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洪才;景安磊;闕明坤,金 成,倪 濤;楊 程
王洪才
(廈門大學教育研究院)
在我國,民辦教育已經成為教育體系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這可以從民辦教育在高等教育所占的份額獲得證明。不少研究資料顯示,民辦高校招生數大致占到招生總數的20%左右,民辦高校數量達到了30%左右。[1-3]雖然在基礎教育階段,民辦教育所占的分量比較低,但影響力卻不小,在不少地區,民辦教育對公辦教育形成了強有力的競爭力。這樣一支不容小覷的辦學力量,在服務于終身學習的終身教育體系構建中,該扮演一個什么樣的角色呢?我們不能想當然地認為,民辦教育也應該是終身教育體系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雖然從理論上可以說,既然民辦教育已經成為我國教育體系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那么它自然也應當成為終身教育體系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但目前所說的教育體系主要是指國民教育體系,[4]它與終身教育體系之間差別是非常大的,盡管國民教育體系是構建終身教育體系的基礎,但兩者在意義上的差別很大。因為國民教育體系是針對適齡人口的,而終身教育體系是服務于全民終身學習的。兩者的任務不同,服務對象不同,辦學方式也不同,運行機制也存在著根本性差異。當我們談我國教育體系時往往是指現實中的教育體系,而談終身教育體系則是正在建構中或面向未來的體系。雖然終身教育體系建設需要以目前的教育體系作為基礎,但并不等于終身教育體系就是目前教育體系的簡單擴充或結構調整,因為終身教育體系與目前的國民教育體系在運行機制上存在著根本的不同。
我們知道,國民教育體系是指全日制的正規的教育系統,它是以義務教育為基礎,包括高中階段教育和高等教育,都對就學者的年齡提出了明確要求。盡管高等教育入學已經部分地取消了年齡要求,但非適齡入學人口所占比重極低。這一方面說明高等教育正在向終身教育轉軌,另一方面說明轉軌的道路還非常漫長。《中華人民共和國義務教育法》規定,每個公民必須接受九年制義務教育,但這一條款無法適用于終身教育體系建設。雖然在終身學習時代人人都必須學習,而且必須學會學習,但在終身學習原理中,必須始終堅持“以學習者為中心”的原則,必須以學習者自愿為出發點,把尊重學習者主體性作為基本定律加以執行,[5]因為凡不是學習者自覺自愿的學習就必然是低效果的甚至是反效果的。終身教育體系所面對的對象是成年人,是有自己獨立意志和個性需求的成年人,為此就不能以強迫學習作為原則,必須尊重他們的主體性、自愿性和自覺性,尊重他們對教育形式和教育內容的選擇。這也是為什么我們不能把國民教育系統直接納入終身教育系統的原因。
不可否認,在終身教育體系構建中,不可能缺少國民教育體系作為基礎,但國民教育體系需要尊重終身學習的基本要求和規律,否則,我們就難以建立真正意義的終身教育體系。如此,就必須重新思考民辦教育在終身教育體系中的地位。
在我國,民辦教育具有特殊的性質和地位。這個特殊性表現在,它既有公益的屬性同時也具有營利的屬性。換言之,民辦教育并非一種純粹的公益事業,而是一種帶有經營性質的產業。正因為如此,國家希望進一步規范民辦教育辦學行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民辦教育促進法》出臺,就是希望民辦學校在營利性與非營利性之間做出選擇。實事求是地說,進行這個選擇是非常困難的。因為一旦選擇了“營利”,那么就難以享受作為“事業”的優惠待遇;而一旦選擇了“事業”,就無法名正言順地營利了。這個選擇同樣適用于終身教育體系建設。眾所周知,民辦教育在其發展過程中具有巨大的經濟利益訴求,一旦選擇加入終身教育體系,就意味著必須放棄很大的經濟利益。這對于以營利作為本色的民辦教育而言無異于“割肉”。我們知道,民辦教育的興起主要是為了彌補公辦教育辦學資源的不足,特別是優質教育資源的不足,這部分的辦學資源是作為剛性需求存在的。正是因為它彌補了公辦教育的不足,所以得到了長足的發展。作為國民教育體系的一部分,民辦教育以其具有特色的資源和靈活的經營方式獲得了市場的認可,從而迅速發展起來。在基礎教育部分的民辦教育,一般都以辦學環境好、師資隊伍優質、升學率高等吸引了大量優質生源,當然其收費水平也是相當高的,因而也為舉辦者帶來了不菲的經濟回報。即便是高收費,民眾為了子女得到優質的教育,特別是為了最終的升學目標,仍然是欣然愿往,在有些地方民辦學校甚至是“一位難求”。在我國南方不少地區,民辦學校的競爭力甚至超過了公辦學校,因而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擔心。民辦學校的競爭力主要在于教師的工資待遇高,從而能夠吸引大批優秀教師。這與民辦學校具有靈活的經營機制是分不開的。一旦他們有了優質的師資,辦學成績就很容易顯現出來,從而在生源競爭中具有優勢,這樣其辦學地位就越發牢固了。
民辦高校與基礎教育階段的民辦學校情況差距比較大,出現的分化情況也比較嚴重,可以說,在高等教育層次,民辦教育總體而言還是一個弱勢群體。畢竟舉辦高等學校要復雜得多,舉辦高質量的高等學校就不能僅靠學費收入,還必須有其他途徑大規模投入,因為高等學校聲望獲得主要是依靠科研實力,民辦高校很難在此處脫穎而出。首先,他們無力去聘請大牌教授來從事科研,因為民辦高校普遍缺乏從事高水平的科研平臺與氛圍。其次,他們的辦學重心在本科或高職及其以下層次,絕大多數辦學者科研意識薄弱,如此辦學聲望很難顯現出來。再次,民辦高校的辦學實力主要是通過就業市場來顯現,只有當所培養的人才被市場充分接受后才能說明其辦學成功,這也是其吸引生源的根本法寶。而要使市場完全認可和充分接受必須要經歷一個周期,這個周期少則10年8年,多則需要20年至30年,也即只有當他們培養的人才真正成長起來,成為社會棟梁之材時才真正被社會接受和認可。換言之,如果沒有一批杰出校友的涌現,其辦學聲譽與辦學地位就很難凸顯出來。