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啟凡
(福建師范大學公共管理學院,福建福州350108)
我國在21 世紀初邁入了老齡化社會,近年來老齡化問題越來越受到社會關注。 為解決人口結構失衡問題,2015 年年底,政府發布了“全面二孩”政策,政策發布后我國的新生人口數量呈現先增后降的特點,從2014 年的1687 萬出生人口增長到2016 年的1786 萬,政策的正面效果顯而易見,2016年成為出生人口的峰值,此后的兩年出生人口的數量不斷減少,至2018 年出生人口1523 萬,2016 年的峰值被認為是夫婦生育意愿在政策的刺激下得到了集中釋放。 但總的來說,整個社會的生育意愿在不斷下降,因為生育意愿會受到政策、生育成本、社會經濟發展及教育年限等諸多因素的影響。
在未來的一段時間內,我國的生育率不會有明顯的提高,而老齡人口的數量卻在不斷增加。 根據國家統計局發布的數據,截至2019 年末中國60 歲及以上的老年人口數達到2.54 億。 老年人口的迅速增長將影響勞動力結構,進而影響經濟增長,甚至沖擊現有的養老保障制度。 按照聯合國的標準,60 歲以上的老年人口占總人口的10%以上,便可稱作老齡化社會。 日本在1970 年老齡化率為7%,僅用了24 年老齡化率就達到了14%,相比之下,德國用了40 年才達到這一標準,最為緩慢的法國用了115 年。 在享受過“團塊世代”給日本帶來的人口紅利之后,少子老齡化的社會現狀開始給他們帶來諸多困難,僅在經濟領域,每1%的勞動力退出勞動力市場,就會對日本的經濟增速帶來0.7%的負面影響。 注重老年人口的人力資本投資,促進高齡人口再就業成為日本面對少子老齡化的一大良策。 論文以日本對老年人力資源開發的舉措為借鑒,進而分析我國老年人再就業的可行性,展望我國老年人力資源開發和再就業的發展趨勢。
西奧多·舒爾茨在20 世紀60 年代發表了一系列文章來闡述他對人力資本的理解,《人力資本投資》更是成為現代人力資本理論的奠基之作,他認為人力資本投資對人類社會和經濟的增長有著深遠的影響,人力資本投資包括了學校教育、職業培訓、醫療保健等方面。 一個人的知識水平、職業技能還有健康狀態都會影響到個人人力資本存量。 之后,丹尼森通過實證方法,證明了美國在20 世紀初期到20 世紀中葉的經濟增長受到人力資本積累的影響,勞動力的平均質量提高0.9 個百分點,對收入增長率的貢獻是0.67 個百分點,占人均收入增長的42%。
隨著“積極老齡化”理念的提出,積極老齡化不再將高齡問題魔化,鼓勵老年人重新參與到勞動力隊伍中去,積極老齡化試圖改變人們過去將老年人視作負擔的看法,認為盡管老年人的身體狀態會有所下降,但他們仍然是整個社會寶貴的資源,仍能夠為社會創造出價值。 日本勞動政策研究機構在2012 年的“人口減少背景下全民參與型社會的建設有關的調查研究”中,通過研究認為日本老年人口將成為日本經濟的一大支撐。

表1 日本老年人口就業人數變化 單位:萬人
按照國際規定,年齡65 周歲及以上的被稱為老年人,日本2018 年參加工作的55 周歲到64 周歲的人達到了1535 萬人,約占總就業人口的23%,65 周歲以上的老年人862 萬人,約占總就業人口的13%。 即將邁入老年與已經是老年人口的人數共占總就業人口的36%。 讓老年人能夠發揮自己的價值,從而在一定程度上減輕老齡化對經濟的影響和對社會保障可持續性的沖擊。
