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亞東
在太行山中,我把腕上的手表扔進懸崖
一點回聲也沒有。時間,有時也如此懦弱
粉身碎骨時,來不及為自己辯解
刀光劍影,朝代更迭,群山移步換形
我們剛剛叩拜的山峰轉瞬間就消失了蹤影
月亮緩緩升起,不屑于我們蒼白的面孔
唯有山下的一戶人家,兩個老人,凝神靜坐
千年的輪回悉數寫進他們額頭的皺紋
我們深諳人世全部的秘密,卻抵不過他們
輕輕合上的眼瞼,手指微微一動
群山就隱沒在浩渺的星群之中
這些石頭知道,低矮的樹木知道,洞中的水滴也知道
在暮色降臨之時,是誰站在最高的山峰吐出星辰和村落
這些枯黃的葉子知道,野核桃知道,孤獨的蒼鷹知道
在我行將就木之時,是誰進入我的身體
取走在八百里太行山
偷來的骨氣,和風聲
這些埋在山中的故人知道,這些枯骨和空空的眼睛知道
我可以帶走的是什么
又有一些什么,我必須以命償還
用漫長的來世道別
這疲憊的火車,終于爬上了
最后一個陡坡……
彎曲的鐵軌,因為滾燙而變得柔軟
再往前就是西崗子
到黑河,這是必經的一站
也是當年的一個兄弟
被趕下火車的地方
余下的路程,他沒有錢買票
就沿著鐵軌一路向北
途中他遇見了孤獨的野狼
與星子對弈的狐貍,盜墓人兩手空空
揮舞著看不見的人影
擦過草木時發出沙沙的響聲
他一點都到害怕。在烏黑的枕木上
也有斷翅的蒼鷹,在把他凝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