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草演員的大情懷

段奇清

不給名，反倒有名。

上世紀80年代初，導演謝晉欲拍攝電影《牧馬人》，在一番認真考慮后，覺得劇中的“郭蹁子”這個角色非牛犇莫屬，就力邀牛犇加盟，當時牛犇卻正跟謝晉“鬧情緒”。

這得說到在此前拍攝電影《天云山傳奇》，在該片的拍攝中，導演謝晉既讓牛犇扮演劇中角色，還要他做了副導演。然而，影片拍攝完后，字幕上并沒有給他打上副導演名號。

牛犇覺得，在整個拍攝過程中，自己不僅做了副導演的工作，還承擔了演員組長的職責，那拉拉雜雜的一大沓子事，讓自己跑前跑后，有時累得幾乎連飯也吃不下。可是，謝晉這位最要好的朋友，竟然……牛犇越想越不開心。

這次接到謝晉的邀約后，他覺得是該說出自己想法的時候了。正在其他劇組拍戲的牛犇抽空來到謝晉身邊，并不懷好氣地說：這回不干副導演，不做演員組長，也沒有時間體驗生活。對于他的“約法三章”，謝晉只是說：好好好，就照你所說的做。

可是《牧馬人》開拍后，牛犇與謝晉竟然雙雙“食言”了，因為兩人都覺得這部戲太值得去“拼”了。牛犇很快就進入了“角色”，不僅是進入演員的角色，他還在片場忙前忙后，依然同拍攝《天云山傳奇》一樣，連執行導演和演員組長的工作也一肩挑了。如此，謝晉的開心自不必說。

《牧馬人》拍攝完后，對于牛犇這個副導演，謝晉依然沒打在字幕中。這次雖說又不給他“名分”，然而，他飾演的郭蹁子，其熱心腸，善良本真，以及角色身上那獨一份的幽默感，使得郭蹁子成為銀幕上一個非常令人難忘的經典形象。憑著這個角色，牛犇獲得了第三屆中國電影金雞獎最佳男配角獎。

此后，牛犇常常說：我要感謝晉導演，他不給我名分，不在字幕中打上我這個“副導演”，這是讓我努力演好戲。如果從那時開始滿足于一些虛名，在演戲上就會放松自己。再說，在片場做一些事務性的工作，也能全面提升自己，對體會角色會有幫助。

在字幕中不給他“副導演”名分，卻是讓他在演戲上更有“名分”。正如著名表演藝術家曾勸導牛犇說：“演好戲”是主要的，不會因為你的級別高低而定你的戲好戲壞。觀眾喜歡一個演員不是因為你的級別和別的什么，而是你的戲演得好不好。對于一些事要看淡一些。

由于看淡名利，從藝數十年來，牛犇雖說總演小人物，卻塑造了無數鮮活的人物形象，這些人物或機靈善變，或忠厚老實，無不立體生動，綻放出“小人物”特有的光芒。因而，在2017年，他獲得第31屆中國電影金雞獎終身成就獎。

牛犇自己也曾經說，“假如你是真的喜歡演戲，就是要懂得付出和堅持，要在背后默默地吃苦受累。”“在我看來，只有小演員，沒有小角色。任何角色只要你付出了心血就不小，綠葉也會有自己的春天。”

從此后，謝晉導演的幾乎每部戲都用牛犇。牛犇把演戲當作事業，而不是任務，他的藝德讓人敬佩。從1945年參與拍攝首部電影《圣城記》開始，耄耋之年牛犇已經演了七十多年的戲了。在演員這條路上，他一直很敬業。2014年，年近80歲的牛犇拍《海鷗老人》，堅持不用替身，出演跳湖戲，也感動了所有觀眾。該片也被提名為第18屆上海國際電影節電影頻道傳媒大獎最佳男主角獎。2011年，牛犇參演拍攝《先結婚后戀愛》，因北京天氣原因患病在身。因為身體狀況，制片人兼總編劇宮凱波曾試圖為其改戲，以便讓牛犇及早回去休息。但這一做法卻遭到了牛犇的拒絕。牛犇說：“改了這戲，還是這個人物么？”這句話也一直讓宮凱波的心暖洋洋的。

牛犇的這種敬業精神，始終如一。2016年，上影劇團參與拍攝上影集團重點影片《鄒碧華》，牛犇聽到劇團召喚，立刻從外地趕回，而且堅決不要劇團給他的片酬。牛犇說：“給劇團拍戲，就是給家里拍戲，我怎么能拿錢？”即便不拿報酬，他對角色的認真程度也始終如一。《鄒碧華》中，牛犇扮演的是一個上訪老人，只有短短兩場戲。“他的戲不多，但非常認真。到現場拍攝之前，他已經做了充分的準備工作，在自己的臺詞本上用筆寫了方案一、方案二等，每個方案都是關于怎樣讓自己的臺詞說得更自然，然后帶到現場和我們交流溝通。”

牛犇在耄耋之年入黨后，又塑造了不少經典人物，有一位導演說，牛犇老師一生中飾演的都是小人物，但他有個大情懷，就是他把自己飾演的每個小人物都當成主角來演。只有這樣的藝術家才是屬于人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