最后,他們還必須面對一個先天性的劣勢,即我國民眾對民辦教育具有天然的不信任,認為民辦教育始終是以賺錢為目的的,并非從事真正教育。要改變民辦教育的傳統形象,需要長時間的、良好聲望的積累,需要一大批民辦教育管理者的不懈努力,特別需要辦學者具有耐力,即不能把賺錢放在第一位,必須把辦學質量放在第一位,這樣人才培養質量才能得到保證,辦學聲望才能逐漸積累起來。很顯然,這非常考驗辦學者是否具有真正的教育理念,是否具有教育的定力,因為希圖急功近利來獲得辦學成功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民辦教育要納入終身教育體系,意味著不僅僅要從事職前教育,而且必須參與職后教育。職后教育屬于繼續教育,不是一種剛性需求,從而其選擇性非常強,也很難獲得穩定的生源。特別是非普通學生或成人學生不可能投入大量的學費去學習,也不可能投入大量的精力去學習。換言之,能夠從這些學生自身所獲得的學費收入是非常有限的,這對于單純依靠學費收入來辦學的民辦教育而言是一個極大的考驗。如果沒有國家或其他社會部門的購買服務投入大筆的經費支持,那么他們對參與成人繼續教育活動的積極性就非常低。但這不否定他們可以舉辦一些專題項目為居民提供教育服務,也不否定他們可以提供一些營利效果非常好的特殊服務項目,把一些熱門的教育項目制成“課程包”[6-7],采用網絡教學方式提供服務。對于成人學生而言,要讓他們參與長時間的集中授課的課程學習非常困難,而且成本也非常高,對于這種辦學利潤非常低的事情,絕不可能是民辦學校或民辦高校的主動選擇。
民辦教育的真正優勢在于其靈活的辦學機制,即只有足夠的利益回報才能吸引他們進入成人教育市場。由此可以看出,要想他們大規模地投身成人教育市場一般是不可能的,只有少量的、專業性比較強的、容易形成特色且能夠規模化生產的項目,才能具有足夠的吸引力。這個特點也注定了民辦教育在終身教育體系建設中是一個補充的角色而不是主要的角色。他們具有對市場信號反應迅速的優勢,可以迅速填補教育市場出現的空缺,就此而言,民辦教育是不可或缺的。在終身教育體系建設中,國家可以通過購買服務方式吸引民辦教育參與特別的教育項目,從而充實教育資源,克服由政府提供該種特別教育項目必須進行的高額投入和低效運轉帶來的不良后果,如此才可以充分發揮民辦教育辦學機制靈活的優勢。
中外合作辦學項目就目前看無法直接參與到終身教育體系構建中,因為它提供的是一種特殊服務,也可以說是一種專屬服務,即它是適合于少數高收入家庭為了子女接受高品質教育要求而提供的服務,它不太適合于普通大眾,因為普通大眾不具有這種高消費能力,而且他們也沒有這種特別需求。終身教育體系建設必然是面向普通大眾,而非針對少數人群的,這是服務于全民終身學習的終身教育體系構建的基本點,是一個基本共識,對此我們不展開討論。
當然,這不能說終身教育體系就不需要中外合作辦學機構的參與。即使是針對少數人的需求也應當予以重視。正如民辦教育一樣,中外合作辦學機構也是良莠不齊,其中不乏濫竽充數者。目前中外合作辦學機構數量龐大,但真正辦學成效卓越的數量并不多,只有少數辦學機構脫穎而出,通過辦學質量贏得了信譽,如寧波諾丁漢大學就是其中代表。他們的成功表現在生源質量越來越高,教師的科研成果越來越突出,特別是畢業生的出路越來越好,這樣就吸引了不少民眾的關注。實事求是地說,如果不出國也能夠接受到高質量的、帶有異國風情的教育,而且在教育費用上大為降低,這對于我國一些已經進入比較富裕階層的民眾而言是一件何樂而不為的好事。對于這樣的辦學成績,國家也是樂見其成的。而且這些中外合作辦學機構,因為其獨特的建筑風格和校園設計,吸引不少民眾想一睹究竟,這些辦學機構順勢而為,為民眾提供了一些觀光旅游服務項目,正好向社會推介他們的辦學成果,從而也越來越為民眾接受。
中外合作辦學機構的重要價值就在于把國外大學的辦學模式引進國內,特別是把國外大學管理經驗引入國內。這些經驗對國內教育改革起到了重要的借鑒作用。一般而言,對于國外大學的成功經驗,許多出國考察的教育界資深人士都能夠體會得到,但意識到要把這些經驗搬到國內大學治理中卻非常困難,因為各國大學的辦學傳統不一樣,大學辦學體制不一樣,特別是作為管理主體的行政系統的人員素質差別很大,師資隊伍素質也存在著很大差異,這一切都決定了對于國外大學的成功經驗只能是望洋興嘆,無法采取嫁接措施為我所用。事實上,國內許多大學在改革過程中就借鑒了國外大學經驗,但當國外經驗移植到國內后就變成四不像了,結果使得傳統機制運行的弊端不但沒有解除,反而因為簡單移植造成的水土不服產生了新的弊端,出現了畫虎不成反類犬的笑話。如在美國運行良好的學生評教制度,在引入國內后就成了一個雞肋,這種現象讓人有點哭笑不得,諸如此類事件不勝枚舉。但中外合作辦學機構的情況就不一樣,因為其舉辦過程中幾乎全盤采用國外母體大學的方案,所聘請的主要工作人員和骨干教師也與母體大學并無二致,如此就使得國外大學的成功辦學方案得以順利地在國內土壤上運行,這確實是學習國外先進辦學經驗的一個成功案例。而且在長期的合作辦學過程中,國內大學會對國外大學辦學經驗認識得更深刻,從而就容易學到其中的精髓,避免了因為簡單移植出現的水土不服現象。
可以設想,我國民眾對國外大學抱有濃厚好奇心者不在少數,雖然從相對數字看比較小,但從絕對數值看也相當龐大。許多人可能終生都難以到國外大學就讀,但他們非常想得到國外大學的體驗,這種學習體驗獲得對于個體學習需求滿足而言也是非常有意義的,值得重視。隨著中外合作辦學機構辦學經驗越來越豐富,服務能力越來越強,也有可能為國內成人學生提供一種類似于留學體驗的服務或某項專門的課程服務。盡管中外合作辦學機構無法滿足大批民眾的需求,但能夠滿足少量民眾的需求也是一個巨大突破。
可以預計,中外合作辦學機構可以通過社會開放日或專項課程形式服務于一般民眾的需要,即便這種服務是純粹公益性的,也對樹立中外合作辦學機構的形象,提升在國內教育界的影響力大有裨益。盡管這種服務對終身教育體系建設總體影響不大,但仍能夠發揮積極的作用,有助于豐富終身教育的資源,拓寬終身學習資源的來源渠道,如果能夠收到這樣的附加值效果,也是值得提倡、鼓勵的。
作者簡介:王洪才,教育學博士,廈門大學教育研究院教授,博士研究生導師,主要研究高等教育原理與方法
