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盛武,趙勁松,王 帥
(合肥工業大學 經濟學院,安徽 合肥230601)
充分就業是政府宏觀經濟政策的重要目標。2019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中,“城鎮新增就業1 100萬人以上,城鎮調查失業率5.5%左右,城鎮登記失業率4.5%以內”被作為當年經濟社會發展的主要預期目標之一,這是在完成了連續9年穩定和擴大就業基礎上,又一次明確當年就業的目標任務。然而,近些年來,隨著環境規制力度的加強,部分污染較為嚴重的制造業企業逐步關停,降低了對中低技術雇員的需求,出現了“就業難、招工難”并存的矛盾局面。目前中國各級政府都出臺了環境規制的相關政策,這些政策在緩減環境問題的同時也對企業的勞動力需求產生影響。那么環境規制是如何影響社會就業水平的呢?
環境規制與就業到底存在怎樣的關系,學術界并沒有形成一致的結論,從現有理論研究的結果來看,大多數學者認為環境規制會通過成本效應、要素替代效應、需求效應等影響就業。1990年美國商業協會的一項研究表明,美國實施的《清潔空氣法案》造成了100多萬個就業崗位的減少,而成本效應是造成失業的主要原因[1]。環境規制增加了企業的污染治理成本,進而提高了其生產成本,減少了其對勞動力的需求,抑制了就業[2]。但也有學者認為環境規制通過成本效應對就業的影響有限,相較之下,要素替代效應與需求效應對就業的影響更顯著。Berman和Bui(2001)通過構建理論模型對環境規制的就業效應進行了分解,他們發現環境規制會通過要素替代效應對就業產生不確定的影響[3]。環境規制一方面會提高能源等要素的價格,促使企業增加勞動力等要素以對污染型生產要素進行替代,促進了就業;另一方面也會迫使企業采用更先進的生產與治污技術,使其減少對低技能勞動力的需求,抑制就業[4]。另外,還有學者認為環境規制會提高產品產出價格,導致市場需求下降,企業縮小生產規模,對就業產生負向影響[5]。綜上,從理論層面來看,環境規制對就業的影響并非是唯一的。從相關實證研究結果來看,環境規制的就業效應同樣是復雜的,大致上可分為三類:第一類研究認為環境規制抑制了就業,這類文獻多是基于特定行業數據的實證研究,認為環境規制不利于污染密集型行業(如采礦業、紡織業、造紙及紙制品業等)就業水平的提高[6-8];第二類研究認為環境規制具有創造及促進就業的潛力,支持該觀點的學者認為環境規制帶動了新行業(如新能源汽車制造)的發展,創造了新的就業崗位,且環境規制帶來的技術創新與升級提高了勞動生產率,對就業的促進作用更大[9-11];第三類研究認為環境規制對就業的影響不確定。一些學者基于勞動力轉移視角的研究表明,環境規制對部分行業造成的就業損失會被另一些行業就業的增加所抵消,對就業沒有顯著影響[12-16]。另一些學者基于行業或省際面板數據的研究,則認為環境規制與就業之間存在“U”型關系,且這種特征受企業的產權性質、生產要素構成等因素的影響,在不同行業與區域呈現較強的異質性[17-20]。
綜上,現有關于環境規制與就業關系的研究較為豐富,但仍存在以下不足:第一,在數據選擇上,現有研究多基于行業或省際數據進行分析,鮮有基于地級市數據的研究。環境規制的具體執行者是地方政府,基于省際數據的研究可能會遺漏一些重要的相關因素,從而造成估計偏誤,而基于特定產業的研究無法比較分析環境規制對不同產業就業的影響,這些均為本文進一步研究提供了啟發。第二,在機制分析上,現有理論研究中鮮有結合城市資源特征分析環境規制對就業的影響機制,且從實證層面對環境規制的就業效應進行分解分析的更少。第三,在研究對象上,現有研究鮮有以環境保護與就業矛盾尤為突出的資源型城市為研究對象展開分析。資源型城市能源消耗過度與環境污染嚴重,實現綠色轉型發展亟須大量投資及專業人才,對改善生態環境與增進就業的協調推進有著更迫切要求。另外,資源型城市集聚著大量勞動力及高能耗、高污染的工業,工業污染治理與促進就業的矛盾更為突出,以資源型城市為研究對象更有代表性,也有助于從全國層面找到破解環境保護與就業兩難的政策路徑。