在20 世紀70 年代,日本邁入了老齡化國家的行列。 為了更好地應對老齡化給日本社會帶來的影響,頒布了《關于促進中高齡人員雇傭特別措施法》,該法明確了60 歲為日本的退休年齡,并且在之后實施的過程中不斷修改來更好地促進老年人就業。 在2012 年的修改中,主要是加大了政策的就業導向力度,要求企業不僅僅是總公司,所有的子公司都有義務為所有超過60 歲以上有意愿參加工作的老年人提供工作,如果有企業不履行雇傭老年勞動者的義務,政府部門將對其進行指導改造,如果企業仍然一意孤行,政府將對此類企業進行全社會范圍的通報批評,并且職業介紹所有權不提供招聘相關服務。 另外還強調正規就業與非營利組織在老年人就業過程中發揮的作用,通過這兩個部門向老年人提供就業咨詢、知識教育、技能培訓等人力資本積累的方式讓他們提高就業率和勞動參與率。
在2013 年的政策修改中,極為重要的一點是政府向老年人所提供就業保障措施。 在過去的政策制定中,臨時性、短期性的老年就業人口在中斷職業生涯時面臨收入中斷的窘境,而現在當65 歲老年人退休之后,可以一次性領取到最多50 天的求職補貼,而對那些雇傭60 歲以上老年人的企業,政府為這些企業提供老年人工資的15%作為補貼。 此外針對部分有意愿創業的老人,日本出臺了《新事業創業法》,對于這部分老人,日本政府在政策、信息咨詢等方面給予援助,甚至在創業資金上也不作要求。
20 世紀70 年代,日本頒布法律允許民間開辦提供養老服務的機構,由于受到社會經濟條件的限制,當時能夠入住的只有收入水平較低的貧困階層的老人,中高收入的老人沒有準入資格。 后來經濟增長減速,日本政府意識到僅靠政府的力量難以應對老年人的社會保障等多項開支,于是開始提倡民間養老機構的建成。 到2009 年,日本民主黨政府宣稱到2020 年要新增280 萬的新就業崗位。 此外日本還提倡非營利組織對老年人的再就業提供援助活動,較為有影響力的有銀發人才中心,在日本全國范圍內都設立了該機構,該機構的主要職能是負責將60 周歲以上、有就業意愿且身體健康狀態良好的老年人登記在冊,并通過對老年人人力資本存量、興趣、工作時間等因素進行綜合考量后為他們提供一個符合他們需求的工作。
得益于政策的引導與老年產業的迅速發展,在員工數量超過31 人的企業中,有將近99.5%的企業采用了65 歲退休制度,并且希望能夠繼續雇傭65 歲以上老年人的企業比例高達74%。
在新中國成立初期,人均壽命僅有35 歲,而根據衛健委發布的《2019 年我國衛生健康事業發展統計公報》顯示我國2019 年的人均壽命已經高達77.3 歲。 杜鵬通過2010 年人口普查的數據得出,超過80%以上的老年人認為自己身體健康,可見我國人民整體壽命提高的同時也具備繼續工作勞動的身體條件。 在科教興國的戰略部署下,進入21 世紀以來,我國的文盲率已不足10%且仍在下降,大部分老年人都具備一定的知識文化水平。
目前我國大學畢業生的人數將近900 萬人,受到高等教育的年輕一輩往往更追求都市高薪的工作崗位,比較不愿意從事基層服務與勞動密集型產業。 同時,由于學校所學習的知識與實際操作存在一定的脫節,不少老年勞動者在退居二線后仍然可以持續發光發熱,憑借多年的工作經驗來引導年輕一輩。 我國已經進入了老齡化社會,老年人口目前已經超過了2 億,這個數據在未來還會不斷增加,老年勞動力再進入市場是必然趨勢。
可以看出,日本有關老年勞動力的政策頒布都是在引導老年人口加入再就業隊伍中去,目前我國的老年人口的再就業意愿并不算弱,我國城市老年人的就業率為6.7%,而擁有就業意愿的老年群體達到13.2%,就業意愿最高為63 歲老人人群,高達47.6%。 “退而不休”的老年人有接近1 億的基數,但是需要注意的是,大部分“退而不休”的老年人都是農業勞動者,從事簡單勞動工作的人數超過了8400 萬人,而非農業勞動工作的大約只有1400 萬人。 農業部門多以體力工作為主,隨著年齡的不斷增長,勞動力身體機能的不斷下降,使得大量的高齡勞動者很難再參與到農業工作中去。 傳統農業部門的工作往往伴隨著高強度的勞作與低報酬的回報,卻依然涌入了如此大量的老年人,而非農業勞動部門卻只有不足1500 萬的人選擇再就業。 其原因可能有三點:
早期的社會保障在對農村居民的保障上存在一定程度上的缺漏,我國20 世紀90 年代才開始有農村養老保障的相關制度,而且參與程度并不高,直到21 世紀初才有5400 萬人參與了養老保險,多集中于東部沿海經濟較為發達的地區,中西部地區甚至還沒有開辦養老保險的條件,即便是在開辦了養老保險的區域,參保者所能夠領到的養老金水平也較為低下,難以保障有質量的生活水平,同時因為基金的統籌層次低,保險保障中的“大數法則”難以實現,這讓農民養老保障缺乏共濟性,抗風險能力也偏弱。 缺乏晚年所必需的物質保障讓一部分農村居民必須要再參與到就業隊伍中。
在改革開放初期,教育普及率比較低,而且人力資本投資需要有一個長期性、穩定性的投入,回報周期緩慢,遠不如物質資本來得迅速。 一方面是缺乏參與教育的條件,另一方面也是出于“短視”,認為讀書無用不如提早出去打工,認為只有男孩才有必要讀書,女孩不需要教育培養的頑固思想甚至在今天都頻有耳聞。 這讓部分高齡農村勞動力缺乏人力資本的積累,導致他們在老年時期只能進入傳統農業部門。
非農業部門的再就業人口多數為受教育水平較高的人群,此類人群在健康、知識水平、職業技能上都有著較高的人力資本存量積累。 退休后的再就業率偏低多不是因為身體健康狀態不再能支撐他們進行工作,而是因為有了足夠的物質基礎。 比如在2014 年時曾對事業單位人員的養老金進行改革試點工作,改革后退休人員的養老金大幅度減少,引發了諸多事業單位人員提前退休的浪潮。 可見,物質基礎對于高齡勞動力有著極大影響,養老金覆蓋的城鎮勞動力參與率有45.7%的顯著下行影響。

圖2 日本高齡人群的經濟狀況
日本60 至64 歲的老人有61.3%的人不擔心自己的經濟狀態,比例最高的是80 歲以上的老人,有71.5%的老人不擔心生活保障的問題。 同發達國家老年人相比,中國高素質的老年人有一定的物質基礎。 而在同樣的不缺乏物質基礎的情況下,日本老年人的勞動參與率要高于中國老年人,可見中日兩國的老年人再就業時的目標導向有所差別,導致兩國老年人的就業選擇產生了偏離。
隨著醫療、物質等外部條件的水平不斷提高,老年勞動者的身體狀態較新中國成立初期有了明顯提高。 相較之下知識教育需要更為系統的學習和培養,老年人在退休后愿意參與到老年大學或是相關機構再學習的仍占少數。 政府可以發揮引導作用,宣傳終生學習的必要性,以提高老年人再學習的熱情。 同時還可以與社區服務所、老年幸福院、社工機構等機構進行合作,由于這些機構平時跟老年人的接觸較多,老年人從情感的角度來說更容易接受他們,而從機構的角度來講,對老年人的興趣、身體狀態、知識技能水平也會更加了解,通過他們來開展相關活動更能夠貼近老年人各項教育需求。
老年人所擁有的人力資本存量并不相同,所以對于不同老年人群的教育應該進行區分。 老年人再就業通常分為兩類,一類是希望得到精神上的滿足,該類老年人通常是在退休后受到交際圈縮小的影響感到孤獨,應該以精神需求為導向介紹工作。 另一類則是缺乏經濟來源而選擇再就業,此類勞動者則應盡可能引導至工資水平較高的崗位。
不論是傳統的農業部門還是非農業部門,物質基礎都會對二者產生較強影響。 人力資本存量很大程度上能夠決定他們的再就業選擇,人力資本存量高的老年人群在退休前就擁有更多的社會資源及影響力,如高等學校的教師、技術工人、公務員等職業,即使退休后他們也往往能夠找到輕松且回報率高的工作。 人力資本存量低的老年人群多為農民、簡單勞動或從事出賣勞動力的制造業工人,此類老年人的健康狀況參差不齊,本就處于劣勢的這部分人群被迫只能選擇參與到農業部門中領取微薄的報酬。 無差別地鼓勵勞動力再就業只能讓兩個人群的收入差距越拉越大,目前我國的基尼系數已經在警戒線以上,如果收入差距繼續擴大則不利于我國均衡發展。 由于人力資本存量低的人群容易成為職場上新的弱勢群體,健全社會保障制度尤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