景安磊
(北京師范大學中國教育政策研究院)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建成了世界上最大規模的民辦教育體系。2018年,全國共有民辦學校18.35萬所,約占全國學校總數的1/3;民辦學校在校生達5 378.21萬人,約占全國學生總數的1/5。[1]必須承認,40多年來,民辦教育有效增加了教育服務供給,滿足了群眾多層次、個性化的教育需求;增強了教育發展新動能,成為我國教育事業發展的重要增長點;為國家節約了數以萬億的財政資金,培養了幾千萬各類型人才;激發了各類主體辦學的積極性,壯大了教育資本總量,2012年以來教育領域的民間固定資產累計投資達1萬多億元。[2]
2016年以來,我國民辦教育加快改革議程,修訂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民辦教育促進法》及其《實施條例》,出臺了一系列配套政策,民辦教育關鍵領域和環節取得突破性進展,進入非營利性和營利性分類學校分類管理的新時代。總體來看,新時代民辦教育改革回應了多方主體的利益訴求,明確了強化支持和規范管理的主線,體現了黨中央、國務院對民辦教育的形勢新判斷、發展新定位、制度新安排。[3]盡管民辦教育改革正在進入“全面施工、內部裝修”的新時期,但調研發現,民辦教育領域的新法新政推進緩慢,分類管理改革還沒有完全達到預期,亟須打通落地的“最后一公里”。具體表現為:促進民辦教育改革發展的環境不利,有些地方和部門對未來一段時期民辦教育的地位和作用認識不到位,仍存在“民辦教育是權宜過渡、拾遺補闕,可多可少”的觀念;教育法規政策體系不健全,分類管理改革徘徊不前,扶持政策落地困難,鼓勵支持民辦教育改革發展的定力不夠;民間資本進入教育的積極性不高、信心不足,籌融資困境影響民辦學校健康可持續發展;民辦學校內部治理結構不完善,體制機制優勢發揮不明顯,教育教學質量參差不齊,內涵式發展道路曲折;民辦學校教師合法權益保障問題長期困擾學校健康發展,隊伍建設和專業發展有待加強。這些問題都需要在推進新時代民辦教育改革發展的過程中著力加以解決。
民辦教育是我國社會主義教育事業的重要組成部分,同樣需要堅持黨的全面領導和社會主義辦學方向,承擔培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的使命。為切實加強黨的領導,2016年印發的《關于加強民辦學校黨的建設工作的意見(試行)》對民辦學校黨建工作重要意義、黨組織的政治核心作用、黨組織設立和工作體系、書記隊伍建設、參與決策和監督機制、黨員教育管理工作、思想政治和德育工作等提出了具體要求。[4]民辦學校黨建工作取得顯著成效的同時也存在一些新情況新問題新挑戰。調研發現,面對十九大報告強調堅持黨對一切工作的領導的總要求,有些民辦學校在具體辦學過程中存在方向偏差,黨組織設置不全,基層黨建工作薄弱,黨的教育方針不能有效落實;有的學校黨組織和內部機構不融合,黨的領導弱化,黨委書記可以“派進去”但“管不住”;有些學校辦學定位不清、辦學方向迷失、辦學思想滯后封閉,對思想政治工作重視不夠,立德樹人培養目標脫離發展需求。
面對全面加強黨對教育工作領導的新要求,民辦教育應同步加強黨建工作,堅定正確辦學方向。第一,加強黨對民辦學校的領導。牢牢掌握黨對民辦學校的領導權,充分發揮黨委對民辦教育的領導核心作用,把黨的領導、黨的建設貫穿民辦教育改革發展始終,非營利性和營利性民辦學校都需要堅守教育公益屬性,貫徹黨的教育方針,有效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第二,改進黨的領導方式,完善黨的領導體制。將選優配強黨組織書記作為民辦學校黨建工作的重中之重,同步加強民辦中小學黨組織書記隊伍,提高其在民辦學校的履職盡責能力。全面推行民辦高校黨組織書記選派制度,確保黨建和思想政治工作全面覆蓋、有效開展。第三,發揮民辦學校黨的基層組織的政治核心作用。推動黨建工作要求寫入學校章程,理順學校黨組織、理事會(董事會)與校長間的關系和分頭工作體系,學校黨組織負責人要進入學校決策機構、監督機構,依法參與學校重大決策并實施監督。[4]
完備的法律法規和政策體系是促進民辦教育改革發展的重要保障。盡管新時代民辦教育改革發展的頂層框架基本形成,但改革共識尚未完全達成,部分法規政策的協調銜接有待加強,新舉措的針對性和可操作性有待提高。此外,面對民辦教育新法新政落實落地的關鍵堵點,一些地方對民辦教育分類管理改革有迷惑,持觀望、等待態度,存在“情況看不透,思路理不清,辦法找不準”的現象;一些學校和舉辦者在政策文件中找不到期待的答案,對于政策仍不理解,持焦慮、悲觀態度。[5]有些部門在政策執行中工作方式簡單,導致一些初衷是好的政策產生了相反的作用,還有些舉辦者對新法新政的表述有誤解,民辦教育新法新政落地面臨較大挑戰。
困惑不能回避、矛盾必須面對,上述問題需要在落實執行中解決。第一,細化完善配套政策體系。在依法治教框架下,對應新《民辦教育促進法》,盡快明確《民辦教育促進法實施條例》修訂出臺的時間表和路線圖,清晰傳遞政府強化支持民辦教育健康發展的政策信號。第二,加大民辦教育普法力度,進一步凝聚改革共識和合力。組織各地遴選相關管理人員、知名教育從業者、專家學者,開展權威、準確、充分的法規政策解讀與輿論宣傳工作,促進行政部門和民辦學校舉辦者等群體尊法學法守法用法,維護民辦教育行業秩序,防范群體性違法違規事件發生,為政策落地營造良好氛圍。第三,積極引導民辦教育發展預期。切實推動差異化扶持政策落地,尊重舉辦者合理訴求,明確舉辦者獎勵和補償標準與比例,用真正的政策紅利打動舉辦者,引導他們做出正確選擇。當前疫情防控期間,更需要及時了解并解決民辦學校遇到的困難問題,更加積極落實對民辦學校的扶持政策,在用地租金、教師薪酬、社保費用、學生資助、信息技術、防疫物資等方面,給予相應的財政補貼、費用減免、供應保障、信貸途徑等支持政策。