基于此,本文利用2009-2017年資源型城市的面板數據,分析了環境規制對就業的影響及其作用機制。本文可能的創新點主要體現在以下兩個方面:第一,基于地級市層面的數據,以資源型城市為研究對象,分析了環境規制對城市整體及異質性產業就業的影響,彌補了基于行業或省際層面的研究可能存在的估計偏誤,有利于捕捉更準確的就業效應。第二,結合城市資源特征分析了環境規制通過需求效應、成本效應和要素替代效應對就業的影響,并對該作用機制進行了實證檢驗,找出了規制對就業產生不利影響的主要原因,為資源型城市實現促進就業與綠色轉型發展提供決策參考。
基于前文文獻回顧可以發現,在市場穩定的前提下,許多學者通過研究證實了環境規制對就業的影響取決于成本效應、要素替代效應和需求效應的大小[21-23]。在此基礎上,考慮資源型城市在產業結構、節能減排發展方面與其他城市存在顯著差異,下文將結合城市資源特征及行業異質性進一步分析環境規制對資源型城市就業的影響機理,并提出研究假說。需要說明的是,環境規制一般不會對第一產業(包括農業、林業、牧業和漁業)產生顯著影響,故下文僅針對資源型城市第二、三產業及城市整體的就業水平進行分析。
環境規制實施會提高污染型產品的價格、降低清潔型產品的價格,導致市場對這兩類產品的需求發生變動,進而對勞動力雇傭產生影響,我們稱之為需求效應。資源型城市的發展主要以第二產業為主,尤其是資源的開采和初級加工,造成了嚴重的環境問題[24]。環境規制的加強,導致初級資源性產品的價格與污染治理成本的上漲,降低了市場對能源等污染型產品的需求,刺激企業調整生產計劃,減小生產規模,進而減少員工的雇傭數量。另外,相較于制造業,資源型城市的采掘業更為勞動密集,需求效應對資源型城市第二產業的就業造成的不利影響更顯著。事實上,環境規制在影響第二產業就業的同時會間接作用于第三產業[25]。環境規制減少了市場對資源型產品需求,間接對交通運輸、金融等相關服務業產生不利影響,導致企業通過減少勞動力雇傭來維持經營,所以,需求效應不利于資源型城市第二、三產業的就業[26]。綜上,需求效應不利于資源型城市的就業。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說1。
假說1a:環境規制產生的需求效應負向影響了資源型城市的就業;
假說1b:環境規制產生的需求效應負向影響了資源型城市第二、三產業的就業。
成本效應是指企業為滿足環境規制的要求而對節能減排活動進行的投資,其可以通過勞動力的增加或減少間接反映[5,23]。不同城市的環境污染問題不同,環境規制產生的成本效應對就業影響也不同。資源型城市第二產業依賴于資源的開采與冶煉的發展方式造成了嚴重的環境問題,使其受到較強的規制約束。面對較強的規制約束,一些小企業會因無法承擔治污減排活動增加的成本而退出市場,對就業產生不利影響,另一些未退出市場的企業會增加與節能減排相關的建設項目,一定程度上促進了就業[5,18]。此外,為了保持煤炭、石油等需求彈性較低產品的穩定供應,第二產業在位的企業會投入更多的勞動力以維持原有產出,通常這些在位企業的規模較大,在吸納就業方面占主導地位,其對就業的促進作用顯著[3]。所以,本文認為成本效應會促進資源型城市第二產業的就業。相較之下,資源型城市的第三產業面臨的環境污染問題較小,成本效應對就業的影響可能不顯著。