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近60年來,尤其是20世紀80年代以來,學界有關紳商階層的研究取得了長足的進步。紳商研究在研究范式上經歷了政治史范式、現代化理論、公共領域或市民社會理論范式等階段;在問題意識上,涉及紳商階層在近代社會結構中的屬性、角色、功能、流動和轉型等要素;在學術視野上,關注紳商與近代經濟發展、收回利權運動、社團組織發展、早期教育現代化等論題,相關學術成果,既提煉了近代紳商階層的一般特征和區域紳商群體、個體的獨特個性,又揭示了紳商與中國近代社會轉型和區域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發展的內在聯系和互動關系。參照學術研究的更高要求,紳商研究的深入發展還有待于構建本土化的理論框架和話語系統;從整體史的角度出發,深化區域研究;以及拓寬研究視角,完善研究方法,提升研究水平。
關鍵詞:紳商;近代社會轉型;區域社會
基金項目: 浙江省高校重大人文社科攻關計劃項目“近代江南市鎮紳商與區域社會轉型研究”(2020QN012)
中圖分類號:K2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5982(2020)11-0054-15
紳商是中國近代社會一個特殊的社會群體或階層,它的形成是中國獨特歷史文化傳統、社會結構及其他歷史條件交互作用的結果。晚清以來,隨著傳統社會的巨大變遷,士紳、商人之間的流動促成了紳商階層的形成。紳商階層一經形成,就在清末民初的政治、經濟和社會舞臺上扮演了重要的角色,直至20世紀20—30年代漸次淡出社會視野。無論是紳商與社會各階層之間的關系抑或是其扮演的社會角色,都決定了將其作為深入探究中國傳統社會結構變遷與社會轉型的重要切入點的價值和意義。因此,自20世紀60年代以來,中、美、日等國學者都對紳商階層作過大量積極而有價值的研究,產生了一批重要的研究成果,并由此回答了若干重要理論問題。梳理既往的學術研究史,或許對于在前人基礎上更好地推進紳商研究有所裨益。鑒于紳商一詞存在分指性、單指性兩種情況,本文述評的論著以單指性的“紳商”階層、群體或個體研究為限定。分指性的紳商研究參見相關士紳、商人研究,茲不贅述。限于篇幅,謹將近代紳商研究的相關論題擇其精要者以綜述之。
一、紳商研究的歷程
在20世紀80年代以前,對紳商進行研究的主要是外國學者。60年代以來,日本學者小島淑男的《辛亥革命時的上海獨立與紳商階層》、法國學者白吉爾的《資產階級扮演的角色》以及美國學者費正清主編的《劍橋中國晚清史》等論著,都從不同角度考察了近代中國的紳商階層。這一時期,中國學者在研究中外貿易時對于買辦的考察,揭示了一個新興的商人階層的形成,但因特殊時代背景而未能持續。從80年代開始,國內學術界開始重視對紳士、商人和紳商階層的研究。尤其是在1981年辛亥革命70周年以后,以徐鼎新、馬敏、王先明為代表的學者在全面肯定民族資產階級在這場革命中的作用之際,圍繞紳商階層這個“階級實體”與20世紀初的收回利權運動、抵制美約運動、立憲運動、辛亥革命乃至民國初年的政局變動開展了深入研究。① 這一時期的研究,以紳商階層的整體性考察為研究主流,主要涉及對紳商階層的社會屬性、社會流動、結構分層、紳商與商會等論題,研究地域主要集中在上海和江浙地區。20世紀90年代中期以后,國內紳商研究出現了明顯的區域化趨向:朱滸(江南紳商研究)、邱捷(廣東紳商研究)、梁仁志(徽州紳商研究)、周泓(楊柳青鎮紳商研究)、定光平等(湖北紳商研究)、陳亞平(巴縣紳商研究)等研究都各有特色,諸多社會史研究也都涉及紳商。這一時期,學界還充分借鑒了現代化理論、公共領域/市民社會、權力的文化網絡等理論范式來觀察和解釋近代中國紳商階層,取得了不少的成果;有關紳商名辨、紳商與商會、紳商與早期民族資產階級運動等論題研究持續深入;有關經濟倫理觀念、民族意識、公民意識與政治參與等文化思想研究也不斷拓展。
二、近代紳商研究的論題
(一)紳商的詞義辨析
紳商詞義的辨析是一項極為重要的基礎性工作。馬敏指出,紳商是研究近代中國社會變遷的一個非常重要的關鍵詞。從社會史的角度觀察,“紳商”詞語的演變實涉及近代中國社會關系中最基本、最復雜、同時也最持久的社會關系大變動,亦即官、紳、商、學關系的調整與重構,以及經此重構與調整所引發的國家與社會關系重建。②
在總體上,學界對“晚清以來中國傳統社會出現了紳與商合流的歷史現象,并形成了一個亦紳亦商的社會階層——紳商階層”的論點已經達成共識,但對于“紳商”一詞的指代性還存有爭議,即“紳商”一詞究竟是分指紳和商,還是意味著已經融合為一個單指性的“紳商”? 謝放通過例舉有關記載認為,19 世紀中葉起,“紳商”一詞已經流行于各種公私文獻。當時公私文獻中的“紳商”一詞基本上是分指“紳” 與“商”,并未融合成為一個單指性的混合詞。他同時強調,在紳與商的合流中,兩者并不是對等平行的,“亦紳亦商”者的身份認同仍有偏重于紳抑或偏重于商的區別。從“紳”與其他階層的關系來看,都會因為文獻語境或現實場合的不同而有所差異,在官紳、紳商、紳學等不同“組合”中,“紳”實為一重要角色,“紳”的實際社會地位也明顯高于“商”。③ 與謝放觀點相近的有余英時、邱捷等。余英時先生在《士與中國文化》中認為,“商紳”是分指商和紳,是“紳士商民”的簡化,并列舉材料來推斷該詞最早見諸文獻記載是在嘉慶二年。④ 邱捷通過考察清末廣東紳商文獻,認為清末廣東“紳”、“商”的對流、聯合已非常普遍,確實形成了一個人數頗多且在社會上有很大影響的“亦紳亦商”的群體,但“紳”與“商”遠未合流。“紳”與“商”關系的主要方面是“保持界限、經常競爭”,其關系變化的總的趨勢是“士紳地位下降和商人地位上升”。⑤
馬敏認為,晚清歷史文獻中的“紳商”存在分指性和單指性兩種情況。在分指性意義上,系“紳士和商人”的合稱;在單指性意義上,則反映著紳士和商人之間的融合,以至結合為一體。但不同于謝放等人的觀點,馬敏通過枚舉晚清文獻中的單指性實例,例證了作為單指性的“紳商”的存在。他認為,所謂紳商是指亦紳亦商、兼具紳商雙重特征的社會群體,狹義上指“職商”,即具有職銜和功名的商人,廣義上指由官僚、士紳、商人相互趨近、結合而形成的一個獨特社會群體或階層。他們既不完全是傳統意義上的紳士,也還沒有成為近代意義的工商資本家,而是介于二者之間,具有相對統一、明確的經濟和政治特征:既從事工商實業活動,又同時享有傳統功名和職銜,可視做新舊時代之間、等級社會與職業社會之間的一種過渡性社會階層,成為傳統社會力量向近代社會階級力量過渡的“承載物”和“中轉站”。馬敏強調,從語言發展與社會變遷的辯證關系看,正是在廣泛社會變動的基礎上,分指性的紳與商才不自覺地被常常連用,而逐漸具備了單指性的意義,成為新興社會階層的代名詞。從“紳”、“商”分離到“紳”、“商”趨近,再到“紳”、“商”合流,明清以來中國社會階級的重構與組合過程在語言詞匯的演變上亦留下了清晰的痕跡。⑥
