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植允 黎燚華 趙新軍 褚慶民 羅川晉 都治伊 康 亮 李 榮△
(1.廣州中醫藥大學,廣東 廣州 510405;2.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廣東 廣州510405)
病態竇房結綜合征(SSS)是多種病因導致竇房結的起搏和傳導功能發生改變,從而引起以多種心律失常為特征的臨床綜合征,嚴重者可導致猝死[1]。植入電子起搏器是目前有效的治療SSS方法,但其屬于有創治療,且價格昂貴,并發癥常見,故尋求理想、有效的藥物治療仍然是目前SSS研究中的難題。SSS屬于中醫學“遲脈癥”“眩暈”“厥證”等范疇,其根本病機為心腎陽虛,心氣不足,陽氣失展,無力鼓動血脈運行,治療以溫陽益氣為原則。
參附注射液(SFI)源自中藥名方參附湯,是由紅參、黑附子的有效成分提取而成。參附注射液中黑附子大辛大熱,補火助陽;紅參乃大補元氣之要藥;二藥合用有益氣溫陽之功,可助氣脈流通及心臟傳導功能的恢復?,F代藥理研究發現,人參皂苷和烏頭類生物堿是SFI的主要成分[2],人參皂苷和生物堿能增強竇房結興奮性,改善竇房、房室傳導[3],在臨床上可有效治療SSS,且無明顯毒副作用,但具體作用機制尚未得到闡釋。本研究采用網絡藥理學方法對SFI的主要成分人參皂苷及生物堿治療SSS的機制進行分析,旨在為進一步的實驗研究和臨床應用提供思路。
1.1 SFI中人參皂苷及生物堿成分數據獲取 利用Pub Med查閱近5年報道的關于SFI成分的文獻,搜集SFI中的人參皂苷及生物堿成分數據,并通過Pub Chem 數據庫(https://pubchem.ncbi.nlm.nih.gov/)獲取具體成分信息,建立成分信息表。
1.2 人參皂苷及生物堿成分靶點預測 利用SEA(http://sea.bkslab.org/)、HitPick(http://mips.helmholtzmuenchen.de/hitpick/cgi-bin/index.cgi?content=help.html)及 Swiss Target Prediction(http://www.swisstargetprediction.ch/)數據庫預測各成分的作用靶點。
1.3 SSS疾病靶點獲取和成分-映射靶點網絡構建 利用Gene Cards(https://www.genecards.org/)檢索病竇綜合征疾病相關靶點。Gene Cards數據庫中每一個靶點均對應一個Score值,Score值反映基因與疾病的緊密關系,并考慮與疾病相關來源的可靠性。保留Score值大于等于中位數的靶點,并與成分靶點信息進行對比,構建韋恩圖,交集部分靶點即為SFI中人參皂苷及生物堿治療SSS可能的作用靶點,稱為映射靶點。利用Cytoscape軟件構建成分-映射靶點網絡。
1.4 映射靶點蛋白互作網絡構建分析 利用STRING(https://string-db.org/)數據庫分析靶蛋白的相互作用關系。最低相互作用閾值設置為“highest confidence”(0.90),并利用Cytoscape軟件構建PPI網絡。
1.5 KEGG通路富集分析 將映射靶點數據通過DAVID(https://david.ncifcrf.gov/)進行KEGG通路富集分析。設定P<0.01,按照涉及的基因數目(Count)從大到小排序,篩選排名前20的KEGG通路。
2.1 SFI中人參皂苷及生物堿的成分信息 見表1。通過文獻查閱,共獲得了SFI 24個人參皂苷和22個生物堿成分[4-10]。
2.2 人參皂苷及生物堿成分的預測靶點 通過SEA、HitPick、Swiss Target Prediction數據庫獲得成分靶點300個,其中人參皂苷類靶點200個、生物堿類靶點125個。
2.3 SSS疾病靶點獲取和成分-映射靶點網絡構建 通過Gene Cards數據庫共獲得SSS相關靶點641個,按照靶點的Score值≥中位數(7.6)為篩選條件,共得到疾病靶點318個。將疾病靶點與成分靶點進行對比,發現成分與疾病交集靶點47個,其中人參皂苷與SSS交集靶點33個,生物堿與SSS交集靶點20個,見圖1。PI3KCA、REN、AKT1、MTOR、AGTR1、SLC6A4為3者共同映射靶點。

表1 SFI中人參皂苷與生物堿的成分信息

圖1 人參皂苷、生物堿與SSS映射靶點圖
成分-映射靶點網絡見圖2。節點的自由度越大說明該節點在網絡中的作用越重要。自由度排名前5的成分為人參皂苷Rh4、人參皂苷Rk3、準噶爾烏頭堿(songorine)、烏頭堿(aconitine)、烏頭原堿(aconine)。