綜上,成本效應促進了資源型城市的就業。事實上,在節能減排發展的大背景下,中國的企業對節能減排活動的投資正逐漸增加,其對就業的吸納能力也逐漸增強。目前,中國開展清潔生產審核的重點企業達5.2萬余家,從事節能服務業務的企業數量超過6 000家,合同能源管理投資超過1 000億元[27]。污染治理與減排活動的大幅增加,創造了巨大的勞動力需求,相應地,成本效應在促進就業方面發揮著重要的作用。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說2。
假說2a:環境規制產生的成本效應正向影響了資源型城市的就業;
假說2b:環境規制產生的成本效應正向影響了資源型城市第二產業的就業,對第三產業的就業無顯著影響。
要素替代效應(1)是指由于采用新的環境友好型技術而導致的生產過程改進和生產要素的重組[3,5]。面對環境規制的剛性約束,不同企業采取的具體措施也不盡相同。一些企業選擇引進末端處理技術和設備,促進了相關專業勞動力的就業(2)。另一些企業會通過采用新技術和設備改進生產方式,提高能源效率和勞動生產率,實現長期發展。新技術的采用會增加企業對高技能勞動力的需求,但由于技術設備替代了勞動力要素,就業也可能會減少[4,21,28]。因此,要素替代效應對就業的最終影響取決于哪種生產方式占主導地位[14]。對資源型城市而言,要素替代效應對就業產生的正負兩種影響可能是并存的。資源型城市的第二產業過于依賴初級產品部門獲取利潤,導致其生產結構單一,創新能力和技術吸收能力差[29]。要素替代效應雖然促進了其對環境友好型技術與專職人員的引入,但由于其自身的技術基礎較弱,企業在生產與治污技術的創新與轉換過程中風險較大。一旦技術轉換與升級失敗,企業就可能被市場淘汰,對就業產生負面影響[30]。所以,本文認為要素替代效應對第二產業就業的影響是不確定的。同理,資源型城市的第三產業也會通過技術改進與生產要素重組達到環境規制的約束目標。但是,資源型城市依賴于資源的發展模式,使得政府和企業更關注資源領域,忽視了對第三產業的人力資本積累和技術創新投資,所以要素替代效應對第三產業就業的影響有待驗證。綜上,要素替代效應對資源型城市就業的影響不確定。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說3。
假說3a:環境規制產生的要素替代效應對資源型城市的就業影響不確定;
假說3b:環境規制產生的要素替代效應對資源型城市第二、三產業的就業影響不確定。
綜上,環境規制會通過需求效應、成本效應和要素替代效應對資源型城市整體及其內部的不同產業產生不同影響,忽略這些差異可能會產生政策誤導。因此,結合城市資源特征及行業異質性分析環境規制影響資源型城市就業的影響機制是必要的。
為驗證環境規制通過上述三種效應對資源型城市就業的影響,本文先是建立一個基礎模型考察環境規制對就業的直接影響,然后在基礎模型中加入能反映作用機制的交互項進行分析。為了減少規制等變量的滯后效應和可能存在的反向因果關系,本文引入滯后一期的變量建立模型,具體如下:

其中,c表示城市;i表示第i產業;t代表年份;L代表就業水平;ER表示環境規制;VA表示行業增加值;W表示平均工資;K表示資本存量;X表示控制變量;μt及ηi代表時間和區域的非觀測效應;εcit表示隨機誤差項。為了進一步驗證規制對就業影響的分解效應,本文建立含交互項的線性模型,具體如下:

式(2)中環境規制與相關變量的交互項表示環境規制產生的成本效應、需求效應及要素替代效應。其中,本文用增加值與環境規制的交互項(lnVA×ER)表示需求效應;平均工資與環境規制的交互(ln W×ER)表示成本效應;資本存量與環境規制的交互項(ln K×ER)表示要素替代效應。