與馬敏觀點相近的有王先明等人。王先明認為,“紳商”既是紳與商的合稱,又是亦紳亦商一類人物的單稱,這是一個社會躁動期難以確切定性的動態性稱謂概念。在清末社會關系體系的劇變中,雖然“紳”與“商”從總體上仍有不同階層與集團的區別,但兩個社會階層的相互滲透,一身二任的人物已是普遍的社會現象。⑦ 白吉爾《資產階級扮演的角色》一文也認為,清末存在一種紳商合流的歷史傾向:“士紳和尚未取得明確社會地位的新生的(商業)資產階級己經融合成為一個紳商階級”。⑧
(二)紳商的社會屬性與社會功能
有關紳商階層的社會屬性問題,主要有兩種觀點:一是以馬敏、朱英、王先明等學者為代表的,認為紳商階層是中國新興資產階級的組成部分或者稱之為其早期形態;二是以賀躍夫為代表的,認為不能籠統地將紳商階層和資產階級劃等號。
馬敏認為,所謂早期形態,意味著紳商尚不是成熟和完備形態的近代資產階級,而只是在中國社會由中世紀農耕社會向近代工商業社會轉軌過程中,一部分亦紳亦商人物逐步向符合近代要求的近代企業家過渡,開始具備了近代民族資產階級的某些思想和行為特征。⑨ 他通過對紳商階層的行業構成、經營方式、鄉土淵源乃至社會方式、價值觀念的精細研究,認為紳商雖然非常守舊和傳統,但不能忽視近代紳商業已開始從事相當規模的實業投資,同近代經濟發生了千絲萬縷的聯系,并開始接觸和使用新的資本主義營運方式,其生活方式和思想意識也開始出現了帶有近代趨向的微變。因此,可以將紳商階層的社會階級屬性確定為中國民族資產階級的早期形態。紳商階層“方新方舊,處于傳統與近代之間的紳商,充當著近代民族資產階級因以形成的歷史介質和載體”,“紳商一代早期資本家過渡到更為成熟和更具備近代企業精神的民族資產階級,大致完成于民國成立后的頭十年”。⑩ 馬敏的觀點得到了學界較為廣泛的認同。王先明也認為近代紳商“其實是近代資本家階級的早期形態”,但同時也指出紳商沒有屬于自己的雄厚的資本,它只是動員或組織社會資金的主要社會力量,并不具備資本家集團或者資產階級的典型特征。
與上述意見不同,賀躍夫認為不應該將“紳商”階層與資產階級籠統的劃等號。他指出,紳商的歷史形成應追溯以下幾個不同的發展源流:即自明代以來早已存在的傳統社會內的社會流動、19 世紀中葉以來以及清末的社會變遷所帶來的紳商合流的擴大與其社會構成的復雜化。作為傳統社會流動產物的紳商,大體上仍是封建財富與權勢的結合,并不具備新的社會屬性與功能;而19世紀下半葉以來的新變局,則在傳統紳商合流的歷史趨勢中介入了新的成分。到20世紀初年,傳統內變遷與近代變遷的并存與交匯,使紳商的社會構成已復雜化。因而,難以對清末紳商群體的社會屬性作出籠統的定性概括。因此,賀躍夫將“紳商”分為三種類型,即傳統紳商、正在演變中的紳商和新興都市資產階級化的紳商。他還強調,在分析紳商階層時,既應當兼顧長時段的傳統內變遷的歷史延續與短時段的社會政治及經濟變動,也應充分注意區域差異。“紳商=近代資產階級說”的失誤就在于:一方面忽略了傳統紳商合流在近代的歷史延續,片面強調紳商為近代“新式社會流動”的產物;另一方面忽略了江浙地區與內陸各省的區域差異,會難免會以偏概全。費正清主編《劍橋中國晚清史》也特別關注到紳商階層,認為紳商是一個新興的社會階層,但尚未變成一個佼佼的資產階級,因為“他們仍然缺乏一個完全的統一目的,并且對傳統的鄉土和宗族關系仍承擔著強烈的義務”。 周泓認為,紳商可以作為一個階級,包含其后來的商紳階層,前者依附于紳(本色為紳),后者基于商(本色為商)。紳商的本質是雙重性的:在官與商之間,以“通官商之郵”、“兼官商之任”的雙重身份,構成國家與城鎮社會的媒介;經由與土地占有之緣,混合了資本與地主的界限;與學紳(新學)和買辦相兼具;在商、工內部弱化其分隔。
作為一個社會階層,紳商具有的自身獨特的思想文化與價值取向,是其區別于其他社會階層的重要因素。劉增合、馬敏等學者分別探討了紳商階層的近代經濟倫理觀念、價值趨向、民族意識、慈善思想等文化心理特質。
劉增合認為,近代中國社會是一個由靜態鄉村型社會逐步轉為開放的動態城市社會的過渡時代,其在社會學上的重要特征是人口身份變動的突現性。紳商對流以至于紳商合流的社會現象是近代人口變遷中較為顯著的景觀:一方面,理性化取向的近代經濟倫理觀念漸次取代傳統的“政治—倫理”型觀念,另一方面,泛道德主義的人文因素又極大地支配著近代轉型社會中的紳商互滲,而紳與商作為兩種異質的倫理主體,在經濟倫理的轉承調適中成為主導性的推動力。金桂蘭在考察近代紳商階層產生的文化淵源時指出:紳商是19世紀末20世紀初中國社會流變出的一個新的社會階層。它的形成是中國獨特歷史文化傳統、社會結構及其他歷史條件交互作用的結果。明清以來,傳統儒家社會價值觀發生了很大變化,“人欲”“私”“治生”“義利觀”以及商人社會價值和商業的作用等都得到重新詮釋,這對紳與商的對流、融合以及紳商階層的形成起到了很大的促進作用。
馬敏認為,盡管紳商階層同傳統紳士和舊式商人階層有著密切的歷史淵源,帶有明顯的“過渡”特征,但從本質上已不同于二者。在新的時代氛圍下,其價值趨向是“近代”的,而不是簡單回歸傳統。雖然尚不可同完全意義上的近代資產階級劃等號,但它已初步具有近代工商資產階級的某些經濟、政治和思想特征。因此,不是紳商(或新紳士)同資產階級結成同盟,而是近代紳商階層本身就歸屬于早期資產階級(處于轉化、形成過程中的資產階級)的一部分。
黃鵬旭從財政史視角研究了晚清紳商的民族意識。他認為晚清紳商群體的形成與崛起,其背后真正的邏輯或者決定性因素是在政府直接支持引導下的紳士經世實踐。在以紳為綱的紳商組織原則下,紳商的民族意識實質上與士人大同小異,其本質是一種救亡圖存的政治意識,主要分為商戰、外爭國權和基于立憲的民族國家建構等三個依次遞進的層次。紳商的政治參與是源于其基于士人經世情懷的強烈救亡意識。民族意識是紳商政治參與的重要思想資源,決定著該群體的政治行動和政治價值取向的演變。
陳文彬通過對太平天國運動時期來滬紳商社會觀念嬗變的考察發現:在寓居滬上期間,受日漸繁榮的近代城市商業氛圍的影響和租界內西方文化的熏染,紳商群體傳統的社會觀念在悄然變動:一是重利輕義思想開始取代重義輕利價值觀而日益影響其行為方式;二是封建宗法觀念的淡化以及消費、倫理觀念的改變;三是受租界文明的刺激和啟示,部分紳商面對西方制度、精神層面的文化漸呈一種開放心態。
夏涵研究了清末民初包括李平書、王一亭、聶云臺、朱葆三等在內的上海紳商階層的慈善思想及實踐。他將上海紳商階層慈善思想及活動的特點概括為:傳統慈善思想的教化性、教養相結合的公益性、慈善經費籌措與管理的靈活性和慈善成效的社會性等四個方面,認為其慈善思想及活動促進了民間慈善事業的發展、維護了清末民初社會的穩定、推進了中國慈善公益事業的近代化。
