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慶
(青島市黃島區中心醫院,山東 青島 266555)
自 2005 年我國實行股份制改革以來,資本市場迅速發展,越來越多的上市公司走上了并購的道路。企業通過并購,可以實現規模經濟、進行資源整合、節約交易成本,進而在市場競爭中獲得優勢地位。在并購過程中,被并購方往往希望以較高的估值被收購,而并購方則期望被并購方能在未來為企業帶來較高的業績。但由于信息不對稱以及市場環境變化等問題的存在,并購方往往無法對被并購企業的價值做出完全合理的評估,而某些并購方也希望通過高溢價收購來做高股價,因此,出現了越來越多高商譽并購的情況。高商譽并購在日后若未給企業帶來大于正常報酬的預期收益,就需要計提商譽減值準備,商譽減值準備的計提具有較大的靈活性與主觀性,因此,其數額大小已成為影響企業業績的一個重要原因。
商譽通常是指同行業、同等條件下,由于企業具有有利的地理位置、良好的經營狀況與企業形象、悠久的歷史、杰出的員工、穩定的客戶等多方面的原因,所能獲得的高于正常投資報酬率而形成的超額利潤。商譽可以分為自創商譽與外購商譽。根據現行的會計準則規定:“只有在非同一控制下的企業合并中,購買方支付的合并成本大于被購買方可辨認凈資產公允價值份額的部分,才能確認為商譽。”商譽無法單獨通過出售實現增值,也無法單獨用以對負債進行清償,但從本質上來說,商譽是企業所擁有的、在企業合并中所確認的一項不可辨認的資產。從經濟含義的角度來看,商譽即并購的額外代價。
商譽并非獨立存在,而是通過與企業中其他固定資產、無形資產等相結合來發揮效用,在未來為企業帶來現金凈流入。同時,商譽的價值具有較大的不確定性,會隨著時間的變化而改變,既會受到與其組合的其他資產價值變動的影響,也會與企業的內外部環境密切相關。商譽的成本難以進行確認與計量,在合并過程中,確認的商譽往往是參與并購的雙方進行協商議價后的結果,并沒有確定的評估標準,因此,具有較強的主觀性。
商譽應當結合與其相關的資產組或者資產組組合進行減值測試。進行減值測試時,資產組或者資產組組合的可收回金額低于其賬面價值的,應當確認相應的資產減值損失,減值損失應當先抵減分攤至資產組或者資產組組合中商譽的賬面價值,再根據資產組或資產組組合中除商譽之外的其他各項資產的賬面價值所占比重,按比例抵減其他各項資產的賬面價值。在對商譽進行后續計量時,初始確認后的商譽應當以其成本扣除累計減值準備之后的金額進行計量,商譽減值損失一經確認,后續期間不得轉回。
會計準則中對于商譽減值的會計處理符合相關性與可靠性的原則,能更好地反映企業的實際經營狀況,提高會計信息質量,為會計信息使用者進行決策提供有效的信息。但是在對商譽進行減值測試的過程中,會受到多種因素的影響,減值金額的確定在很大程度上依賴于會計人員的職業判斷,這不可避免會具有一定程度的主觀性。在進行會計處理時,商譽減值準備計入資產減值損失,直接對當期利潤產生影響,因此,管理者有較大的空間通過控制商譽減值的數值進行盈余管理。
盈余管理是企業的管理層對會計報告的盈余進行調節,包括真實的盈余管理與應計項目的盈余管理。真實的盈余管理是指企業通過處置固定資產、無形資產等,對當期會計利潤進行一次性的調節;而應計項目的盈余管理則是通過收入費用的提前或推遲確認、資產減值等手段來調節利潤,其不會改變實際的現金流,但會降低財務信息的可靠性,進而會誤導信息使用者的決策。。
正常情況下,企業在年末對商譽進行減值測試時,應基于歷史實際經營數據、行業的發展趨勢、國內國際的經濟形勢等,制定最近一期財務預算和未來規劃目標,根據過往表現,確定未來收入的增長率、未來經營利潤率等,從而編制未來 5年的凈利潤及現金流量預測,并根據特定的減值跡象,合理判斷商譽減值準備的計提金額。上述跡象包括:公司內外部環境變化、預期未來現金流與凈利潤金額持續惡化、相關產業政策發生不利變化、核心產品更新換代、并購標的業績為達到承諾甚至出現虧損等。