根據《全國資源型城市可持續發展規劃(2013-2020年)》,本文以中國116個資源型城市為研究對象,剔除數據嚴重缺失的樣本,最終研究樣本為66個資源型城市。研究時間段為2009-2017年,本文數據主要來源于《中國統計年鑒》《中國區域經濟統計年鑒》、中國城市數據庫、中國環境數據庫。
(1)就業水平(L)。考慮地級市數據的局限性,本文用城市和產業的單位從業人員數表示就業。這樣不僅能從整體上考察環境規制對就業的影響,還能分析不同產業的就業變動。
(2)環境規制(ER)。本文用各地級市減排目標衡量環境規制(3)。中國治理污染的一個主要方法就是制定降低能源強度的目標,這些強制性的約束目標從中央政府層層分解至地方政府,促使各級政府開展了一系列節能減排活動。該指標能反映各地方政府為減少污染的規制力度,具有普遍性和可比較性,該數據來源于各地級市政府工作報告及發展規劃。同時,本文基于地級市污染相對排放水平的倒數,構建了環境規制綜合指數以驗證該指標的穩健性[31]。
(3)與就業分解效應相關的變量。①需求效應(lnVA×ER)。分別用城市的地區生產總值、不同產業的產業增加值與環境規制的交互項表示城市及產業層面的需求效應。該指標能反映環境規制引起的市場需求變化對生產規模的影響[3,5]。②成本效應(ln W×ER)。本文用單位從業人員平均工資與環境規制的交互項表示。平均工資水平反映了勞動力成本,其與環境規制的交互項能間接反映企業為滿足環境規制目標對節能治污活動的投入[23,28]。③要素替換效應(ln K×ER)。由于數據難以獲得,本文用固定資產與環境規制的交互項進行分析。一般來說固定資產投資較大的企業,其技術和設備引進與吸收的能力較強,通過改進生產技術提高生產效率的意愿也越大[2,17]。
(4)控制變量。①城市開放度(Open),用進出口貿易總值表示。城市開放會對就業產生相反的兩種影響,一方面開放會為當地經濟發展注入新的活力,吸引就業,特別是在資源型城市;另一方面高度開放也會擠占本地企業的發展,對就業產生不利影響。②交通狀況(Passenger),用客運總量表示。運輸總量的增加可能意味著農民工的增加,因此要控制該因素的影響。③人力資本(H),用普通高等學校在校學生數表示。一般來說,人力資本有利于促進就業,但當人力資本競爭激烈時,更多的低技能工人將被高技能工人所取代,對就業產生不利影響。
表1給出了所有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根據表1,資源型城市的L最大值為380.400,最小值為7.100,表明不同資源型城市的就業水平存在差距。城市整體的ER均值為3.698,高于全國規制強度的平均水平,表明資源型城市受到的規制約束較強。資源型城市的VA、K和W的平均值分別為1 372.237、1 078.864和40 895.380,表明其資本存量水平有待提升。控制變量中,Open的最大值與最小值差距明顯,其平均值為17.259,表明資源型城市的開放程度較低,Passenger和H等變量與變量Open有相似的統計特征,表明資源型城市的交通便利性與人力資本水平有待提升。

表1 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
本部分實證檢驗了環境規制對資源型城市就業的影響機理。此外,本文還用地級市污染相對排放水平的倒數構建環境規制綜合指數,作為規制替代指標進行估計,具體結果見表2所列。