提高民辦教育治理能力是實現民辦教育現代化的必然要求和關鍵之舉,主要涉及政府治理民辦教育的制度理念、配置教育資源的方式和推動民辦學校內涵發展的能力。面對教育領域簡政放權的新形勢,有的地方政府和學校反映,當前束縛民辦教育發展的體制機制障礙還沒有根本破除,對民辦學校的歧視行為仍然存在,個別地區偏重于強化規范和監管,忽視政策引導和支持。有的部門對民辦教育具體辦學環節、教育教學行為、具體審批事項等方面直接管理過多、直接干預過多。提高民辦教育治理能力需要進一步給學校松綁減負,激發辦學主體活力。
第一,轉變政府職能和服務理念。樹立有限、責任、法治、服務政府的觀念,由過去以審批為主向以監管和服務為主轉變,由過去的單一部門管理為主向跨部門協同治理轉變,用減權限權激發學校辦學活力,增強教育發展內生動力和改革合力。建立民辦學校誠信辦學的制度規則和監管體系,健全民辦學校退出機制。鼓勵兩類民辦學校按照組織屬性探索現代學校制度。第二,減少政府對教育資源的直接配置。尊重行業市場作用和學校主體地位,對于營利性民辦學校等適宜由市場配置的教育資源,要讓市場機制有效發揮作用,整合各類教育資源交易平臺,建立教育資源目錄清單,完善教育市場交易機制,提高教育配置效率和效益。第三,優化政務服務,完善服務流程。依法明確政府治理民辦教育的權責范圍,規范教育行政程序;加強專業化管理隊伍建設,創新民辦教育管理服務方式,運用信息技術構建民辦教育管理信息系統,逐步實現日常管理事項網上并聯辦理,及時主動公開行政審批事項,提高服務效率,接受社會監督。[6]
鼓勵社會力量和民間資本進入教育領域是我國教育改革發展的重要議題。從改革發展實踐看,民間資本是民辦學校辦學經費的主要來源,也是困擾民辦教育健康可持續發展的重要因素。調研發現,部分地區在民間資本進入教育的行業準入、審批管理上設置“玻璃門”“彈簧門”,社會力量進入教育的隱形門檻、身份歧視仍然存在,民辦教育發展空間受到壓抑。多數學校存在辦學經費融資困境,部分企業深受“不讓投”“不能投”“不愿投”困擾,教育領域一些政府和社會資本合作項目的門檻設置過高、審批時限太長,融資難、融資貴等現象普遍存在。
面對利用民間資本把教育辦好做大的新期盼,需要引導社會力量積極參與。第一,加快研究出臺配套的引導政策和操作辦法。制定社會力量(包括外資)進入教育的具體方案,明確工作目標和評估辦法,放寬對民辦教育辦學層次和辦學硬件的不合理限制。鼓勵新增教育服務由民辦教育提供,同時根據不同的目標市場設置不同的市場準入規則,對外資逐步開放教育市場不設置禁入領域。第二,搭建教育產業融資、擔保、信息綜合服務平臺。鼓勵金融機構拓寬教育服務領域,依法依規審慎授信管理,設計符合國家政策與戰略的教育類金融服務產品。研究出臺教育專項債券發行指引,支持社會力量聯合學校設立教育基金。當前疫情防控背景下,需要研究制定民間資本進入教育領域,發揮促進教育消費、拉動經濟增長的綜合效能。第三,積極探索發展股份制、混合所有制學校。研究制定促進混合所有制學校發展的指導意見,允許各類主體以資本、知識、技術、管理等要素參與辦學并享有相應權利[7],推動非營利性和營利性民辦學校辦學模式創新。
教師權益保障及隊伍是實現民辦學校高質量發展的人才支撐和中堅力量,沒有專業化的教師隊伍,民辦學校的內涵式發展就失去了核心動力。當前,民辦學校教師社會地位較低,法律身份不平等;薪酬待遇保障不足,民辦學校教師與公辦學校教師“雙軌制”社保體系區別較大;民辦學校教師在職稱職務評聘、表彰獎勵、申請科研項目、交流培訓等方面,存在渠道不暢或者明顯被歧視,民辦學校校長及教師培訓機會較少、專業化發展能力欠缺等。
面對“努力提高教師政治地位、社會地位、職業地位”“讓廣大教師享有應有的社會聲望”的新要求,首先要提高民辦學校教師的職業吸引力。完善民辦學校教師管理和發展機制,吸引真正的有志于從事民辦教育的優秀人才加入。明確民辦教育非營利性民辦學校法人屬性,確保教師編制比例與本地同級同類公辦學校大體相當,按照公辦學校教師標準參加社會保險,享受同等退休待遇。其次要依法保障民辦學校教師薪酬待遇。根據各地財力和教育發展實情,探索將分擔非營利性民辦學校教職工社會保障的資金納入縣級以上政府預算,依法采取財政補貼、基金獎勵、費用優惠等方式,支持、獎勵民辦學校為教職工建立職業年金制度,讓民辦學校教師全身心投入教書育人工作,不再為生計發愁。最后要健全“一體化”發展機制。與公辦學校教師隊伍一視同仁,將民辦學校教師隊伍建設納入教師隊伍建設整體規劃,全面激發民辦學校教師專業發展的活力。同時,建立健全教育、宣傳、考核、監督與獎懲相結合的師德建設長效機制,全面提升教師師德素養,更好承擔起立德樹人的責任。
作者簡介:景安磊,教育學博士,北京師范大學中國教育政策研究院助理研究員,主要研究高等教育、民辦教育
闕明坤,金 成,倪 濤
(無錫太湖學院)
構建服務全民終身學習的教育體系是國家的重大戰略決策,是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實現教育現代化目標的重要途徑。民辦教育作為我國教育事業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教育事業發展的重要增長點和促進教育改革的重要力量,理應在此進程中擔負起更多責任、爭取更大作為。
戴維(H.Dave)認為,終身學習是人的一生所經歷的一切正規、非正規和非正式的學習。[1]“全民終身學習”在“終生學習”基礎上進一步拓展,成為涵蓋全體社會公民一生的學習方式和體驗,其在某種意義上更像是一種理念目標,其中內含著“人人皆學、處處能學、時時可學”的時代愿景。就目標而言,全民終身學習與建設學習型社會及構建終身學習體系緊密交織,在理論和實踐層面具有一致性。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提出,構建服務全民終身學習的教育體系,將傳統的終身教育融入國民教育體系,促進各級各類教育的橫向融合與縱向連接,體現教育體系的整體價值,更好地服務全民終身學習。有學必有教,要推動全民終身學習實踐,必先構筑完善服務于全民終身學習的教育體系。民辦教育作為我國教育的一種基本形式,對推動全民終身學習而言具有十分重要的現實意義。
1.民辦教育滿足全民終身學習需求