紳商的社會屬性決定其社會功能,社會功能反映并服務于社會屬性。陳旭麓先生認為,紳商(由商而紳,由紳而商)是官與民的中介;紳商多在市,與工商結緣,從他們身上可以捕捉到中國近代社會的脈絡。 馬敏聯系社會轉型,較早地對近代紳商階層社會功能的歷史演變作了比較全面的探討。他認為,紳商是一種“既有功名職銜同時又經商營工的社會群體”,他們集紳與商的雙重身份和雙重性格于一身,上通官府,下達工商,構成官與商的中介、城市與鄉村的橋梁,對近代社會經濟和政治發展起著不可低估的作用,同時又是早期工商資產階級的“原型”和“本態”。 在《官商之間——社會劇變中的近代紳商》一書中,他從紳商與社會公益、紳商與社團、紳商與市民社會、紳商與南洋勸業會四個方面對“紳商”階層的社會功能進行了較為系統的闡述。如在社會公益方面,馬敏認為,正是在紳商階層與官員的合力推動下實現的,而資產階級化的紳商群體在這類公益活動中進一步整合了自身的集團凝聚力,將其勢力和影響延伸到許多在國家與社會之間界限尚不甚明確的公共領域之中。又如在推動中國近代經濟方面,馬敏指出,晚清近代紳商的經濟活動,既有順應近代化潮流,推動晚清社會經濟發展的一面,又有依附于傳統,使近代社會經濟轉型變得復雜而遲緩的一面。從后來的歷史演變過程觀照,紳商經濟活動的前一方面的意義是主導性的,紳商階層本身充當了從前資本主義社會階級關系向近代資本主義社會階級關系過渡的跳板,現代意義的工商資本家正是從紳商一代亦官亦商、亦紳亦商的早起形態的資本家逐步演化而成。
王先明認同馬敏的觀點,他指出:在傳統社會結構里,紳商的社會作用主要局限于會館、公所一類社會組織中,并且表現出極強的地域性、狹隘性和分散性特點,但這并不取決于紳商自身的特征與性格。任何個人和社會群體,都不具有跳越社會歷史界碑的能力,而只能是社會歷史本身的產物,其性情、特質都由社會結構所規定。近代紳商的“社會功能具有質變意義的變遷”,這一方面表現為“公”的領域的擴展以及紳商在新式社團組織和市民社會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另一方面也表現為在收回利權和立憲運動中,紳商具有濃烈的政治參與意識。在近代社會結構變動過程中,我們既可以看到紳商扮演的獨特社會角色,也可以從紳商社會功能變化的歷史過程中,具體而真切地感受到近代中國社會演變的力度和深度。
徐鼎新在研究近代官商、紳商相互滲透現象時提出,紳商是晚清特定的社會歷史條件下形成的一個特殊社會階層。它集“紳”與“商”雙重身份、雙重性格于一身,上利用官與紳一脈相通的政治地位和社會勢力,下利用商與商利害與共、休戚相關的經濟聯系,成為社會轉型的中介力量。 他主要探討了紳商在商會組織中的功能與作用。
(三)紳商的社會流動與結構分層
社會流動是指人們在社會關系結構體系中社會地位的變動過程。社會流動作為社會關系結構的一個變量,與階級關系的變動有著因果聯系,尤其與階級分化相關性甚強。國內外學者較為一致地認為,作為晚清紳士階層與商人階層相融合的產物,紳商的社會流動主要涉及紳士與商人兩個階層,有由紳而商或由商而紳兩種途徑。
馬敏指出,19世紀中葉以來,商潮東漸,中國社會的商業制度發生巨大變遷,洋行與買辦制度的產生,金融與信貸的擴展,市場范圍的擴大,也滋生了新的經濟觀念與價值取向。伴隨著社會經濟結構的變動,社會階層出現由紳而商與由商而紳的流動,且紳與商在晚清社會進一步相互滲透、合流,最終從傳統社會階層中離散出來,并由散而聚、連點成線,開始具備獨立社會階層的基本特征。在由商而紳的途徑中,在道咸同光之際廣泛流行的捐納和捐輸,是商人躋身于紳士群體的主要途徑。在由紳而商的途經中,傳統紳士和官員向工商界的轉化大大加劇,“棄士經商”之風在甲午戰后迅速升溫,而1905年廢除科舉之舉是導致紳、商合流趨勢增強的關鍵因素。
賀躍夫以明清以來紳商延續與流變的時期概念為經,以區域差異的空間要素及類型分析為緯,探討了清末紳商流動變化的軌跡。他指出,社會各階層之間的相互流動方式、規模與頻率,與社會政治制度、經濟及文化發展水平等多種因素相關。中國自科舉制度確立為選士的主要途徑后,科舉功名成為社會流動的一個核心因素,這是紳商合流的重要前提。明清以來的經濟發展與社會變遷,尤其是商業化與都市化進程,則促進了紳商之間的流動。在上述背景下,掌握正統文化象征性資源的士紳與掌握豐厚物質財富的商人之間的相互流動,是一種必然的歷史趨勢。賀躍夫指出,從商人向士紳的流動來看通常有兩種途徑:一是通過直接或間接的捐納以獲得功名或官位官銜;二是讀書登第,通過科舉正途躋身士紳群體。在商人為求“高名”而向士紳群體滲透的同時,士紳也開始為牟“厚利”而從商營利,這種趨勢在清代商品經濟最為發達的江南地區的市鎮中已較普遍。上述發生于近代資本主義經濟出現以前的紳商合流趨勢,雖然反映了明清時代的社會變遷,但并不能視為“近代”意義的“新式社會流動”,仍只能視為“傳統內變遷”。這種紳商之間的社會流動雖然沖擊了傳統的儒家社會的等級秩序,但并不具備新的社會經濟內容。相反,在傳統的社會、經濟結構之內,紳與商的結合主要是商人向士紳群體認同,往往會從經濟、政治和文化上進一步鞏固封建體制。賀躍夫認為,在紳商流變的時段上,19世紀中葉以前的紳商合流,規模有限、人數亦少,紳商只是一個附從于傳統士紳階層的群體;19世紀中葉以后至20世紀初年,太平天國運動、近代以來社會經濟的新變動和甲午戰爭及隨后的清朝新政三大歷史因素,凸顯了晚清紳商的社會地位,使其成為城市社會中的最為活躍的社會集團。在紳商分布的區域空間上,則應根據紳商的類型及其經濟社會活動加以區別,并注意區域差異。
有關紳商的數量由于缺乏資料而難以精確統計,但學者們運用了估算法進行推定。據馬敏估計,清末全國紳商階層的人數起碼有22000人,其中以江蘇、浙江、廣東等東南沿海地區為多,約占總數的38%,內地和邊疆地區則相對稀少。馬敏還考察了清末蘇州城廂的紳商人數,其中有功名、職銜可考者和無征者合計大約在200人左右,約占該城紳士總人數的10%;蘇州下屬各縣鄉鎮的紳商也不少,僅吳江、震澤、盛澤、昆山、新陽、梅里等六縣鎮有功名和職銜可考的紳商有近200人。徐鼎新等根據上海總商會主要領導者獲取功名及經營工商業情況估計,清末民初上海紳商階層人數大致有近百人。(四)紳商與近代社會轉型
近代中國社會經歷了“數千年未有之變局”,紳商在推動國家政治體制、意識形態發生劇變,地方社會權力體系、精英階層歷經重組的過程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同時也實現了自身的轉型。
馬敏以清末江浙等經濟發達省市紳商為例,探討了晚清紳商群體與近代經濟發展的關系。他認為,晚清紳商中的一部分人業已同近代企業經營發生廣泛的聯系,并由此轉化為早期的近代工商資本家。但是,適逢中國從傳統農業宗法社會向近代工商社會的轉型開始和近代工業的發展尚處于起步階段,紳商群體的近代性轉化又有著很大的局限性,晚清大多數紳商仍主要從事于傳統的商業、銀錢業和典質業,同古老的經濟形式和組織保持著密切的血緣聯系。因此,晚清紳商的近代經濟活動,既有順應近代化潮流,推動晚清社會經濟發展的一面,又有依附于傳統,使近代社會經濟轉型變得復雜而遲緩的一面。從后來的歷史演變過程觀照,紳商經濟活動的前一方面的意義是主導性的,紳商階層本身充當了從前資本主義社會階級關系向近代資本主義社會階級關系過渡的“跳板”,現代意義的工商資本家正是從紳商一代亦官亦商、亦紳亦商的早期形態的資本家逐步演化而成。作者認為,從晚清紳商群體分化組合,逐步實現自身現代化的過程中,可以清楚地觀察到傳統社會階層在保留其部分特征和價值觀念的同時,如何在傳統與近代因素的平衡之中找到一條非革命性的漸變道路,從而借助于傳統的力量實現其曲折的近代轉型。