由表2的AR(1)、AR(2)和Hansen檢驗結果可知,所有模型估計結果均通過Arellano-Bond檢驗和Hansen檢驗,表明模型的工具變量選擇是合理的。表2的第(1)列報告了環境規制對資源型城市就業的直接影響,可以看出,環境規制抑制了資源型城市的就業。與就業分解效應相關的解釋變量中,地區生產總值系數為正,符合經濟預期;單位從業人員平均工資系數為負,表明目前勞動力市場總體上處于買方市場;資本存量系數為負,表明資源型城市技術設備的引進與投資提高了生產效率,減少了就業。從控制變量看,各變量系數顯著為負,符合發展事實。具體看,資源型城市的人力資本的增加減少了就業,說明依賴于初級資源部門的發展方式導致政府和企業忽視了人力資本積累和技術創新投資,對就業產生了負面影響。
表2的第(2)列報告了資源型城市環境規制的就業分解效應。從表2的估計結果可以看出,加入交互項后,資源型城市環境規制的系數變為-1.331 9且仍顯著,表明環境規制負向影響了資源型城市的就業。

表2 環境規制對城市整體就業影響的實證結果
結合資源型城市的發展特征,環境規制的就業分解效應如下:①需求效應。由表2可以看出,環境規制產生的需求效應對資源型城市就業的影響不顯著,假說1a未得到證實。資源型城市的需求效應系數為-0.016 9且不顯著,表明需求效應未對資源型城市的就業產生顯著影響,這可能與“僵尸企業”的存在有關。資源型城市的僵尸企業資產規模占比較高,其就業人數占比較大,如2017年山西省資源型城市的僵尸企業資產規模占比接近30%,而其單位從業人數占全省單位從業人數的比例高達76%[32]。地方政府為了“穩增長、保就業”以及避免大范圍失業,會放寬對僵尸企業的約束,使得部分生產不達標的理應被清理的僵尸企業繼續存活,環境規制對就業的不利影響也被抵消。值得注意的是,第(4)列的穩健性結果中,規制與增加值的交互項系數顯著為負,表明需求效應可能是阻礙資源型城市就業的主要因素。②成本效應。由表2可以看出,成本效應顯著促進了資源型城市的就業,假說2a得到證實。由列(2)得,資源型城市成本效應的系數為0.114 7且顯著,表明資源型城市的企業對節能治污活動的投入,有利于帶動就業,這在一定程度上表明資源型城市的節能治污活動更為勞動密集。③要素替代效應。由表2可以看出,要素替代效應促進了資源型城市的就業,假說3a未得到證實。表2的第(2)列中,要素替代效應系數為0.033 2且顯著,說明要素替代效應對資源型城市產生了微弱的正向影響。這表明環境規制促使資源型城市在位企業積極研發與引進環保技術與設備,增加了對高質量人才及技術設備配套人員的雇傭,促進了就業,這與目前資源型城市實施各種人才引進的政策不謀而合。另外,表2的第(2)列和第(4)列交互項的穩健性估計結果中,需求效應與要素替代效應的估計系數在顯著性水平上差別較大,為了驗證該估計結果的有效性,下文將在穩健性檢驗部分對此做進一步說明。
正如前文提到的,不同產業的特點不同,規制對其就業影響也存在差異。結合行業異質性分析更有利于捕捉環境規制對就業影響的凈效應,本部分將實證分析環境規制對資源型城市不同產業就業的影響,回歸結果見表3所列。
由表3的AR(1)、AR(2)和Hansen檢驗結果可知,所有模型估計結果均通過Arellano-Bond檢驗和Hansen檢驗,動態面板模型的估計結果是有效的。表3的第(1)和(2)列匯報了環境規制對資源型城市不同產業就業的直接影響,其中,不同產業環境規制的系數顯著為負。與分解效應相關的解釋變量中,第二、三產業的行業增加值系數顯著為正,單位從業人員平均工資系數顯著為負,與表2第(1)列的結果類似且符合經濟預期。資本存量系數為正且顯著,表明不同產業技術設備的研發與引進增加了相應技術設備配套人員的就業。資源型城市第二產業各控制變量系數與城市總體系數符號一致。第三產業的交通運輸變量的系數為正,表明交通便捷程度的不斷提高增強了第三產業與外界聯系,節約了生產要素跨界流動的成本,促進了商務展會、旅游業和現代服務業等產業的就業。

