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墨

選民投票選總統,是美國民主的重要表現形式。2020年的總統選舉可能出現的爭議,之所以讓整個美國社會都焦慮,除了政治極化、特朗普因素等容易感知到的現實原因,還有不易察覺的歷史原因,即美國民主受困于進化的煩惱。
這一點,在美國的選舉人團制度上體現得尤為明顯。這個美國所獨有的制度,由美國的建國先賢們所創。簡單地說,就是由選民投票選出承諾支持哪位總統候選人的選舉人,然后再由這些選舉人投票選出總統。
美國政治學者桑迪·梅塞爾,曾在《美國政黨與選舉》一書中這樣評價這個制度:“那些制定憲法的‘民主人士其實并沒有那么民主,幾乎沒有人愿意將如此重大的決定交給大眾。即使他們愿意這么做,奴隸是否也應參加投票?”
從梅塞爾的這句話可以看出,選舉人團制度設計的初衷有兩點原因:在意愿上,制度設計者們當時還不想采納直接民主(當時確有合理性);在現實上,直接民主確實面臨難題,比如蓄奴州的選民界定問題。
美國建國之初的政治精英們,在“美國不能有君主”方面有共識,所以最高權力者必須經選舉產生。但他們在如何選舉總統上是有分歧的,選舉人團制度就是“精英政治”與“直接民主”之間妥協的結果。
在哪些人有投票權上也有妥協。眾所周知,在相當長時間里,美國的選舉權僅覆蓋部分白人男性,女性與黑人是沒有投票權的。從選舉人團制度層面看,其實這并不是絕對的。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拜登贏得普選票幾無懸念。
美國選舉史上有個“3/5妥協”,即每個黑人奴隸相當于3/5個有選舉權的自由人(但黑人奴隸沒有投票權),以此確定南方蓄奴州國會眾議員的名額(美國各州國會眾議員名額以州人數比例換算而成)。而各州的選舉人票數,總量等于該州的國會眾議員人數加上參議員人數(固定兩名)。這樣一來,就“解決”了黑人奴隸沒有投票權,給蓄奴州造成的在聯邦層面選舉“代表性”減弱的問題。
就當時的情況來說,選舉人團制度即便不是天才設計,也可以說是美國民主制度運行的穩定器。但事實的另一面是,這種制度也屬于權宜之計。用《紐約時報》社論委員會成員杰斯·韋格曼的話說,建國者們最后一刻達成的妥協,應該如他們設想的那樣功成身退,但我們卻讓它運行了兩百多年。
韋格曼在最近的文章中分析稱,特朗普如果在輸掉普選的情況下還能贏得連任,玄機就在于選舉人團制度。對于這一點,我在《特朗普的“勝算”在哪里》一文中做過分析,特朗普全國民調一直落后于拜登,勝選的唯一可能性就是贏得選舉人票。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拜登贏得普選票幾無懸念。如果出現選舉爭議,可以肯定就在于選舉人團票數與普選票數不匹配。也就是說,2016年大選的歷史重現,特朗普輸掉普選票,但通過更多選舉人票擊敗拜登。
此前的文章中我提到過,總統候選人普選票落后但最終當選總統的情況,在民主、共和兩黨制成型后,美國歷史上只出現過4次,每次的勝者都是共和黨候選人。特朗普最近緊盯“搖擺州”,看重的就是這個“規律”。
但是,對比歷史和現實不難得出結論:選舉人團制度存在合理的“兩點原因”,如今都早已不復存在。韋格曼的疑惑是:“我仍然無法理解,在一個基于所有選票平等原則的代議制民主制度中,為什么贏得最多選票的人可以—而且確實是一再地—輸掉這個國家最具影響力的選舉?”這何止是他個人的疑惑?
美國民主進化的煩惱在于,它沒有跟上時代的步伐。所謂的“民主燈塔”,只是歷史的“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