學習資源是保障公民學習權利的前提,是開展全民終身學習的基礎條件。目前,我國教育資金的分配結構性失衡,區域教育經費投入差距過大,學習資源分布極不平衡,部分地區學習資源匱乏,中西部地區缺乏充足的信息、資料、人員、設備與技術,公民的自主學習權利得不到保障。從現實層面出發,構建服務全民終身學習的教育體系,需要整合更加豐富的學習資源以滿足全民終身學習需求,需要彌補政府資源配置的缺陷,積極協調社會各界力量共同推進外部資源建設。正如約阿尼杜(Ioannidou)所言,如果要把終身學習付諸實踐,必須建立各種各樣的伙伴關系,其中既包括公共機構也包括民間組織,既涉及地方政府也涉及社會伙伴。[2]我國民辦教育具有典型的投資辦學特征,由社會力量投資舉辦的民辦學校增加了學習資源供給總量,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公民的學習需求,實現了“沒學上”到“有學上”的轉變。在一些弱勢地區,民辦教育還肩負著教育扶貧的使命,譬如著名臺灣企業家王雪紅夫婦捐資舉辦的廣州盛華職業技術學院,秉持公益辦學理念,面向弱勢地區學子,有力地推動我國偏遠地區教育事業的發展,學校長設“愛心捐贈榜”,鼓勵社會力量捐贈辦學。此外,一些以興辦寄宿制為主的面向留守兒童的農村民辦學校、打工子弟學校、農村幼兒園和民辦職業院校,為阻斷代際貧困做出了貢獻,切實保障了貧困地區學生的學習權利。[3]隨著社會經濟發展水平的不斷增長,人均收入水平日益提升,人們不再滿足于“有學上”,而是普遍地追求“上好學”;不再滿足于學校教育,而是立足于個體發展尋求跨越時間與空間的終身教育。民辦教育滿足了這種多樣化的學習需求,通過市場機制開發數字化學習資源,提供涵蓋學前教育、基礎教育、中等教育、高等教育、繼續教育在內的多種資源,參與發展各種形式的教育,逐漸整合學校教育、家庭教育、電化教育和遠程教育,為滿足全民終身學習需求提供有益助力。
2.民辦教育形塑全民終身學習理念
終身學習理念是指引并推動學習者去獲得他們終身所需要的全部知識與技能的基本原則,它根植于學習者內心,并潛移默化地發生作用。要推動全民終身學習實踐,使之成為整個社會的制度化行為,必然要樹立全民終身學習理念,使之內化并成為指導學習者不斷擴展知識、不斷自我完善和發展的行為準則。從教與學的角度出發,終身學習理念不是自生自發的,它需要教育的培植與催發。正如巴尼特(Ronald Barnett)所言,“學習概念”的前置命題首先是“學會如何學習”[4],超越教育而言學習僅是一種理論抽象,它無法正確地指導學習者開展學習實踐,需要通過教育去形塑學習者的終身學習理念。作為服務于學習者的國家、政府,必須建立與全民終身學習相適應的教育體系和教育機構,從人的幼兒時期、少年時期、青年時期、中年時期、老年時期的整個生命歷程去設計相應的教育模式。[5]然而,傳統的公辦教育在終身學習理念培育方面具有一定的局限性,教師的教育教學活動多以提升分數為目的而較少地關注學生整體發展;其教學方式多以“填鴨式”“灌輸式”為主,學生的自主學習、合作學習、探究學習的機會較少;在教輔工具的運用上,公辦學校偏向傳統的教學方式,缺乏對新數字化技術的合理使用,不利于激發學生學習興趣,更不用說培育終身學習理念。民辦教育作為公辦教育的重要補充,可以彌補政府關于終身教育機構設立的不足,幫助實現全民終身學習理念的培育與覆蓋。更為重要的是,民辦教育由市場中興起,其活力在于市場,在市場競爭機制的推動下,民辦教育更容易擺脫傳統教育的路徑依賴,在教育教學方面做出變革與創新。特別是學前及基礎教育階段的民辦學校,更加注重個性化教育,擅于培養學生學習興趣,通常采用“對話”和“實踐”教學提高學生自主學習能力,能夠立足5G、AI、AR等信息技術不斷改進教育服務的方式方法,持續推進教育理念和體制創新,以此獲得市場競爭優勢,客觀上促進全民終身學習理念的形成,推動全民終身學習體系構建。
伴隨著經濟社會的快速發展和國家教育法律法規的逐步完善,我國民辦教育不斷發展壯大,成為改革開放的一項標志性成果。
質量是民辦教育的基準線、生命線,在國家政策和市場機制的調節下,民辦學校為了提高聲譽,加快師資隊伍建設、更新辦學設施設備、優化內部治理結構、創新專業課程設計,積極回應“消費者”需求,客觀上促進其自身質量全面提升。在一些經濟發達地區,義務教育階段的民辦學校逐漸成長為優質教育的代名詞。如2015年上海及杭州中考成績的統計中,大部分表現優異者來自民辦學校,民辦學校教學質量提升顯著。[6]在與公辦學校的比較中,民辦初中畢業生進入市、區重點高中的比例更高,進入職業高中的比例更低。[7]在高等教育階段,一些高水平民辦高校大膽創新、勇于變革、深耕細作,在人才培養質量、辦學條件、辦學特色、社會聲譽等方面取得突破。部分民辦高校在課程改革、學科專業、科研服務、黨建思政等方面形成品牌,獲得行業內公認。在一些省份和城市,民辦高校辦學成績顯著,從早先的默默無聞變為不可或缺,甚至引領地區教育事業的發展,為區域經濟發展做出了卓越貢獻。
近年來,民辦學校的總體數量持續增長,但從民辦教育發展全局來看,社會對于民辦教育是質量洼地的總體感觀仍沒有扭轉,部分民辦學校骨干教師流失過多,生源狀況不佳,面臨倒閉風險。因此,在肯定民辦教育發展取得顯著成果的同時,必須清醒地認識到,當前民辦教育仍然面臨諸多亟待破解的瓶頸問題。
1.民辦學校良善治理任務艱巨
民辦學校辦學亂象是民辦教育發展的主要障礙,對民辦學校進行良善治理既是民辦教育發展的要點,也是難點。目前,學前教育階段的民辦幼兒園占據半壁江山,發展呈現出兩極格局:一部分民辦園過度追求盈利,巧立名目收費,供需矛盾突出,普惠園建設步履維艱;另一部分民辦園生存困難,師資薄弱,瀕臨倒閉,特別是疫情期間民辦園面臨退費、教師工資、物業房租、償還貸款等多重壓力,政府統籌治理的任務艱巨。在義務教育和高中教育階段,優質教育資源不均衡問題依舊突出,民辦中小學“掐尖招生”屢禁不止,“公民同招”政策未得到有效執行;個別地區學費攀升過快,分設快慢班,加速教育分層;部分民辦高中違規收取與入學相掛鉤的贊助費,廣西、江蘇等地甚至出現民辦高中借疫情亂收費現象。[8]在高等教育階段,獨立學院轉設進展緩慢,轉設糾紛不斷,自教育部《獨立學院設置與管理辦法》實施以來,僅有70多所獨立學院完成轉設,仍有70%以上的學校未達到轉設條件。[9]此外,民辦高校迎來上市熱潮,截至2019年9月,港股教育集團收購民辦高校案例12起,涉及交易金額約為71億元[10],一些教育上市公司利用通過股份代持、交叉控股、對賭等復雜的股權安排,隱藏民辦高校真正的控制者,更有部分學校通過“VIE”架構以非營利之名行營利之實,給學校發展帶來潛在風險。在校外培訓機構層面,專項治理政策雖取得一定成效,但仍有部分機構管理混亂,進行虛假廣告宣傳,師資學歷造假、教師國別造假、留學經歷過度包裝等問題嚴重,部分機構開展“超前教育”,影響學校的正常教學秩序,尤其是通過自媒體平臺開展的校外線上教育,不僅加重了學生課業負擔,也加重了家長經濟負擔。