表3 環境規制對不同產業就業影響的實證結果
表3的第(3)和(4)列匯報了環境規制對資源型城市不同產業就業影響的分解效應。①需求效應。由表3可知,第二產業的需求效應系數不顯著,第三產業的需求效應系數為0.053 7且顯著,表明需求效應僅促進了第三產業的就業,與假說1b不符。與預期不同,實證結果中需求效應未對資源型城市的第二產業造成顯著影響,這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解釋的。資源型城市的企業受市場需求降低的影響會縮減生產規模,減少勞動力雇傭,地方政府為了防止大范圍失業造成的社會波動,會給予規模較大企業(特別是僵尸企業)額外的補貼或政策扶持,以保證企業的正常運作,致使環境規制對第二產業就業影響不顯著。②成本效應。根據表3,第二、三產業成本效應的系數分別為0.011 1、-0.013 5且不顯著,即成本效應未對不同城市產生顯著影響,假說2b未得到驗證。該結果表明資源型城市的第二產業僅靠增加勞動密集型的節能治污活動對就業的帶動作用有限。③要素替代效應。由表3可以看出,僅第二產業的要素替代效應系數顯著為負,該結果證實了上文成本效應估計結果的合理性。表明相較于勞動密集型的污染治理方式,資源型城市第二產業的企業更側重于依靠技術、設備的改進提高生產與治污效率,以實現長足發展。
綜上,環境規制會對資源型城市的就業產生不利影響。在分解規制的就業效應后發現,需求效應是抑制資源型城市就業的潛在因素,而成本效應促進了資源型城市的就業,假說2a得到證實。結合行業異質性進一步分析發現,不同產業的就業分解效應存在顯著差異。
前文分析中給出了用環境綜合指數作為環境規制的替代指標的穩健性估計結果,但部分交互項的實證結果與穩健性檢驗結果在顯著性水平上差別較大。為了進一步檢驗代表就業分解效應的交互項的穩健性,本部分還給出了一次排除一個代表交互項的穩健性檢驗結果,具體結果見表4所列。

表4 資源型城市整體及不同產業的就業分解效應(交互項)的穩健性檢驗結果
表4第(1)到(3)列報告了資源型城市整體交互項的穩健性檢驗結果,第(4)到(6)列報告了資源型城市第二、三產業交互項的穩健性檢驗結果。首先,從城市整體的交互項穩健性檢驗結果看,表4第(2)列中需求效應的估計系數為負但不顯著,第(3)列中該效應的估計系數為-0.012 3且顯著,與表2第(2)列和第(4)列的估計結果類似,表明需求效應可能是環境規制抑制資源型城市就業的主要原因,上文關于需求效應的估計結果有效且穩健。表4第(1)到(3)列的成本效應與要素替代效應的估計結果與表2類似,支持了上文的結論。從不同產業交互項的穩健性檢驗結果看,表4第(4)到(6)列中,成本效應與要素替代效應穩健性檢驗結果的系數符號和顯著性水平與表3第(3)列的估計結果基本一致,表明上文關于環境規制對第二產業就業影響分解效應的實證結果是可靠的。表4第(7)到(9)列中需求效應的估計系數分別為0.056 1、0.051 2且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與表3第(4)列的結果在系數大小與顯著性上基本一致,表明需求效應能促進第三產業的就業。表4第(7)到(9)列中成本效應的部分估計結果與表3第(4)列的結果類似,一定程度上驗證了上文估計結果的穩健性。綜上,環境規制對資源型城市整體及不同產業的就業分解效應的估計結果穩健,上文實證分析的結果是可靠的。
