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姍珊,金雪梅
患者男性,62歲,因左側耳下區腫塊,伴輕度疼痛7天入院。查體:左側耳下區皮膚色澤及皮溫正常,可觸及一大小2 cm×3 cm×3 cm的腫塊,質地中等,界限清楚,活動度尚可,與表面皮膚無明顯粘連,無壓痛,雙側下頜下、耳前、耳后、頦下及頸部均未見腫大淋巴結。口角向患側偏斜,張口度為三橫指,張口型正常??趦纫娮髠热賹Ч芸跓o紅腫,擠壓腺體見透明清亮液體溢出。腮腺超聲檢查示左側腮腺內低回聲,大小2.4 cm×2.0 cm×1.9 cm,形態飽滿,內回聲不均,可見點狀血流信號,考慮為腮腺內腫大淋巴結;CT示左側腮腺類圓形混雜密度灶,直徑約2.5 cm,界限不清。既往高血壓20年,腦梗1年,無其他特殊病史。入院初步診斷為左側腮腺腫塊性質待查,行手術治療。術中見腫物界限清楚,灰褐色膿性液體流出,且腫物與耳大神經粘連明顯,無法剝離。
病理檢查眼觀:冷凍送檢腮腺組織,大小5 cm×4 cm×2 cm,切面見一直徑2 cm的灰褐色囊性腫物,界清,內含灰褐色膿性液體;鏡檢:腮腺組織內腫物大片凝固性壞死,周圍鱗狀上皮增生(圖1A),伴不典型性,鄰近腮腺組織內亦見鱗狀上皮細胞團疑似浸潤(圖1B),故術中冷凍病理診斷考慮鱗狀細胞癌。術后病理:腮腺組織內腫物大片壞死,周圍增生的纖維組織及腮腺組織內較多炎癥細胞浸潤,部分區可見增生鱗化的唾液腺導管結構,部分完全被鱗化的上皮細胞取代(圖1C),形成多個巢狀上皮島、腮腺小葉內鱗狀上皮團,酷似浸潤癌,但異型性不明顯。免疫表型:鱗狀上皮細胞團p63(圖2A)、CK5/6、CK7(圖2B)均(+),S-100蛋白(-),Ki-67增殖指數<5%(圖2C)。患者術后隨訪5個月,未復發。

圖1 A.增生的導管上皮和鱗狀上皮細胞團,細胞無異型;B.腮腺小葉內見鱗狀上皮細胞團,似浸潤癌;C.凝固性壞死周圍擴張的導管,鱗狀上皮化生;凝固性壞死周圍纖維組織增生,有較多炎癥細胞浸潤 圖2 化生的鱗狀細胞中p63(A)陽性,CK7(B)陽性,Ki-67(C)增殖指數<5%,PV 6000法
病理診斷:(左側)腮腺壞死性涎腺化生(necrotizing sialometaplasia, NS)。
討論NS是一種少見的自限性炎癥性病變,發病年齡17~83歲,平均53.4歲,男性多于女性。主要發生于硬腭的小涎腺,少數情況下累及大涎腺,腮腺發病率少見,最多約10%[1]。自NS首次報道以來,全球報道例數不足200例[2-3],國內報道總數不足10例,大部分位于硬腭[3],偶可發生于鼻腔、牙齦、唇、上頜竇、咽喉部及淚腺[4],多為單側,偶見雙側發病,國外報道不足20例,國內僅報道1例[5]。病變的發病機制可能是由于創傷性損傷、壓迫性損傷、腫瘤、嚴重吸煙等原因引起的唾液腺的缺血性改變,但確切的病因尚未完全闡明。Di Palma等[6]曾報道1例腮腺Warthin瘤細針穿刺活檢引起局部梗死和鱗狀上皮化生,同時強調超聲檢查和CT、MRI檢查對NS的確診和治療具有必要性。
NS臨床和組織學不典型時極似惡性腫瘤,病理診斷極易誤診造成過度治療。診斷時需掌握以下要點:(1)唾液腺組織壞死;(2)肉芽組織形成和急慢性炎癥;(3)符合具有導管和(或)腺泡輪廓的鱗狀上皮化生;(4)病變仍保持唾液腺結構,形態缺乏細胞異型性,可作為診斷標準;有學者將其分為5個階段:梗死(壞死性)、隔離、潰瘍、修復和愈合[3]。
NS易與鱗狀細胞癌、黏液表皮樣癌等相混淆。鱗狀細胞癌鏡下表現為鱗狀上皮極性消失、異型性明顯,細胞大小不一,核大、深染及畸形,可見核分裂,亦可見角化珠;黏液表皮樣癌鏡下見表皮樣細胞、黏液細胞和中間型細胞,3種細胞不同比例混合,形成大小不等的小管狀、腺樣結構,常見大小不等的囊腔,呈侵襲性生長,致小葉結構破壞。與這些惡性腫瘤鑒別最主要的是NS缺乏異型性、炎癥反應和炎癥細胞多樣性更明顯。雖然免疫組化染色鱗狀上皮和鱗狀化生區域p63均可顯示陽性,但CK7只在涎腺導管的鱗狀上皮化生部位陽性,在鱗狀細胞癌中陰性;Ki-67增殖指數在鱗狀細胞癌中高表達,鱗狀上皮化生區低表達(<10%),本例腮腺小葉內見鱗狀上皮細胞團,低倍鏡下酷似浸潤性鱗狀細胞癌,但無明顯異型性,CK7陽性,且Ki-67增殖指數<5%,也說明免疫組化檢查在NS診斷中的重要性。
NS可能會隱藏涎腺腫瘤的存在,多形性腺瘤、腺樣囊性癌、上皮肌上皮癌、Warthin瘤、嗜酸細胞瘤等均可伴發[7],本例病變中央區全部壞死,未發現腫瘤性病變,術前超聲檢查及CT檢查也未提示腫瘤性病變證據。
腮腺NS罕見,且神經受累更罕見。文獻僅報道1例腮腺NS致面神經麻痹[8],耳大神經主要分布在腮腺、耳垂、耳廓后、嚼肌下等部位,本例腮腺NS累及耳大神經,無法剝離,致使患者出現口角斜癥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