2.政府公共職能落實尚未到位
與一般的商業投資相比,民辦學校辦學具有非商業投機性和公共投資替代性,并且整個社會都在一定程度上分享著民辦學校教育服務的溢出效應。[11]民辦教育在事實上的公益性特征決定了政府必須為民辦教育發展負責。在理想狀態下,政府扶持民辦教育應該做到“放水養魚”,既保證民辦機制辦學的靈活性,又能給予一定的財政經費保障。但就目前看來,政府扶持民辦教育的責任仍未落實。第一,對民辦教育的規劃不到位。教育發展,規劃先行,發展規劃對于民辦教育而言具有全局性、先導性作用。如今我國還缺乏指導民辦教育發展的總體規劃,地方政府制定教育發展規劃的較多,而制定民辦教育發展專題規劃的較少,目前只有上海、重慶等地。第二,對民辦教育的保障不到位。財政經費是民辦教育發展的重要保障,是提升民辦教育質量的重要支撐。國外私立教育擁有完善的政府撥款制度,政府根據私立學校的計劃報告劃定撥款額度,按期撥款。而國內相關制度缺位,導致地方政府很少甚至不提供直接的經濟援助,民辦教育發展困難,疫情期間大批民辦學校倒閉便是政府保障職能缺失的真實體現。第三,對民辦教育的管理不到位。政府對民辦教育的管理應當通過法治手段實現,但部分地區在管理過程中“管得太多,管得過死”,甚至違背了依法治校原則,譬如教育部明確“普惠性幼兒園舉辦者可以自主選擇登記為非營利性或營利性民辦園”,而一些地方為完成指標出現控制甚至收回民辦幼兒園的行為。在高等教育階段,教育主管部門對民辦高校的招生和收費有著嚴格限制,不利于民辦高校辦出質量、辦出特色、辦出水平,政府管理失當制約著民辦教育的良性發展。
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審議通過《中共中央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 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要求建立健全各類型、各形式教育的融合和銜接機制,強調“支持、規范民辦教育發展”,服務全民終身學習體系構建。在新形勢下,必須加快構建法治體系,積極轉變政府職能,促進民辦教育轉型升級。
1.加快構建法治體系
構建法治體系是新時期民辦教育良序發展的重要保障。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對國家治理體系及治理能力現代化提出了新部署、新要求,必須加快構建民辦教育法治體系,實現良法善治目標。第一,要加快民辦教育科學立法。依法治校,立法先行,必須深入貫徹依法治國、依法治教相關精神,做好《中華人民共和國民辦教育促進法實施條例》《民辦學校黨建工作重點任務清單》《民辦高校質量提升行動計劃》等文件的修訂出臺,地方政府需要從實際出發,緊密結合具體省情,大膽探索創新,因地制宜,制定出符合區域實情、體現地方特色的分類管理政策,推進民辦教育制度創新。[12]第二,創新民辦教育執法機制。執法是開展民辦教育法治的重要環節,要綜合提升民辦教育領域的執法能力,重點監管民辦培訓機構質量,強化線上教育監管,要積極探索針對各級各類民辦教育發展的執法方式,優化執法程序,具體明確執法范疇、壓實執法責任、健全執法機構、下移執法重心、加強執法協同。堅持“柔性執法”和“剛性處罰”相結合,一方面通過非強制性手段引導、督促各級各類民辦學校避免發生違法行為;另一方面對限令整改后仍不合格的民辦學校予以取締或行政處罰。第三,推進民辦學校嚴格守法。守法是建立法治體系的根本目的,要堅持將法治教育和法治監督相結合,切實加強民辦教育系統領導干部和廣大教師的法治教育,在各級各類民辦教育法治培訓中加大憲法法治教育內容,引導民辦學校樹立法治思維、形成法治意識、提升法治素養;民辦學校黨組織要適時發揮法治監督作用,規范民辦學校辦學行為,推動知法守法。第四,推進民辦教育公正司法。司法是實現民辦教育正義的最后防線,民辦學校的糾紛處理事關社會力量興學熱情,必須嚴格民辦教育司法程序,加強前期審查工作,合理判斷民辦學校內外部法律糾紛類型,合理劃分司法審查和學校自治邊界,要積極探索專業裁量。
2.積極轉變政府職能
轉變政府職能是新時期民辦教育規范發展的根本途徑。在古典自由主義理論中,政府職能局限于“保護公民免于暴力、盜竊等破壞性活動”,是一種無為而治式的“守夜人”政府,[13]但真正的社會安排一般介于全盤計劃和無為而治之間,強調的是一種低限度的管理。在中國背景下,政府不僅在宏觀上進行管理,而且在微觀層面,權力也會時常介入,政府掌控了組織是否合法的解釋權和裁定權,在這種邏輯的主導下,中國社會組織的特征表現為“依附式自主”。[14]民辦學校在這種場域中無法發揮出其應有的靈活性和能動性,需要重塑政府職能,深化管扶并舉。一方面,要加快構建分類扶持體系,做好對口幫扶工作。地方政府要加快落實新《民辦教育促進法》中的相關規定,制定合理的補貼方案,通過政府購買、基金獎勵、捐資激勵、土地劃撥、稅收減免等方式予以非營利民辦學校支持;對于營利性民辦學校,需要盡快制定量化標準,采用稅收優惠,減少土地收費等間接手段進行扶持。同時,政府必須積極探索適合于區域民辦教育發展的財政扶持制度,激發社會力量興辦教育熱情,提高辦學質量,辦出民辦特色。另一方面,要細化政府管理清單,規范民辦學校辦學。孟德斯鳩曾言:“一切有權力的人都容易濫用權力,這是萬古不易的一條經驗。有權力的人們使用權力一直到遇有界限的地方才休止。”[15]必須嚴格劃定政府干預民辦學校辦學的限度,要制定針對各級各類民辦學校的管理清單,保證市場機制作用的發揮,堅持以規范促發展,促進民辦學校轉型升級。
作者簡介:闕明坤,教育學博士,無錫太湖學院校長助理,副研究員,主要研究辦學體制改革;金成,無錫太湖學院副校長,副研究員;倪濤,管理學碩士,無錫太湖學院高教研究所
