若藝術品中存在偶然性，那么它必然有一個特點，就是“不可復制”或者稀缺性。若這種偶然性帶有美感或者象征意味，這個藝術品就會變得稀缺而有價值。在架上繪畫中，與偶然性關聯最為緊密的當屬抽象繪畫。世界上第一幅抽象畫誕生于一次偶然的顛覆。康定斯基在畫室角落看到一幅絕美的神秘畫作，當他走進一看，這幅畫竟是倒置的，他將畫作擺正，這種神秘感便消失了。于是康定斯基憑著腦中的印象，想把這幅作品畫出，卻怎么畫也重現不了當時的畫面，因為腦海中的物象總是干擾他。此后，他便開始尋求一種摒棄物象的絕對抽象的繪畫語言。1910年康定斯基創作了一幅水彩抽象畫，被視為人類有史以來第一幅純粹的抽象作品。

蔡國強在他的藝術創作中談到，“看不見的力量”，他使用火藥來獲得偶然的痕跡，火藥在紙上留下的印痕成為蔡國強的繪畫語言，這種“偶然得知”的秘密材料充滿速度、力量、未知、不可控的因素，一切都是神秘的。而火藥爆炸的不可控性形成的偶然的藝術效果，使得他的每幅作品都獨一無二。

吉姆·戴恩的作品中隨處可見自由和偶然性所帶來的趣味性，他是當代最有影響力的藝術家之一。在吉姆·戴恩的寓意性繪畫中，象征符號（愛心、浴袍、匹諾曹、工具等）隨處可見，在表現“鏡中肖像”的過程中，他以非常放松的狀態，大膽地嘗試創作，將版與版材進行疊加，不同技法的巧妙結合激發觀看者紛擾的感受，看似偶然隨意的畫面，卻表現了他的卓越藝術品位和控制畫面的能力，體現了他的獨特的創作形式和繪畫呈現方式。

三、創作感悟

不同的生活經歷與思想感情使每個人認識問題的方法和程度不盡相同，于是，衍生出分歧的呼吸、分歧的依靠。筆者傾向于實驗性和繪畫性的繪畫，不喜歡刻意的修飾和描摹。版畫是間接性的，是通過思維的轉印完成的，根據不斷出現的偶然效果進行選擇、重構。除了創作者的個人技術，制版的工具、印刷的工具等都具有間接的非控制性，這些構成了版畫的偶然性。

在制版的過程中（圖2），不經意間，或失誤所產生的痕跡，亦或新的創作靈感的涌現，每一份驚喜與失落一直伴隨著筆者的創作過程。

偶然性的價值在于大膽嘗試，它沖破了對畫面一成不變的束縛，多樣的元素被它包容、吸收、融會貫通，畫面可以天馬行空，形象可以自由爛漫，虛實的布局和明朗的色彩是一種對傳統思想的深思，是一種對藝術的創新。

作者單位：

魯迅美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