為探究環境規制是否有利于就業水平的提高,本文首先分析了環境規制通過需求效應、成本效應和要素替代效應對資源型城市整體與異質性行業就業的影響。其次,基于中國2009-2017年66個地級市的面板數據,利用系統GMM估計法實證檢驗了環境規制對就業的影響機制。研究發現:第一,環境規制抑制了資源型城市整體的就業;第二,需求效應是阻礙資源型城市就業的潛在因素;第三,環境規制對就業的影響存在行業異質性,其通過要素替代效應抑制了第二產業的就業,通過需求效應促進了第三產業的就業。
由此可見,環境規制政策在不同產業的執行效果不同,對就業的影響也存在差異。不考慮城市的資源特征與產業異質性,而盲目采取一刀切的環境規制政策,可能會造成效率的損失和資源的浪費。此外,探清環境規制對就業的具體影響機制,對實現環境保護與就業的雙贏發展至關重要。本文得出的政策啟示如下:
第一,制定與完善環境規制的配套政策,減小需求效應對整體就業的不利影響。首先,建立促進清潔生產的長效機制,結合不同行業能耗與污染排放特征,出臺相應的綠色生產標準,促進相關企業積極進行生產與節能降污技術創新,提高其生產與治污效率;其次,加大相關財稅政策的扶持力度,為相關企業進行綠色技術創新與開展節能治污活動提供補貼、稅收減免等資金支持,以減輕市場需求下降對企業生存造成的發展壓力,避免大規模失業。
第二,加大對勞動力的技能培訓,減輕要素替代效應造成的失業。首先,資源型城市的發展以第二產業(特別是采掘業)為主,低技能勞動力占比較高,環境規制通過要素替代效應對就業的沖擊較大,對此,政府應該通過稅費減免、就業補貼等財政手段對就業困難的勞動力實施援助;其次,積極開展對低技能勞動力的職業技能培訓,并出臺配套的扶持政策,積極促進勞動力技能水平的提高;再次,積極引導企業進行節能環保領域的技術改進與創新,鼓勵企業加大人力資本投資,雇傭與研發和創新相匹配的高素質人才;最后,應重視對高技能勞動力的培養,積極通過產學研結合的方式培養具有自主創新能力的高質量人才,盡快健全高技能勞動力市場規范體系,為人才提供良好的流動平臺,提高勞動力整體質量,減輕要素替代效應造成的結構性失業。
第三,促進產業結構優化升級,大力發展清潔生產行業與綠色服務業,擴大需求效應對第三產業就業的促進作用。首先,資源型城市在無法徹底改變資源產業支柱地位的基礎上,要以節能降耗為產業發展的關鍵點,進一步擴大清潔生產規模,大力發展循環經濟與綠色礦業,注重促進職工再就業;其次,進一步延伸資源產業鏈,有序推進資源產業向下游延伸,充分利用本地實際發展資源,努力培育新的支柱產業和特色服務業,盡可能增強對勞動力的吸納能力;最后,當地政府和企業還應采取綜合性措施,積極推動產業轉型升級,加大對綠色服務業的扶持,積極倡導綠色消費,為企業實現綠色轉型發展創造良好的發展環境,增強第三產業的勞動力吸納能力。
本文研究還存在一些不足之處:第一,本文只分析了環境規制對就業總量的影響,未深入分析其對就業結構的影響。現實中,環境規制會對不同類型的勞動力(如高技能勞動力與低技能勞動力、熟練工人與非熟練工人等)的就業產生不同影響,使勞動力就業結構發生顯著改變,未來可對此進行深入分析。第二,本文并未考慮環境規制造成的勞動力轉移對就業的影響。事實上,環境規制會促使勞動力在不同產業和空間上重新分布,其對就業的影響有待研究。
注 釋:
(1)本文分析的要素替代效應側重于節能減排技術的邊際替代率。事實上,技術變動會引起企業對能源、資本等要素的投入發生改變,進而影響勞動力雇傭。因為城市層面能源消耗的數據限制,本文僅從規制引起的技術變動對就業的影響進行理論及實證分析。
(2)與成本效應不同,這里是指因為技術和設備引進增加的勞動力,體現的是由技術變動引起的對勞動力雇傭的變動。
(3)由于本文采用能耗下降目標(下降目標百分數形式)表示環境規制,所以實證分析中該指標不做對數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