楊 程
(國家教育行政學院)
新冠肺炎疫情在全球的暴發,給人類社會帶來了嚴重的危機,與其他行業一樣,全球教育也受到了很大的挑戰。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發布的數據,截至2020年4月20日,從學前教育到高等教育階段,世界191個國家超過15億名大中小學生停課,占比約90.2%。[1]我國各級各類教育也受到了較大的沖擊,教育教學活動無法正常開展。
民辦教育作為我國社會主義教育事業的重要組成部分,對推動我國教育事業的發展起到了積極的作用。據統計,2019年全國共有各級各類民辦學校19.15萬所,占全國比重36.13%;各類教育在校生5 616.61萬人,比上年增加238.40萬人。[2]在疫情期間,從學前教育到高等教育、從學歷教育到非學歷教育都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沖擊,部分民辦幼兒園瀕臨倒閉,部分校外培訓機構紛紛退場,部分民辦高校在線上教學上存在很多困惑。目前,我國進入了疫情防控常態化時期,有必要厘清民辦教育發展的現實困境,幫助民辦教育紓困解難。
在疫情防控常態化時期,各級各類民辦教育面對的現實困境,既有共性問題,也有個性問題。如,在共性問題方面,民辦教育均面臨著資金壓力大、師資隊伍穩定性差、線上教學效果難以保障等。而在個性問題方面,需要逐級逐類地進行分析。
第一,民辦幼兒園面臨的現實困境。《2020年政府工作報告》中明確指出,要支持和規范民辦教育,發展普惠性學前教育,幫助民辦幼兒園紓困。之所以高度關注民辦幼兒園,是因為不論幼兒園的數量還是在園幼兒的數量,民辦幼兒園都占據了半壁江山。據統計,全國共有幼兒園28.12萬所,民辦幼兒園17.32萬所,占61.6%,全國在園幼兒4 713.88萬人,民辦幼兒園在園幼兒2 649.44萬人,占56.2%。[3]在疫情期間,民辦幼兒園沒有學費來源卻要繼續支付高昂房租和教師薪酬,其面臨著前所未有的資金壓力,部分幼兒園甚至處于變賣資產或關停園區的困境,如果得不到政府、家長的支持,難以憑借幼兒園自身渡過難關,將會影響我國廣大人民群眾對幼兒園的剛性需求。進入疫情防控常態化時期,由于幼兒年齡較小,習慣尚未養成,家長對疫情的認識度不高,民辦幼兒園面臨著較大的復園壓力。一方面,《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學前教育深化改革規范發展的若干意見》要求到2020年,普惠性幼兒園覆蓋率(公辦園和普惠性民辦園在園幼兒占比)達到80%,公辦園在園幼兒占比原則上達到50%。如果在疫情防控常態化時期,民辦幼兒園不能渡過困境的話,學前教育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將更加凸顯,“入園難”“入園貴”的問題也很難得到根本解決。另一方面,從新冠肺炎的易感人群來分析,并沒有明顯的年齡特點,屬于全民易感性,對于防護意識較差的幼兒而言,有效避免新冠肺炎感染的態勢更為嚴峻,尤其是對于缺乏相關經費支持的民辦幼兒園,急需采取有效措施幫助其紓困解難。
第二,民辦義務教育階段面臨的現實困境。義務教育階段事關億萬少年兒童的健康成長,是在校生規模最大的教育階段。此次疫情以來,各地教育行政部門、中小學積極組織線上教學。但由于前期線上教學經驗積累不足、教育信息化硬件設備不齊全,加之義務教育階段學生年齡較小,學習自主性相對較差,導致學生成績兩極分化比較嚴重。疫情防控常態化時期,民辦中小學如何實現線上線下教學的深度結合,仍是擺在學校面前的一道難題。除此之外,受到疫情的影響,民辦學校教師工作壓力將進一步提升,民辦中小學能否有充足的經費穩定師資隊伍,激發教師工作積極性,確保學校正常的教育教學秩序,也需要民辦義務教育學段的學校調整發展策略,更好地滿足學校的發展需求。
第三,民辦高中教育階段面臨的現實困境。海外疫情的暴發,給教育國際化發展帶來了嚴重的影響,大量留學生面臨著交通管制、滯留海外、學校關閉的困境。同時,國際教育發展的趨勢不容樂觀,給以培養留學生為目的的民辦國際高中帶來了巨大的挑戰。一方面,對于目前已經就讀民辦國際高中的學生而言,各種因素導致出國留學困難加大,尤其是對于高二年級的學生,IB及A Level等國際大考和各種標準化考試接連取消,這將直接影響海外學校的申請。另一方面,對于正準備讓孩子留學的家庭而言,在做出選擇時將會更加審慎。從經濟形勢來看,疫情蔓延全球,世界各國日趨封閉,減緩了全球資本和人員的流動,對全球經濟造成了嚴重的影響。從政治形勢來看,各國民族主義抬頭,反全球化、反華情緒上漲,加劇了人們對全球流動不確定性的擔憂,給全球教育交流蒙上了一層陰影。綜合考慮這些因素,家長會有一個思維的轉變,在短時間內將不再選擇讓孩子出國留學。可見,在疫情防控常態化時期,雖然我國高中已經陸續復學復課,但海外學校的復學復課仍沒有時間表,不僅給廣大準備出國的高中生帶來了困擾,而且也使民辦國際高中陷入困境,需要各方迅速行動、積極探索,找到國際教育交流未來發展的道路。
第四,民辦高校面臨的現實困境。與基礎教育相比,高等教育階段的學生分布更為廣泛,涉及的課程更加多元,在疫情期間對學生管理的難度更大,尤其對于民辦高校而言,面臨更多挑戰和壓力。一方面,民辦高校信息化建設有待進一步提升。在疫情期間,民辦高校采取線上教學的模式組織學習,雖然確保了教學進度,但是教學質量難以保障。與公辦高校相比,民辦高校也暴露了在信息化建設方面的不足,如基礎硬件設施不完善,優質的課程資源不充足,教師的線上教學能力有待提升等。在疫情防控常態化時期,部分高校學生仍不能返校接受線下教學,民辦高校急需提升線上線下混合教學能力,應對未來高等教育發展趨勢。另一方面,民辦高校畢業生面臨著嚴峻的就業壓力。據統計,2020屆高校畢業生達到874萬人,同比增加40萬人,創近年來畢業生人數的新高。[4]受經濟下行壓力和疫情疊加雙重影響,2020年高校畢業生就業難度可想而知。與公辦高校畢業生相比,民辦高校畢業生的競爭力原本就相對較弱,在疫情防控常態化時期就業難度更大。如何在疫情防控常態化時期,克服疫情帶來的不利影響,幫助民辦高校畢業生順利就業,是當前民辦高校面臨的一項極為艱難的工作,也是民辦高校畢業生急需解決的困難,需要多方聯合統籌、多措并舉。