收回利權運動是中國早期近代中的重要歷史事件。學界一般認為收回利權運動是資產階級領導的反帝愛國運動,但民族資產階級不是一個抽象的存在,而是有著具體內涵的社會實體力量。馬敏認為,作為“中國民族資產階級的早期形態”的紳商是收回利權運動的中堅力量。王先明也認為,在20世紀初的民族抗爭風潮中,紳商成為了收回利權運動的主導力量。但他同時指出,這時的紳商還沒有衍變為一個具有較強內聚力的社會集團,它具有轉折時代正在演化而未定型的特征:既不屬于新時代主宰社會的資產階級,也不完全屬于傳統時代為人尊崇的鄉土社會的紳士階層,它屬于既非二者又兼具二者某些特性的正在變動著的“中介形態”。 朱英則提出,既然對紳商一詞的內涵還存在爭議,那么簡單地認定紳商是收回利權運動的主導者或中堅力量,就會存在指向不明確的問題。他認為收回利權運動的主導力量是新興的近代工商業者,包括投資參與商辦鐵路和開礦的紳士、商人和紳商。
紳商階層的形成與商會組織發展是一個互為推動的歷史進程,因而,紳商階層與商會互動關系是紳商研究的重要內容。學界普遍認同,1905年前后各地商會的普遍設立,是近代紳商階層正式形成的重要標志。徐鼎新在近代化進程中考察了上海總商會時,提出了“紳商領導體制”的觀點。他認為,自1902年成立上海商業會議會所開始,至1920年上海總商會大改組為止,上海商會大體上被一批“紳商”型的民族資本家所把持,保持著紳商領導體制的格局。在紳商領導體制下(1902—1920年),上海總商會致力于消除官商隔閡、溝通官商聯系,為推進近代化創造有利條件,但受到紳商一代自身素質條件的限制,也表現出拘守定章、墨守成規的遲滯狀態。于是,在1920年,紳商一代人的領導地位被一批新崛起的工業資本家所取代,上海總商會由原來的紳商時代走向新的企業家時代。馬敏也認為,由于紳商集紳與商的雙重身份和雙重性格于一身,構成官與商的緩沖與中介,在近代商會組織成立與發展之初,的確存在一種明顯的紳商領導體制,就紳商在商會中的地位和人數而言,稱商會為紳商團體似乎并不為過。由于商會紳商領導體制的組織特征,決定了中國商會本身不過是一種官督商辦、亦官亦商的組織。
90年代初期,有關中國是否存在市民社會的爭論是學術界討論的焦點議題之一。馬敏認為近代中國存在一個由商會等民間社團組織所代表的中國式的早期市民社會。他提出,以商會為基本據點,晚清紳商開始推動城市商人的“自組織”過程。這種“自組織”主要通過商會與其他城市新興社團的互動關系實現,其得以實現的關鍵就在于構成商會主體的媒介性社會力量——資產階級化紳商。他認為,通過新式社團網絡和若干自治組織機構的不同形式的聯結,實際上形成了一種潛在的地方性“自治政府”,它不僅填補了封建官府所留下的權力空間,并且還在不懈地開拓更大的活動空間。這個所謂地方性“自治政府”,實質上就是中國式市民社會的早期形態。由于新興資產階級化紳商階層占據了社會經濟和政治中心地位,成為早期市民社會的直接締造者和操縱者。因此,中國式的早期市民社會實質上是一個“紳商社會”。 近代中國市民社會的雛形在很大程度上存在對國家的特殊依賴性,其建成的初衷是為了調解官民關系而非與國家權力對抗。 朱英的《轉型時期的社會與國家》一書,亦傾向于認為中國近代存在一個以商會等新式社團為中心的市民社會。虞和平認為,近代中國雖然不存在完全類似于西方的市民社會,但是作為介于個人與政府之間的民間社會無疑是存在的。在談及公共領域與市民社會的關系時,他認為公共領域應是市民社會的基礎,應明確區分兩者的界限,重點考察兩者的互動關系,目前存在對二者不加區分、統而論之的情況。
歐七斤專門研究了以盛宣懷為代表的紳商階層在我國教育早期現代化過程中的教育貢獻、歷史角色及其局限性。他認為,清末民初,紳商有著強烈的興辦新式教育的動機,并具有興辦新式教育的諸多優勢,成為各種社會階層中一個相對具有開拓精神與現實能量的辦學群體。紳商辦新學的具體優勢表現在:一是對西方文化與教育制度有著更深入地接觸和理解,于辦學有著自覺的內發驅動力;二是對興學育才有著最直接的現實需求和實施財力;三是擁有一定政治資源與政策保障;四是能夠凝聚起一批富有思想的教育理論者與實干家,形成推動新式教育發展進步的合力;五是具有儒家倫理所倡導的“中和之道”思想和服務鄉里、熱心公益的傳統。結合諸多有利辦學因素,決定了紳商成為我國近代教育早期發展過程中極具革新活力的重要推動力。他指出,由于晚清紳商的類型、財力、處境、思想意識等各具差異,紳商辦學實踐主要有自行創設經營新式學堂、捐設與資助各類學堂、大力倡導興辦新式教育和參與興辦其他教育活動(諸如參與近代留學生、開設翻譯西學機構、圖書館、報館及創設教育團體等)等類型。對照同期其他興學群體的辦學實踐,紳商興學具有顯著的地域性、突出的開創性、強烈的實用性和相對的獨立性等特點。他認為,紳商是引領我國近代教育產生期(1861—1894)、發展期(1894—1911)的一個重要群體,但紳商的辦學業績與重要地位是多種力量匯集所產生合力的結果,特別是紳商與開明的督撫政要、新型知識分子所結成的“官—商—學”三角聯盟。在這個聯盟中,紳商是實施主體,督撫予以政治權力的保障,新型士人作思想倡導,分別代表著近代經濟、政治、思想層面中最具革新的三種力量,它們的相互融合與多年來的教育實踐,共同推動了新式教育的產生與成長。
此外,還有學者從清末新政與地方自治、農業生產、賑災救災、鄉村教化等不同角度論述了紳商與近代社會轉型。李宜超考察了紳商階層在清末警政改革的行動和影響。他認為,清末警政改革,尤其是在地方警政的推廣過程中,由于紳商的積極參與,警政的開辦呈現出官辦、官督紳辦、紳辦、官督商辦以及官紳商合辦等多種方式。紳商參與建警是歷史的必然選擇,是晚清警察制度的一大特色,雖然有弊端,但是對中國近代警察制度的形成具有積極的意義。 馬小泉研究了清朝末年的地方自治活動中新式紳商的公民意識與政治參與。他將清末地方自治分為兩個階段:1908年以前,是部分地區在政治變革潮流和地方自治思潮影響下的試辦探索階段;1909年以后,是在清政府的統籌規劃之下全面推行的階段。前一階段的地方自治,由紳商自發倡辦或由官府督導,以新式紳商為主體,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中國早期資產階級的參與意識和參政水平。在后一階段,以蘇州市民公社為典型的自治形式,不僅反映了蘇州商人發展資本主義的經濟要求,而且體現了對資產階級立憲政治的向往,并逐漸取代舊式紳商成為近代城市的主導力量。 高國金、盛邦躍借助晚清蠶桑局勸課參與群體的結構分層與職責分工為視角,運用群體職能與群體演變的研究方法,探討了近代紳商對蠶桑局經營職能的承載。光緒末期與宣統時期,蠶桑局的裁汰、荒廢,紳商參與了創辦大量的蠶桑公社和蠶桑公司。紳商群體改變了以往傳統商人經營絲綢商鋪與收買絲繭的形象,開始從蠶絲生產源頭進行組織生產,倡導與成立了蠶桑公社、蠶桑公司等近代企業。傳統官員與士紳造福鄉民的勸課蠶桑,開始轉變為紳商主辦的公社與公司,具備了近代企業經營的特點,紳商的參與是傳統官員勸課蠶桑理念與模式歷史性的轉折。 尤永斌在研究晚清鄉村社會教化體系嬗變時指出,由于紳士階層在近代無法獨占鄉村社會教化的主體地位,這一地位由舊式紳士、紳商階層、新式知識分子與傳教士等各個階層和集團共同分享,使得政府逐漸失去對鄉村教化的控制,這種鄉村教化結構的變化促進了傳統中國社會政治結構的變遷。
