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桂梅
河北省邢臺市臨城縣石家欄中學
昨晚又夢到去世多年的姥姥,依然穿著那件月白藍色的有襟的褂子,依然是挽著利落的發簪,依然是那般硬朗,依然那般和藹可親的模樣,依然是讓我催淚的那句話“閨女,你過的好嗎?”或許天堂里的姥姥應該和我心心相惜才不斷在夢里重復著這樣惦念的話語。或許她應該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所以彌留之際,嘴里念叨著的是我的名字,現在想來那時怎樣的一種不舍與疼愛!
記得兒子出生前的那天夜里,我夢到了她,干凈的月白藍的有襟褂子,挽著利落的發簪,消瘦硬朗的身板。坐在鄰居的大椿樹下,向我招手。我激動的飛奔過去,拉住她的手。因為好久沒有見到她了,想吃她做的饸饹面,她烙的喧騰騰的發面火燒,想吃她放在小麥缸里的雪花梨……“閨女,結婚了?”我含著淚花點了點頭。“他對你好嗎?”她摸著我的頭,淚眼婆娑。“好”我堅定的點了點頭。“不好的話,一定給姥姥說”我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她站起身來,圍著我轉了一圈,上下打量著我笨拙的身子。“讓姥姥給你摸摸”她用她的那雙大手在我的滾圓的肚子上輕輕的摩挲了一遍。很輕松的告訴我“孩子沒事,挺好的,永遠記得姥姥在天堂里一直保佑著你呢。”說完一下子就不見了,我順著那條走了二十多年的去往姥姥家的路,努力的找,拼命的喊,因為我還有好多話沒同你講,好多的心事都沒同你說。夢醒了,枕巾濕了一大片,兒子在肚子里不住的踢蹬。
佛家學說里曾經說過塵世的輪回孽緣,我想這一生能和誰成為至親應該是上輩子的緣分太深,情緣太重,所以這一世才會活著為你操勞,死去靈魂還為你惦念。這個充滿私欲的社會,也只有至親的人才懂你的痛,你的苦,你的不易。也只有她們才會骨子里惦念,惦念你的日子能否平穩的過下去,即使是在天堂,即使是在漫無邊際浩渺的宇宙間!姥姥,其實我也特別特別的想念你,想念你在小園里陪我度過的童年,想念你在潔白梨花樹下帶著花鏡,做針線活的慈愛的模樣。姥姥,放心吧,我一定好好活著,精彩的活過有您溫情惦念的每一天!
五月,校園的李子樹一片濃蔭,碩大的李子果綴滿樹葉縫隙間,綠瑪瑙似的,亮晶晶的閃著光澤。三年了,這些李子樹又長高了不少,我依稀記得它剛被栽種在校園時的纖弱,那年我才十八。二十二年過去了,它崩出了粗壯的枝椏,溢滿了綠蔭,我和它一起見證了學校的發展變遷。
今天理化實驗,微機操作考試,我醒的異常的早,因為昨天的預考幾個好學生實驗操作漏洞百出,不是算功率點錯小數點,就是慌亂中做錯了實驗。作為他們的班主任,唯一帶了三年的任課老師來說那種情感是很難用語言描述的,三年了他們更像我栽種的李子樹,我不遺余力地,澆水、捉蟲、掐枝,除杈,就是希望他能結出豐碩果實,證實他們的價值。在這即將收獲的季節,我不想他們有任何的失誤和疏漏,盡管我也知道有些事情我也無能為力。但我仍想果農一樣盡心的守侯著,希冀著。
七點來到班里做了半小時的考前動員,讀了昨晚在網上查找的消除靠前緊張的心里策略,我躁動的心里總算安定下來。四十歲了,經歷了很多孩子的來去,工作情感應該由熱情消磨到麻木。唯獨對這屆懷著異樣的情感,是不舍,也是留戀,更多的是感謝。感謝他們陪我度過了我人生的低谷,給了我情感傾訴的舞臺,使我在逆境中有了信念的支撐。他們見證了我懦弱的眼淚,也見證了我倔強的站起。我可能是他們人生之路上,最不起眼的驛站,但我仍愿意努力的為他們下一階段的旅行做最充足供給。
考試按部就班的進行著,眼看就接近尾聲了,看著他們一個個笑著奔出考場,我心里突然覺得很釋然。陽光微笑著,把大把的金色灑遍了每一個角落。站了半天,剛想靜心坐在樹蔭下,一個男孩半佝著身子急匆匆的跑來,我心里一陣狂跳,不會考的不盡人意來和我傾訴吧?走近了,才看清他手里小心翼翼端著一杯熱水,塑料杯子即薄又燙,他特別擔心水灑了,所以眼睛全神貫注的盯著水杯。“老師,喝杯水吧!”接過水我看到他干裂的嘴唇,和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赤日炎炎下,待考區里,這個瘦弱俊秀的男孩,竟然給了我三年來最貼心的溫暖!我感動的有些語無倫次,小男孩羞赧的跑跳著離開了。
在我的微觀世界里,我認為教育不僅是單調知識的傳授,更應該是溫暖愛心傳遞。我艷陽一抹,你幼苗一林。我辛勤耕耘,你報以桃李。雖然以刀弒師,以謗訛師的血色新聞,常見報端,但我仍然相信大多數的孩子都會懷著一顆感恩敬仰之心去評判自己人生中的老師,對于安守貧困,淡泊名利的我們,這已經是最大的安慰了!
校園里李子樹林隨風搖曳著,一只喜鵲在枝頭喳喳的叫著,它也應該在期盼那個金燦燦的日子,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