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新冠資本主義

自二戰結束以來，對全球影響最為深遠的莫過于2019年新冠危機。新冠疫情引發了幾代人都見所未見的公共衛生和經濟危機，并且加劇了不平等和大國對抗等系統性問題。

應對此次危機唯一可行的策略是“大規模重啟”我們的政治、社會和經濟。事實上，是時候重新評估新冠疫情暴發前神圣不可侵犯的制度，同時還要捍衛某些長期存在的價值觀。我們所面臨的任務是，以一種更可持續的形式保衛過去75年來所取得的成績。

二戰結束后的數十年間，世界在消除貧困、降低兒童死亡率、延長預期壽命和擴大識字率等方面，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績。今天，推動戰后在上述及其他許多領域取得人類進步的國際合作和貿易必須得到捍衛，以免再次有人對其優勢提出質疑。

與此同時，各國還必須繼續關注前疫情暴發時代的決定性因素：那就是“第四次工業革命”及同時數字化海量經濟的行為。最近的技術進步，為我們提供了應對當前危機所必需的工具—包括迅速研發疫苗、新療法和個人防護設備。我們必須繼續投資于研發、教育和創新活動，同時防備某些人濫用上述技術。

但我們需要以開放的心態，重新評估阻礙全球經濟體系發展的其他障礙。其中最主要的意識形態是新自由主義。自由市場原教旨主義損害了勞動者權利和經濟安全，引發各國爭先恐后且不計后果地進行破壞性稅收競爭和放松管制，從而重新引發了大規模全球壟斷等問題。

現在必須對反映數十年新自由主義影響的貿易、稅收和競爭規則進行修訂。否則，已經啟動的意識形態鐘擺，可能會重新轉向全面貿易保護主義和其他導致雙輸結果的經濟戰略。

具體而言，我們需要重新思考“資本主義”。顯然，基本的經濟增長引擎不應被拋棄。過去所取得的大部分社會進步，均應歸功于企業家精神，以及通過冒險和探索創新商業模式來創造財富的能力。我們需要市場來有效分配資源及推動商品和服務的生產，尤其是在面對氣候變化等問題時。

但我們必須重新思考金融、環境、社會或人文等諸多迭代因素中“資本”的含義。今天的消費者，要的不是以合理價格購買更多更好的商品和服務。相反，他們越來越期待企業能貢獻于共同利益和社會福利。人們越來越從根本上需要、同時也普遍要求一種“新型資本主義”。

重新思考資本主義，必須重新思考企業的意義。早期新自由主義代表人物、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米爾頓·弗里德曼，曾堅定地認為（引用美國前總統卡爾文·柯立芝的名言）“生意就是生意”。但當弗里德曼開創股東至上學說時，他并沒有想到，上市公司在身為商業實體的同時，還是社會有機體。

如果說我們從新冠危機中學到了什么，那就是政府、企業或公民團體靠單打獨斗無法應對系統性的全球挑戰。我們必須打破分隔這些領域的壁壘，并開始建立推動公私合作的制度平臺。同樣重要的是，必須保證青年一代的參與，因為這從本質上關系到長遠的未來。

最后，我們必須加倍努力，對各階層民眾在背景、觀點和價值領域的多樣性取得清醒的認識。我們都有各自的身份，但我們無不隸屬于有著共同利益和共同命運的地方、職業、民族甚至全球團體。我們所需要的重啟，既不是革命也不是朝向新意識形態的轉型。相反，應當視之為朝著建設更具彈性、凝聚力和可持續性的世界而采取的務實措施。

某些全球體系的支柱需要被替換，也有些需要得到強化和修理。實現共同進步繁榮和健康，需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更少也不更多。

本文由Project Syndicate授權《南風窗》獨家刊發中文版。克勞斯·施瓦布，世界經濟論壇創始人兼執行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