(五)區域紳商研究
區域紳商研究通常著眼于地方性紳商群體或個體,以翔實的資料和精微的個案研究來展現紳商及其組織發展與社會活動,力求從區域社會變遷過程中考察紳商的角色地位、價值取向、行為方式等要素變化,以揭示紳商與區域社會的復雜關系。
國外學者較早開始區域紳商研究。20世紀60年代以來,小島淑男(1960)以上海總商會為視角,考察了辛亥革命時的上海獨立與紳商階層。伊懋可(1969)分析了辛亥革命期間上海“紳士民主”政治,認為辛亥革命期間,在上海城市內部存在著非官方的社會組織乃至政治力量。革命以后,華界的市政當局重新命名為“市政廳”,稱為“紳商”的城市紳士曾經有機會證明他們的管理能力、現代化才干、對民主程序的理解和他們對重大國家問題的興趣。肖邦齊(1973)以四川為例,探究了地方精英的構成與功能及其變化,闡述了精英社會范圍的擴大和紳商融合的趨勢。
20世紀90年代中期以后,國內學者開始深入區域紳商研究。其研究區域主要集中在江南、兩廣、徽州,也涉及天津、兩湖等地。
關于江南地區的紳商研究。李文海、朱滸在《義和團運動時期江南紳商對戰爭難民的社會救助》一文中指出:義和團運動后期,以救濟善會、濟急會、協濟善會為代表的紳商組織在中外戰爭狀態尚未結束時就自行動員大量社會資源,深入華北地區救助因兵災而流落當地的江南人士。促成這種跨地域救濟行動的社會基礎是一個復雜機制,大體包含著三條不同的社會脈絡:一是江南地區自明清以來的慈善傳統;二是晚清時期形成的以江南為中心的義賑實踐;三是西方近代公益事業對中國的實際影響,具體而言就是其首次在中國實際應用了紅十字會的原則和精神。作者認為,正是這種中國地方傳統與西方影響的結合,展示了中國近代公益事業產生的一個獨特途徑。江南紳商遠赴華北開展救援行動的地方性實踐還引出了對地方史取向的挑戰問題,無論是在地域上還是在制度層面,都超出了以往地方史研究框架設定的界限,在方法論層面上構成了對后者的反思。 同樣在賑災問題上,王衛平、黃鴻山探討了江南紳商在光緒二年至五年(1876—1879)華北大旱災中社會動員及賑災情況,提出江南紳商自行募款、自備資賦、親赴災區進行放賑的“民捐民辦”的義賑方式,突破了中國傳統的賑災模式。這種新的賑災模式已在江南紳商主持的蘇北海州、沭陽等地的救災工作中有所實踐。山東義賑是對蘇北義賑的繼承和發展,為其后山西、河南等地義賑工作的順利開展奠定了基礎。 朱滸還以晚清義賑和民用洋務企業建設對江南紳商社會的借重為切入點,細致考察了晚清江南紳商的崛起過程,肯定了江南紳商崛起的對于近代紳商階層興起和中國近代工業化起步進程的重要作用。不同于以往研究,作者關注到江南紳商崛起過程中包括江南紳商籌賑經驗、洋務企業集資方法等“經驗內容”,對以往學界對近代紳商階層的起源和中國近代工業化興起進程的視角和進行歷史定位的方式進行了反思。他指出,以往關于這兩個事件的研究都是從整體性的宏觀視角出發,總是著重于在民族國家的層面上對這兩個事件給出總體性定位,從而在很大程度上忽視了其中位于微觀層面的結構和進程及其作用。他認為,兩個歷史事件不是只構成宏大敘事的重大事件,而是都包含著由沖擊與回應、傳統與近代、內因與外因、整體性與地方性等一系列二元關系發生復雜的交織和互動而形成的實踐邏輯。只有綜合運用宏觀與微觀、自上而下與自下而上的視角,才能準確理解和把握這樣的實踐邏輯。 許紀霖在分析1900—1937年間上海城市的“權力的文化網絡”時指出,傳統中國的社會精英由三部分組成:士大夫精英、地主精英和鄉紳。到了近代社會,當社會的中心從鄉村轉移到城市,控制近代中國城市的,最初是具有士大夫和商人雙重身份的紳商階層,他們構成了近代中國早期的城市精英。但隨著城市現代化的發展深入,城市原來的社會階層發生了劇烈的分化與重新組合,士大夫與商人合流成紳商。他認為,在晚清上海,紳商階層非常活躍,他們由兩個不同的交往網絡組成,一個是以李平書為領袖的上海本地紳商,另一個是以張謇為首的江蘇紳商。上海本地的紳商是清末民初上海地方自治的核心階層。清末民初的紳商階層涉足實業、商業以及教育,其真正目的是擁有更多的文化權威,進而在“權力的文化網絡”中擁有至上的權威。但隨著科舉制度的廢除,紳商這一過渡性階層又很快消失。握有現代社會最重要經濟與金融資源的資產階級商人,成為主掌地方公共事務的實權階層。
除上述學者外,許冠亭考察了晚清以上海、蘇州兩地為代表的江蘇省紳商的形成過程,以及紳商在發展實業、組織商會、抵制美貨、挽回利權、鼓動立憲、走向共和等各個歷史事件中的作用。盛邦躍、楊珉考察了民國時期蘇南地區鄉村紳權的嬗變以及紳商崛起的過程與影響。曾桂林利用蘇州商會檔案探討了1905—1930年蘇州商會參與慈善公益事業的情形。阮清華考察了“庚子之變”后,上海紳商為主體組織的救濟善會、濟急善會等民間慈善團體的義賑活動。易惠莉根據家譜和地方志,分析了上海著名的沙船業主王氏家族經歷19 世紀五代人的變化,家族代表人物由沙船主衍變為紳商、官紳和文化精英的過程。王恩重研究了近代上海閘北城區建設中上海地方紳商的近代市民意識和行動邏輯。湯仁澤通過考察上海紳商郁懷智在辛亥革命前后捐資辦學,探討了其善舉的動因和作用。胡進以江浙紳商力量的孕育和發展為切入點,論述了江浙紳商在20世紀初商辦江浙鐵路、廢約運動和拒款運動中與清廷的互動關系,揭示了江浙紳商主體意識的變化。祁梁通過梳理分析,揭示出上海南市地區的衛生權力在1905年至1923年的形成和變化,及其在紳商自治和軍閥統治不同背景下的差異。比較而言,紳商自治力量正當性較強而專業性有待加強,軍閥統治力量則正當性與專業性都較弱,而個中原因在于清末民初紳商自治和軍閥統治的兩種主體的身份差異。鄭衛榮聚焦近代江南地區以南潯鎮為代表的市鎮紳商群體,考察了清末民初市鎮紳商群體的崛起、流變及其代表的地方社會與國家之間的關系調適,以及以紳商階層為具體化的中間媒介,南潯地方社會在經濟、教育、政治等結構性要素上整體表現出由量變到質變、由傳統向近代的演進趨勢。此外,楊娟、李陽、孟凡琦、祁梁等人的研究也都有涉及紳商。