圖2 成分-映射靶點網絡
此外,靶點Score值反映了疾病靶點的重要性及其來源的可靠性。在網絡中,SCN5A(Score=151.42)與準噶爾烏頭堿有作用關系,提示準噶爾烏頭堿可能通過作用于SCN5A而對SSS起作用;KCNH2(Score=32.25)與10個生物堿成分(占比50%)有作用關系;VEGFA(Score=24.51)與22個人參皂苷類成分(占比96%)有作用關系,見圖3。因此我們推測,SFI中人參皂苷類及生物堿類成分通過作用于VEGFA、SCN5A、KCNH2治療SSS的可能性較大。

圖3 關鍵化合物與靶點關聯圖
2.4 映射靶點PPI網絡構建成分與疾病映射靶點的PPI網絡 見圖4。網絡中共有40個節點,88條邊,說明在SFI治療SSS的作用靶蛋白之間存在復雜的相互作用關系。自由度值前5的靶點為PIK3CA、STAT3、SRC、AKT1、VEGFA,推測這些靶點可能是 SFI治療SSS的關鍵作用靶點。

圖4 映射靶點PPI網絡
2.5 人參皂苷、生物堿治療SSS的KEGG通路分析 根據P<0.01共確定了43條KEGG通路,Count排名前20的通路見圖5。由圖中可以看出,SFI成分主要通過調節HIF-1信號通路、PI3K-Akt信號通路、RAP1信號通路、TNF信號通路、RAS信號通路、雌激素信號通路等起到治療SSS的作用。

圖5 映射靶點KEGG通路分析
2.6 人參皂苷、生物堿治療SSS的協同作用分析 人參和附子在治療SSS過程中并不是單獨起作用,而是一個協同增效的過程。筆者將人參皂苷與SSS交集靶點及生物堿與SSS交集靶點分別進行KEGG通路富集,發現人參皂苷和生物堿能共同調節HIF-1信號通路、ErbB信號通路等,見圖6。

圖6 人參皂苷、生物堿靶點的共同KEGG通路
SSS的發病機制與心肌細胞膜上離子通道的改變、竇房結細胞減少及竇房結結構重塑密切相關[11],而目前多項研究已證實了SFI對于SSS的治療有效性。在本研究中,通過網絡藥理學的方法,筆者發現SFI可能是通過作用于SCN5A、KCNH2、VEGFA等與SSS關系密切的靶點而發揮治療作用的。研究發現,SCN5A編碼心肌細胞膜上Na+通道、KCNH2編碼Kv11.1通道,兩者的突變或缺失均可使離子通道異常,導致傳導時間延長,從而引起心律失常[12-13];VEGFA是血管內皮生長因子家族的成員,VEGF在竇房結的結構和功能發育中發揮重要作用,能促進缺血心肌組織血管再生和側支循環的建立[14]。通過成分-映射靶點網絡可以發現,準噶爾烏頭堿與SCN5A相關聯,提示準噶爾烏頭堿可能通過作用于SCN5A,從而對心肌細胞膜上Na+通道起調節作用,最終影響SSS的發生;50%的生物堿成分可作用于KCNH2,提示這些生物堿類可能是通過調節心肌細胞膜上Kv11.1通道功能對SSS起治療作用;同時,約96%的人參皂苷類成分可作用于VEGFA,這提示促進竇房結及其周圍組織修復可能是SFI中人參皂苷類化合物發揮治療效應的主要方式。此外SFI治療SSS還與PI3KCA、STAT3、SRC、AKT1等靶點有關。這些靶點與細胞凋亡密切相關,研究表明,細胞凋亡影響著心臟傳導系統的發育和成熟,并在竇房結缺血再灌注損傷中發揮重要作用[15]。
KEGG通路分析提示映射靶點主要富集在HIF-1信號通路、PI3K-Akt信號通路、RAP1信號通路、TNF信號通路、RAS信號通路、雌激素信號通路等。HIF-1信號通路與傳導系統竇房結、房室結、浦肯野氏纖維對缺氧的適應有關[16]。TNF信號通路介導的炎癥反應在房顫、室性心律失常等疾病的發生中具有重要作用[17]。雌激素對心血管系統有保護作用,雌激素水平減少與女性圍絕經期心律失常密切相關[18]。由此推測,SFI主要通過以上通路發揮調控細胞凋亡、調節離子通道功能、抑制炎癥反應等來治療SSS。
值得注意的是,本研究還發現人參皂苷和生物堿有共同的作用靶點,調節共同的信號通路,說明SFI中人參皂苷和生物堿在治療SSS過程中可發揮協同作用,這與中醫藥物相使配伍增效的機制相契合。
綜上所述,SFI中人參皂苷與生物堿在治療SSS中起協同作用,涉及調節離子通道功能、組織修復、抑制凋亡和炎癥反應等多個靶點和通路。本研究為SFI治療SSS的進一步實驗研究和臨床應用提供理論依據和思路,但其作用機制仍待進一步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