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戲的盲點

徐江

民國戲需要主創團隊把握好對一個時代奢靡和艱苦程度的理解，需要掌握好對人性浮夸與質樸的演繹處理，一旦處理不好，就會弄成平庸劇、神劇、神經劇

近年來，民國戲不算是類型劇里的主流，但也拍得不少，且每隔一段時間，總能制造出一點兒這樣那樣的驚喜。比如，去年黃志忠執導并主演的《神探柯晨》，今年黃曉明主演的《鬢邊不是海棠紅》，以及最近熱播的馬伊琍、高偉光主演的《旗袍美探》。

民國戲之所以常拍不絕，是因為它表面上是一個類型劇的劇種，卻又暗藏了眾多的“小類型”，是一個無限龐大、無限延展的小世界：家國情懷、男歡女愛、家族恩怨、諜戰懸疑、商戰幫會……你的興趣有多廣，想象力有多豐富，盡可以拿來裝入這個不小的乾坤袋中。不過，別看民國至今也就一百多年光景，民國戲卻并不好拍。畢竟這一百多年間，正是時代劇烈發展和演變、生活方式日新月異的特殊階段。

大時代的戲，不好編，更不好演。可任何時代的人都要看戲。什么是戲？無非是悲歡離合、七情六欲，無非是講述人性。但一部戲僅僅講述人性，又是不夠的。還需要鋪陳背景，講述民俗，交代人物的個性、癖好。不同歷史階段，人們的審美和好惡是不同的，風俗、民俗上更是有著極大的區別。當下影視編劇和表演的主力，又多以知識儲備有限、閱世有限的中青年為主。怎么組織這樣一批人把戲打磨好，其實是個不小的挑戰。

民國戲需要主創團隊把握好對一個時代奢靡和艱苦程度的理解，需要掌握好對人性浮夸與質樸的演繹處理，一旦處理不好，就會弄成平庸劇、神劇、神經劇。所以民國戲，雖歷來不乏熱劇，可大家印象深刻的還是那有限的幾部：《上海灘》《上海一家人》《大染坊》《金粉世家》《大宅門》。哪怕是《茶館》之類的名作改編劇，也照樣和那些民國背景的諜戰劇一樣，播時轟轟烈烈，播后很少能讓人帶著懷念的心情去回味。

與古裝劇比，民國劇更難的一點是“描紅”功夫。無論是拍言情、諜戰，還是世象、傳奇，前有民國老電影的經典傳世，后有港臺影視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的“照貓畫虎”，今天的人想學哪個？又靠什么來贏得當下觀眾的認可？有時即便劇拍好了，也未必能獲得輿論的肯定。比如柳云龍當年致敬大仲馬《基督山伯爵》的作品《傳奇之王》。這部劇改編到位、畫面講究，又是大明星+大IP的組合，按說沒有可能不成功，可偏偏就是掌聲寥寥。類似的情形還有影像上稍遜、文學性卻更出色的《海上孟府》（段奕宏、陳沖、廖凡、曾江主演）。戲好卻不能大紅大紫，這種情況的存在，估計也嚇跑了一些有著類似精品追求的投資與創作團隊。

幫會戲和諜戰戲在民國戲里拍得最多，但后者和言情劇一樣，已然獨立成為一個類型，不在我們此刻討論的范疇。而前者，成功的除了高希希翻拍的《新上海灘》和郭靖宇的《刀鋒1937》，好像還沒有太多能令追劇觀眾回味的。探險盜墓類劇集是近年來新涌現的一種類型，能看出從過去的武俠劇里借鑒了不少元素，但主演群體普遍過于年輕，歷史感的把握還不夠圓熟。倒是偏重反映世象和民生的劇集有兩部令人印象深刻：前些年大火的《北平無戰事》和今年引發劇情爭議的《新世界》。

偵探劇近兩年有小爆發的苗頭。《神探柯晨》前半部帶給人驚奇、驚喜;后半部因為劇情有點歐美化，脫離了國情和歷史邏輯，口碑迅速墜落，有些可惜。

《旗袍美探》目前豆瓣評分不算高，可考慮到電視觀眾歷來不太買豆瓣的賬，也不必拿來做口碑上的論證。有評論提到該劇屬于舶來劇翻拍，一上來還真沒看出來，說明改編得與民國時代很貼近，是個新驚喜。該劇影像和服化道舒服，有舊時代的摩登味，卻又擺脫了腐氣。出演精明、時尚，又帶一點兒矯揉造作的私家女神探，馬伊琍對角色的把握非常好。“愛思小姐”這個形象，在華語劇集里，是迄今為止絕無僅有的。如果資金和編劇團隊給力，“愛思小姐”貌似還有自主延伸，開發成季播劇的潛力。影視制作歷來鼓勵新生事物，尤其是讓觀眾看起來養眼的新生事物。

說到偵探劇，多年前還有一部不錯的，也算小熱播過的作品——馮遠征、巫剛主演的《偵探小說》。劇中巫剛飾演的那位腿部殘疾的警察局長，步姿如風擺荷葉，又如小步時的慢鏡頭探戈，真是絕了。可惜現在沒有劇評提了。

一部劇，不求多，能讓人回味人物的，哪怕只有一兩個細節;能讓人記住氛圍的，哪怕只有一兩個鏡頭。這在成千上萬部劇集組成的劇海里，說容易也容易，說難也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