關于兩廣地區的紳商研究。邱捷在研究清末廣州市民集廟議事時發現,清末廣州各街區的公共事務,包括防火、防盜、治安、房屋改建、婚姻家庭糾紛、民刑案件、官民沖突以及各種突發事件等,都以集廟議事的方式議決處理,實際上已成為街區自治組織的一種特殊形式,紳商在其中發揮著主導作用。官府也承認這種街區自治組織的地位,并通過這一基層自治組織維護秩序、征收捐稅、宣達官府意圖。 他認為,廣州集廟議事并不是受西方影響的結果,而是有其自身的歷史發展淵源,這表明傳統在廣州城市和居民走向近代化的過程中具有不可忽視的影響。不同于前述馬敏的觀點,邱捷、賀躍夫都認為,清末民初廣州民間社會雖有明顯發展,但還不能輕易斷定其具有近代市民社會的特征。 邱捷還通過對廣東縣官杜鳳治日記的分析,論述了同治、光緒年間廣州官、紳、民關系。他認為晚清大中城市的紳商應該多為“城紳”。咸豐、同治年間以后,在廣東(特別是在珠三角地區)州縣以下的鄉村基本上建立了士紳控制的,實際上具有立法(以鄉規民約等形式)、征收、審判、緝捕權力的機構“公局”。而到同治、光緒之際,由于絲業的初步發展帶動了廣東商業格局的變化以及廣東紳商世代的交替,一批新的紳商逐漸初露頭角,省城九大善堂之首的愛育善堂在同治末年建立,商界的“集成行會”七十二行也在這個時期開始成為全城商界的代表。西關新興紳商開始與外地士紳交結,對抗原來的十三行家族。 此外,陳志波考察了清末文獻中的廣西“紳商”及其與廣西經濟近代化之間的關系。
關于徽州紳商研究。唐力行從社會變遷和特定地域環境探討了徽州宗族、文化科學和商業經營間的互動問題。指出,在社會互動中,徽商往往兼備了儒商、官商和族商三種身份。“賈而好儒的徽商不再是簡單模仿士子的風度,而是以商業為功名進行價值觀的整合,認為‘學者以治生為本,從而實現與士紳的合流”。徽商具備了士紳的使命感、道德關懷和儒雅風度。 這些觀點都被其他學者所認同。梁仁志認為,徽州紳商早在明清時期已經形成,這是商、紳合流的產物。因明清及近代商人所處社會環境及地位之不同,使得明清及近代紳商呈現出較大的差異性,突出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其形成的途徑不同,二是其權威的來源不同。由商而紳的明清徽州紳商的“紳權”來源于其參與地方事務、獲取地方民眾認可,而“由紳而商”則使部分紳商的實際影響力來自于官場。明清徽州紳商的形成對徽商自身乃至徽州地方社會均產生了重要的影響:徽州紳商推動了明清徽州士紳社會的建構,有助于徽商商業經營活動的開展。但是,這一特殊的身份又強化了徽商的封建性。從而阻礙了徽商向近代的轉型。 馮劍輝認為徽州紳商在近代徽州社會變遷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近代徽州紳商通常有兩種來源,一是士紳經商而為紳商,二是商人發家后通過捐納獲得功名身份“上升”為紳商。他還根據《陶甓公牘》中有關紳商的公牘文函,概括了在清末徽州新政中,徽州紳商通過舉辦物產會以振興經濟、積極參與政治革新和販災等方式發揮作用。徽州清末新政的各項措施嚴重依賴紳商。這種現象的產生有其特殊的歷史背景,即清政府財政嚴重困難,而紳商則具有相當的經濟實力;紳商新舊兼顧的特色,在過渡時期有較多空間等。 吳媛媛考察了晚清時期因為“遏糴”而發生在歙縣和淳安以及祁門和饒州之間的糧食運輸糾紛,探討了徽州士紳和商人群體在晚清徽州地方事務中的作用以及官紳商之間的關系。作者認為在晚清外患內憂時代,在維持地方穩定方面,紳商階層表現似乎更有主動性。對于地理環境相對封閉的徽州而言,紳商們通過保證米糧供應的方式,一方面維護了自身的經濟利益,另一方面也保持了徽州當地社會的穩定。當然,在紳商們慷慨義正的民以食為天的訟詞背后,不能忽視更存在著其對商業利潤的追求。
除上述區域研究外,周泓對天津楊柳青鎮紳商的研究、定光平等對湖北羊樓洞鄉村紳商的研究、陳亞平對四川巴縣紳商的研究都頗具特色。周泓以紳商為切入點探究了楊柳青鎮的紳商品性及其運轉機制。他認為,紳的類型影響區域類型,鄉治即紳治,紳商主體類型引導和規范著市鎮的發展類型,然后從紳商的分類、階級構成、各種社會功能(涉及興辦教育、管理家族、傳播儒家宗族倫理、參與地方社會制度和習慣法活動)、紳商的生活習俗等數方面來展現楊柳青鎮的紳商之性。他認為,假如說鄉紳主導鄉村世界,那么商紳則是引導中國市鎮得以運轉的關鍵。但是鄉紳又與商紳存在內在關聯,即商紳是鄉紳的時空轉型與延續,或者說是鄉紳適應市鎮商業化的一個結果。紳商與商號是現實運作中的市鎮結構元素,而紳神則發揮了象征性的功能;同時,紳商與紳神一同為鎮、鄉兩個并列的象征。實體與象征互為表里,彼此闡述,共同維持了楊柳青鎮的運轉。 定光平、彭南生對湖北羊樓洞雷氏等家族進行個案研究,考察了清以降鄉村紳商的形成及其社會經濟功能。清初以降,在茶葉商品經濟的刺激下,羊樓洞出現了一個以雷氏、饒氏、賀氏、游氏等家族成員為核心的規模較大而又相互聯系的紳商群體。羊樓洞紳商不僅擁有思維敏銳、精通書算、辦事周密的文化素養和才干,而且還具有崇尚誠信、利以義制的儒家思想以及忠厚待人、熱情周到的處世作風,這是他們從事茶葉貿易最寶貴的精神財富,也是晉粵商人與之合作的文化基礎。羊樓洞紳商群體在當地社會經濟發展中發揮了仗義執言、建章立規、維護市場秩序,修橋筑路、改善外部環境,調處軍政關系、保全市面穩定,廣建行屋、添置器具、勇于投資等方面的重要作用。 陳亞平以清代巴縣檔案為中心考察了咸同時期的巴縣紳商。他認為巴縣的紳商群體以“八省紳商”為主體,包括巴縣本籍及寄籍的全部“亦商亦紳”、積極參與地方公共事務的商人群體。“八省紳商”是巴縣上層紳商的代表,他們以保甲團練總局為中心展開活動,控制了巴縣各類“公局”機構,對巴縣城市公共領域的發展具有決定性的影響。巴縣保甲團練組織的中下層也有一大批具有職銜和功名的商人,他們與上層紳商一起參與城市公共領域的活動,在巴縣紳商的組織化發展過程中發揮積極作用。 此外,還有趙善慶、陳曉蓉、陳桂炳、高鐘、許順富等學者的研究,都極大地豐富了學術界對紳商與近代區域社會轉型、發展的理解。
三、問題與趨勢