第五,校外培訓機構面臨的現實困境。自2018年2月以來,全國各地針對校外培訓機構開展了一系列的專項治理行動,校外培訓熱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緩解,但是仍存在校外培訓機構治理執法力量薄弱、非學科類培訓機構亂象較多、校外培訓內容難以評價、培訓質量難以評估等問題。此次疫情期間,為了防止疫情的擴散,2月14日,《國務院教育督導委員會辦公室關于嚴禁任何校外培訓機構近期以任何形式開展線下培訓的緊急預警》提出,“嚴禁開展任何形式的線下培訓,線上培訓要嚴格按照有關規定規范開展,不得違規組織開展超前超限超綱在線教學”。基于此,各地紛紛叫停了線下培訓,使線下培訓機構的發展面臨較大困境,部分規模較小的線下培訓機構直接閉店退租,一些規模相對較大的線下培訓機構則通過縮小或轉租部分場地的方式緩解資金方面的壓力。相比線下培訓,線上培訓具有5個關鍵特征:移動的、互動性和參與性的、個性化的、智能的、全球的。[5]因此在疫情初期,線上培訓機構發展較快,積累了一定的生源。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很多家長發現線上培訓的效果并不理想,很多學生無法專心聽講,自主性成為影響線上培訓效果的最大因素,導致很多線上培訓機構也受到了大量質疑。進入疫情防控常態化時期,部分線下校外培訓機構仍不能全面復工復產,其中既有家長對于疫情防控的恐慌,也有教育行政部門出于安全考慮限制復工復產的原因,校外培訓機構回歸正常發展軌道仍需一定的時間。
在疫情期間,各級各類民辦教育都遭遇了不同程度的影響,在疫情防控常態化時期,仍有很多困難亟待解決,我們需要為整個民辦教育系統紓困解難。
第一,在政府層面,要將政策的頂層設計與實踐的具體情況相結合。改革開放40多年來,民辦教育的發展實踐與政策嬗變呈現“螺旋式上升”的態勢,即實踐中的不斷探索推動著政策的不斷完善,使政策更加具有科學性,同時政策的不斷完善,也推動著民辦教育向更加規范的方向發展,二者相輔相成。回溯政策演變,民辦教育的合法性基礎來源于1982年頒布的《憲法修正案》,其中明確規定“國家鼓勵集體經濟組織,國家企業事業和其他社會力量依照法律規定舉辦各種教育事業”,這是我國第一次在憲法中鼓勵社會力量參與舉辦教育事業。2002年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民辦教育促進法》實現了我國民辦教育發展的第二次重大突破,其中最受關注的也是日后爭議較多的是“合理回報”原則,影響了我國民辦教育多年的發展實踐。2016年修正的《民辦教育促進法》是我國民辦教育發展的第三次重大突破,明確了對我國各級各類民辦學校實施“分類管理”原則,進一步規范和支持民辦教育的發展。
進入疫情防控常態化時期,幫助民辦教育紓困,需要在政策上進一步予以支持與規范。一方面,要做好政策的頂層設計,支持民辦教育激發市場機制的活力。如,幫助民辦幼兒園紓困,要制定相關補貼和幫扶舉措,在財政補助、租金減免、師資隊伍建設等方面使民辦幼兒園享受政策紅利,做到精準幫扶。再如,教育部等八部門印發了《關于加快和擴大新時代教育對外開放的意見》,重申了疫情對出國留學的影響只是暫時的,今后仍將會通過出國留學渠道培養我國現代化建設需要的多樣化人才,這為解決民辦國際高中的困難提供了制度保障。另一方面,相關政策的制定要因地制宜。由于各地疫情發展、經濟發展、社會發展的差異及各地民辦教育發展的水平不同,各地在支持民辦教育發展的財政性經費、土地、師資等方面均存在一定的差異,因此要給地方一些自主空間,讓地方因地制宜地支持與規范民辦教育發展,共同渡過疫情帶來的難關。
第二,在各級各類民辦學校層面,要抓住機遇做好內涵建設。疫情的暴發,相當于給各級各類民辦教育按下了暫停鍵,要抓住這個機遇認真思考民辦教育的未來發展路徑,實現轉危為機。有學者指出,公辦學校與民辦學校之間的競爭,應在于辦學特色與教育質量的競爭,尊重教育規律,立足人的成長,抓好不拼生源的內涵發展才是民辦教育優質發展的根本。[6]具體而言,一是民辦學校要加強科學研究,包括對教育規律、教育政策和市場需求等方面的研究分析,從而為民辦教育的發展和提升提供基礎支撐。二是加強學校信息化建設,打造線上線下相結合的混合教育模式。沒有教育信息化就沒有教育現代化,疫情期間,民辦學校發現了教育信息化方面的不足,在疫情防控常態化時期,要推動信息化與教育教學的全面深度融合,實現民辦教育的跨越式發展。三是要不斷提升學校內部管理水平,打破民辦教育家族式管理或企業化管理的模式,遵循教育規律,逐漸建立現代民辦學校制度,提升學校辦學管理水平,更好地應對疫情防控常態化時期的各種挑戰。
第三,在社會層面,各界要共同營造良好的教育生態。疫情防控常態化時期,受到經濟下行壓力的影響,財政壓力將更為緊張,優質教育資源將更為緊缺。在這個階段,要充分釋放民辦教育的價值,引導民間資本有序進入教育領域,有效彌補政府對教育經費投入不足的缺陷,增加優質教育服務供給,形成公辦、民辦有序競爭發展的格局,推進教育體制機制創新,推動教育發展從“基本均衡”向“優質均衡”邁進。基于此,在疫情防控常態化時期,要加大對民辦教育正向的宣傳引導力度,緩解社會各界對民辦教育負面評價較多的現實困境。具體而言,一方面,要深入推進民辦教育綜合改革,樹立民辦教育良好社會形象,為推動教育現代化、促進經濟社會發展做出積極貢獻。比如,充分發揮民辦學校為人民群眾提供多樣化、個性化、高端化、國際化教育選擇的優勢,從而贏取社會各界的廣泛認可。另一方面,要推動政府、公民辦學校、家庭、社會多方形成合力,統籌推進疫情防控與教育發展,根據疫情防控形勢的總體變化,對民辦教育的支持與規范發展統一謀劃、統籌推進,共同打造公民辦教育協調、有序、共同發展的良好教育生態。
作者簡介:楊程,管理學博士,國家教育行政學院團委書記、副研究員,主要研究教育政策、民辦教育
基金項目:北京市教育科學“十三五”規劃2019年度優先關注課題“規范校外培訓機構管理的長效機制研究”(ACEA19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