然而,由于缺乏統一的判斷標準,很多企業利用商譽減值數額提取存在的空間,進行盈余管理。通過對上市企業所披露的年報分析發現,很多企業出現營業收入較大幅度增長,但凈利潤卻沒有產生相應增幅的現象,原因之一就是大規模計提商譽減值準備。例如:新力金融2017 年年報顯示,當年實現的營業收入約為 6.33 億元,較上年同比下降 21.95%,凈利潤為虧損約 3.09 億元,較 2016 年同比下降 289.8%。據了解,新力金融在2015 年完成了對德信擔保、德善小貸等公司的收購,然而,其標的資產并未達到交易時的業績承諾,新力金融2017 年度計提了共計 3.52億元的商譽減值準備,由此導致了業績大額虧損。
企業當期在出現較高盈利或虧損時,都有可能通過調節商譽減值準備的數額進行負向的盈余管理。根據原公司法的規定,連續虧損兩年的上市公司會面臨“ST”的風險,連續虧損三年,則會被終止上市。上市企業在首次出現虧損的年份里,如果預計在未來的兩年內虧損狀態繼續保持,企業仍然無法實現盈利,那么管理層就會采取行動,使其當年收益大幅下降。商譽減值準備的計提存在較大的主觀性與靈活性,因此,之前的高商譽并購為企業計提大量的商譽減值準備提供了可能性。對于長期投資者來說,與短期業績相比,他們更關心企業的長期盈利能力,所以,投資者對于一次性的損失可以接受。企業管理者正是利用投資者的這種心理,在業績出現虧損的當年計提大額商譽減值準備,為下一年的扭虧為盈做準備,也就是通常所說的“洗大澡”行為。而在企業當年盈利較高的情況下,可能會通過計提較高的商譽減值準備來平滑利潤,向投資者傳遞企業經營前景良好的信號,以提高投資者信心,以后年度若出現虧損,也可以將之前的利潤轉移至虧損年度,使企業的財務報表反映出利潤持續穩定的增長趨勢,同時,在當年還能減少稅金繳納的金額。
股東與企業高管之間存在信息不對稱,信息不對稱會引發代理問題,解決代理問題的一個有效措施,就是采取薪酬激勵政策。權責發生制下的利潤是評價企業管理者受托責任履行情況的重要指標之一。將企業的經營業績與管理者的個人薪酬掛鉤,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代理問題,且有利于企業實現股東價值最大化的目標。但是在實際情況中,管理者并不是完全理性的,可能會出于個人利益進行正向的盈余管理。因此,在當期利潤水平較低的情況下,企業高管為了做高業績,保證自己的薪酬,即使之前的高商譽并購并未給企業帶來預期的報酬,存在減值的跡象,管理者也會少提甚至不提商譽減值準備。另外,企業若對高管采取股權激勵政策,將高管的薪酬與企業的股價掛鉤,如果出現大額商譽減值準備計提的情況,會向資本市場傳遞不利信息,進而造成投資者對企業的未來預期下降。根據有效市場假說,投資者對企業未來前景的預期下降會反應在股價上,導致企業的股價下降,進而損害高管的個人利益。因此,對高管采取股權激勵的企業,也傾向于不提或少提商譽減值準備。
由于商譽減值準備計提與盈余管理之間的密切關系,上市公司商譽減值準備的計提時機選擇就顯得至關重要。根據《企業會計準則第 8 號——資產減值》的規定,對企業合并所形成的商譽,企業應當至少在每年年度終了進行減值測試。但這也帶來了一些問題,首先是對于減值證據的確定,未來的宏觀經濟環境和行業整體環境處于不斷的變化之中,客觀證據也可能發生變動;其次是對于折現率與未來經營利潤率等的確定,對于商譽的計提金額的確定也會產生較大影響。企業在確定計提時機時,具有較大的彈性,若企業存在盈余管理的動機,一是可能選擇定期計提一定數額的商譽減值準備,以減少集中計提產生的負面影響;二是可能平時不計提,在某個時點進行大幅計提,為后續利潤大幅增長做準備。
從企業的角度來看,應該減少盲目進行高商譽并購的行為。高商譽作為并購的額外代價,并不會推動企業的營業收入,反而惡化了企業的總資產報酬率與投資報酬率,雖然短期上暫時美化了企業的業績,但是從長期來看,高額的商譽減值準備計提給企業未來帶來了巨大的業績虧損風險,這不利于企業的長期穩定發展。同時,企業可能通過對商譽減值計提的數額和時機的操縱,進行盈余管理,這會降低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的質量和財務報告的含金量,從而降低資本市場的效率,損害了投資者的利益。從會計準則的建設來說,應進一步規范上市公司商譽減值的會計處理及信息披露,督促會計師事務所等機構,加強對于商譽減值事項的審計,提高資本市場會計信息披露的質量,更多地強調商譽的經濟后果而不是關注商譽本身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