梳理上述學術史可以發現,近60年來,尤其是20世紀80年代以來,紳商研究在研究范式上經歷了政治史范式、現代化理論、公共領域或市民社會理論范式等階段;在問題意識上,涉及紳商階層在近代社會結構中的屬性、角色、功能、流動和轉型等要素;在學術視野上,關注紳商與近代經濟發展、收回利權運動、社團組織發展、早期教育現代化等論題,相關學術成果,既提煉了近代紳商階層的一般特征和區域紳商群體、個體的獨特個性,又揭示了紳商與中國近代社會轉型和區域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發展的內在聯系和互動關系。當然,參照學術研究的更高要求,紳商研究在以下幾個方面仍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首先,構建本土化的理論框架和話語系統。從理論架構看,在早期紳商研究中,由于政治史范式(以階級分析為中心的)具有濃厚的意識形態色彩,導致研究大多局限于階層劃分和定性分析。20世紀80年代,學術界主要應用社會學的社會結構和社會分層理論,注重對紳商階層的社會屬性、角色定位、組織結構和功能作用的考察。90年代以來,馬敏、朱英、徐鼎新等學者借助現代化理論(以強調發展與進步為中心)、公共領域與市民社會(以國家與社會關系為中心)等理論概念,提煉出與紳商研究相關的“中國民族資產階級的早期形態”、“紳商領導體制”、“在野市政權力網絡”、“早期市民社會”等觀點,概括了近代紳商階層及其組織的社會屬性、組織特征和行動邏輯。上述新理論方法的引入,有利于紳商研究領域的擴展和傳統模式的突破,但非規范性的引入和運用也存在著失范化與破碎化的問題。有學者指出,無論現代化理論還是公共領域與市民社會概念,其產生與形成都是以西方國家為參照物,所以只能是西方近代經驗的一種概括,與中國歷史狀況并不吻合。 即使是在社會階層研究中運用得比較成功的社會結構、社會分層理論,也同樣需要根據中國的歷史實態和文獻資料加以完善。 因此,紳商研究一方面可以借鑒西方社會科學理論方法和概念范疇,但要防止食洋不化,避免掉進西方概念和西方話語的陷阱而不能自拔。誠如馬敏指出,“理論的運用不僅僅是一種概念問題,實際上涉及一種理論分析框架或研究范式的轉換問題,涉及采用一整套新的范疇去拓展研究視野的問題”,即利用西方的理論和分析問題的方法,形成中國自己的理論和研究范式。在另一方面,應當立足資料挖掘和實證研究,以及在此基礎上融會其他學科的理論方法,直接從中國歷史中抽象出某些概念,確立某些關鍵詞,并圍繞這些概念、關鍵詞進行種種厘清內涵外延的重建工作,還原其賴以生存的社會原生態,以期形成自成一格、土生土長的理論框架和話語系統。
其次,從整體史的角度出發,深化區域研究。20世紀90年代以來,伴隨著中國社會史研究轉向區域社會史,區域社會紳商研究成為熱點。區域史研究是“將中國史學的傳統與新史學的研究理路相融合,輔以跨學科法學,從而推動關注全面的、整體的社會史研究進一步深入的必由路徑”。 區域紳商研究,并不僅是為了區域史而區域史,而是在對不同區域歸納、比較與綜合研究的基礎上重構整體史。因此,唐力行就提出,從事區域史研究必須要在三個層面上拓展視野:其一是要注意區域與周邊地區的關系;其二是要進行區域比較研究;其三是區域史的研究要與整體史相結合。 如前所述,由于區域發展差異以及資料遺存等多方面原因,近年來區域紳商研究主要集中在江南、華南、兩湖等少數區域,大抵與晚清以來上述地區商品經濟發展和社會階層急劇變動呈正相關。即使是上述熱點研究區域,大多研究都集中于近代蘇州、上海、廣州等大中城市的上層紳商,而忽略了眾多中小城鎮、廣大鄉村地區的中小紳商。這種區域研究的失衡狀況既難以從整體史角度來揭示近代紳商階層的歷史變遷,也制約了區域比較研究的深入。因此,紳商研究亟需深化整體史視角下的區域研究。首先,加強紳商研究中的整體史意識。所謂“整體史”,更多的是就方法論意義而言的,是一種“新的研究方法、新的研究態度和新的研究視角”。 整體史研究是一種全方位的、透視法的研究。落實到紳商研究中,就是不能就紳商看紳商,而要透過紳商研究社會,研究紳商與各種社會階層和組織之間多維聯系,與社會和政府之間的復雜互動,與近代社會發展和區域社會轉型之間的內在關聯,真正做到以小見大、以局部觀照整體。其次,深化整體史視角下的區域研究。一方面,將紳商研究置于區域史研究的范疇之內,深入考察紳商在當地社會結構中的位置、角色、功能、流動、轉型及其與地方經濟社會文化變遷的互動關系,揭示不同區域紳商群體、個體的地域色彩;另一方面,任何區域的發展都不是孤立的,必然會與其他相關區域發生人員、經濟、文化等交往與互動。以區域互動和區域比較為視角的紳商研究,可以在區域內部或區域之間選擇具有可比性的對象,關注其自然地理、經濟文化、風俗習慣等方面的差異性,以跨越地方性的視角開展不同區域紳商的互動和比較關系研究,努力實現在對不同區域歸納、比較與綜合研究的基礎上重構整體史的研究目標。
第三,拓寬研究視角,完善研究方法,提升研究水平。在近代中國社會,由于紳商階層社會結構中的特殊位置,其角色、功能與國家政治權力結構、地方社會權力體系及其自身經濟、文化資本有關,同時也與基層社會的社會控制、公共事業、文化教育、宗族信仰等方面有著非常內在的密切聯系。因此,紳商研究既可以從經濟史、政治史角度,也需要從社會生活史、心態史、思想文化史角度切入進行研究,才能借助立體化的研究視角,不斷接近符合歷史真實的多面相、多維度。從已有研究成果看,在研究視角上,相較于經濟史、政治史的研究,前述劉增合、馬敏等學者的研究涉及紳商近代經濟倫理觀念、價值取向、民族意識、慈善思想等層面,體現了新文化史研究的取向,但這類研究成果仍顯不足,研究視角也亟需拓寬。參考現階段紳士、商人等社會階層研究的新趨向,紳商研究還需深入發掘有關其活動場域、知識空間、精神狀態、文化心理、生活方式及其變遷等論題領域,不斷擴寬學術空間。此外,就宏觀、中觀與微觀研究的融合與互補而言,紳商研究在延續宏觀視角的同時,還需要不斷強化自下而上的微觀、中觀視角。晚清紳商作為一個過渡性社會階層,其內部構成成分多元、等級復雜;其與其他社會階層(尤其是紳士和商人)的關系與時推遷、變化微妙化;受區域社會政治地位、經濟水平、社會風氣的不同影響,其社會角色與功能也不盡相同。因此,要正確認識紳商,就必須深入紳商階層內部、階層之間、區域之間、時段之間進行縱橫多面的細致研究。在研究方法上,雖然現階段研究已呈現出歷史學、社會學、政治學等多學科方法相融合的態勢,但結合新研究視角的拓展和具體研究論題,紳商研究還要持續提高已有研究方法的精細化程度,尤其是文獻收集與田野調查、定性分析與量化分析、區域比較研究等方法的運用,同時還要借鑒和引入文化學、人類學、宗教學等學科研究方法,不斷豐富研究路徑,促進整體研究水平的提升。此外,紳商整體研究水平的提升離不開史料建設,包括方志、檔案、日記、報刊、碑刻、家譜、口述史料等均有很大的發掘空間。
注釋:
① 參見徐鼎新:《清末民初上海紳商階層面面觀》,《檔案與歷史》1988年第3期;馬敏:《晚清紳商階層與辛亥革命》,《華中師大學報》1991年增刊;賀躍夫:《士紳與辛亥革命》,《中山大學學報論叢》1992年第5期;汪林茂:《江浙士紳與辛亥革命》,《近代史研究》1993年第1期;賀躍夫:《晚清紳商群體的社會構成辨析》,《中山大學學報》1994年第4期;王先明、史春風:《紳士在收回利權運動中的作用》,《山西大學學報》1994年第 4期;馬小泉:《地方自治:晚清新式紳商的公民意識與政治參與》,《天津社會科學》1997年第4期。
②⑥ 馬敏:《“紳商”詞義及其內涵的幾點討論》,《歷史研究》2001年第2期。
③ 謝放:《“紳商”詞義考析》,《歷史研究》2001 年第2 期。
④ 余英時:《士與中國文化》,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574—575頁。
⑤ 邱捷:《清末文獻中的廣東“紳商”》,《歷史研究》2001年第2期。
⑦ 王先明:《近代紳士——個封建階層的歷史命運》,天津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第241—243、238、235—249頁。
⑧[美]芮瑪麗編:《革命中的中國:第一階段(1900—1913)》,耶魯大學出版社1968年版,第240頁。
⑨ 周積明、宋德金主編:《中國社會史論》下卷,湖北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第435—436頁。
⑩ 馬敏:《官商之間——社會劇變中的近代紳商》,華中師范大學出版社2003年版,第209—211、209—214、49、92、87、147、102—106、95、301頁。
王先明:《中國近代紳士階層的社會流動》,《歷史研究》1993年第2期。
賀躍夫:《晚清紳商群體的社會構成辨析》,《中山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1994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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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見馬敏:《商人精神的嬗變——辛亥革命前后中國商人觀念研究》,華中師范大學出版社2011年版,第31—59、112頁。
王先明:《中國近代紳士階層的社會流動》,《歷史研究》1993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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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見許冠亭:《蘇省辛亥年:紳商也要革命》,蘇州大學出版社2011年版;盛邦躍、楊珉:《民國時期鄉村紳權嬗變的區域性研究——以蘇南為中心》,《求索》2010年第3期;曾桂林:《義利之間:蘇州商會與慈善公益事業(1905—1930)》,《南京社會科學》2014年第6期;阮清華:《非常時期的民間救濟——以“庚子之變”后上海紳商義賑為例的探討》,《華東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5年第1期;易惠莉:《從沙船業主到官紳和文化人——近代上海本邑紳商家族史衍變的個案研究》,《學術月刊》2005年第4期;王恩重:《近代上海紳商與閘北城區建設》,《歷史教學問題》1996年第4期;湯仁澤:《論辛亥革命前后上海紳商郁懷智的辦學善舉》,《史林》2011年第4期;鄭衛榮:《清末南潯紳商群體崛起的歷史再現》,《史學月刊》2006年第9期;鄭衛榮:《清末民初地方社會與國家的關系調適——以南潯紳商群體的政治參與為中心》,《浙江學刊》2007年第2期;鄭衛榮:《市鎮紳商與地方教育近代化轉型:以南潯鎮為中心》,《浙江社會科學》2019年第4期;鄭衛榮:《近代南潯紳商的倫理精神及其時代價值》,《寧波大學學報》(人文社科版)2020年第1期;鄭衛榮:《紳權結構嬗變及其與地方社會、國家政權的互動:以南潯鎮同光社會重建為中心》,《浙江學刊》2020年第3期;胡進:《江浙紳商與鐵路風潮(1905—1908)》,蘇州大學2008年碩士學位論文;楊娟:《紳商階層與蘇杭甬鐵路風潮評述(1905—1910)》,華中師范大學2008年碩士學位論文;李陽:《清末民初蘇州士紳的轉變與堅守》,上海師范大學2011年碩士學位論文;孟凡琦:《晚清民國時期紳商對報刊話語主權的爭奪研究——以上海為例》,華中師范大學2019年碩士學位論文;祁梁:《治安維持與市政治理之矛盾——紳商自治與軍閥統治時代上海南市警察的運作比較(1905—1923)》,《城市史研究》2018年第39輯;祁梁:《衛生權力的正當性與專業性——紳商自治與軍閥統治時代上海南市的衛生政治(1905—1923)》,《都市文化研究》 2018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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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見陳志波:《廣西紳商與經濟近代化》,《廣西民族研究》2009年第3期;陳志波:《清末文獻中的廣西“紳商”》,《廣西地方志》2009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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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見趙善慶:《清末民初云南“商紳“階層的變動及其與近代商業的轉型》,《云南民族大學學報》 (哲學社會科學版)2015年第4期;陳曉蓉:《辛亥光復時期的地方政局與權力重組》,《江西社會科學》2012年第12期;陳桂炳:《略論晚清泉州紳商》,《中國社會經濟史研究》2000年第2期;高鐘:《從“士農工商”到“紳商學軍”——清末湖北社會結構之裂變》,《湖北師范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3年第4期;許順富:《湖南紳士與晚清實業建設》,《湖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 2005 年第6期。
楊念群:《中層理論——東西方思想會通下的中國史研究》,江西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第129頁。
徐茂明:《六十年來明清士紳研究述評》,《社會史研究通訊》2003年第6期。
馬敏、付海晏:《近20年來的中國商會史研究(1990—2009)》,《近代史研究》2010年第2期。
唐力行等:《蘇州與徽州——16—20世紀兩地互動與社會變遷的比較研究》,商務印書館2007年版,第3頁。
唐力行:《從徽學研究看區域化的中國近代史研究》,《學術月刊》2006年第3期。
作者簡介:鄭衛榮,溫州醫科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副教授,浙江溫州,325000。
(責任編輯? 劉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