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奏曲《星際的呼喚》節奏和音高布局分析

陳 鑫（華南理工大學 藝術學院，廣東 廣州 510641）

一、作品介紹

《星空下的峽谷》的創作于1957—1983 年，屬梅西安的晚期作品。這是一部為鋼琴、圓號和樂隊而作的大型作品，梅西安在總譜序言中寫道：《星空下的峽谷》，這就是說從最低的峽谷到至高的群星，直到天堂中的復活，只為贊美至高無上的主，創造了這一切，那美麗曠遠的大地。

本文選取的是這部作品集中第六樂章圓號獨奏《星際的呼喚》進行節奏和音高布局的分析，這部作品無論是從節奏還是旋律上都濃縮并體現了梅西安的音樂語言和思想，是一部優秀的現代音樂作品。同時由于梅西安善于發掘樂器的極限音域和獨特音色，這首圓號獨奏曲也是圓號作品史上不可多得的瑰寶。因其短小精巧且十分炫麗的演奏手法，這首作品備受演奏家青睞，常常被各大頂級圓號演奏家作為炫技的保留節目演出。

二、節奏布局分析

1. 曲式結構

在梅西安的晚期的管弦樂作品中，多部再現的曲式結構常常伴隨著對稱性的結構因素，從而形成局部或整體上的倒裝再現相結合，可看成是非嚴格的或嚴格的對稱性的倒裝再現結構。《星際的呼喚》雖然看上去是一個再現單三部曲式結構，但由于使用了對稱性的倒裝再現結構、鏡像結構，引子和尾聲也可看成兩個獨立的結構部分，而形成 “多部” 對稱性的倒裝再現結構。

此外，梅西安在節奏布局中的重要音樂思想就是：不以小節形式為節奏單位、節奏絕對自由。因此本首作品采用的是梅西安四種記譜法中的第一種記譜法：要點在于時值的精確譜寫，既無小節也無節拍，只保留小節線的使用以用來標記段落并終止臨時升降記號。這種記譜法非常卓越，適用于單獨的演奏者，它能夠精確地表現作曲家的音樂意念。

2. 帶有附加時值的節奏

附加時值是梅西安典型的寫作手法，它是指以一個音、一個休止符，或是一個附點，添加入任何一個節奏中的短小時值，來改變它原本的外形，以達到“打破傳統律動”的目的。這種特殊的節奏律動，會使得原本的旋律更加緊湊，同時使用附點的添加也讓節奏的擴張與縮減更加有趣。

譜例2-1

如譜例2-1 所示，所有的附加時值都以 “+” 標記的。這種節奏型會使得旋律更加緊湊，同時使用附點的添加也讓節奏的擴張與縮減更加有趣。如2-2 中，A 部分的2 個節奏型加起來總共包含了5 個十六分音符，B 部分的節奏型也包含了5 個十六分音符，可以說B 是A 的擴張，或A 是B 的縮減。此外，在AB 所在的這一小節中，正好有11 個十六分音符。因為梅西安偏愛質數5，7，11，13，并熱衷于將質數運用到小音群中，這組小音群及其類似的結構在全區中多次出現。這種如山巒般連綿起伏、有擴張縮減的節奏型生動地描繪了峽谷巍峨壯觀的風光，也精確地表達了梅西安的音樂思想，讓我們能夠更直觀地感受到崎嶇險峻的山中風景所帶來的震撼效果。

3. 不可逆行的節奏

不可逆行的節奏也是梅西安特有的音樂語言，他在《我的音樂語言》一書中將不可逆性節奏定義為：所有可以分為兩組節奏，其中一組是另一組的逆行，并且具有一個共同的中心時值的節奏，便是不可逆行的，也就是一種倒裝再現的對稱節奏。

如譜例2-2，B 是A 的逆行，同時sol 音所在的附加32分音符是它們的共同時值，AB 所在的這一組節奏型就被稱為不可逆行的節奏。

譜例2-2

這種節奏的不可逆行是因為，它本身就包含了小型的逆行，從右往左反過來讀譜也只能得到相同的節奏律動。但是這些節奏的每一組都圍繞著一個共同的中心時值，始終是共通的，體現了梅西安追求對稱、相似的音樂思想。在實際演奏和聆聽中，這片刻微小的變化可能不會引起聽覺的注意，但這種起始與結尾因同一而相互混淆的音樂語言，正是梅西安所尋求的神秘、虛無，來自神界的宗教音樂。梅西安認為自然中美麗壯闊的風景都來自于造物主的偉大，贊美自然也就是在歌頌造物主。

三、音高布局分析

1. 有限移位調式

梅西安對音色尤為敏感和重視，他把音色與音高、節奏放在同等重要的地位，而他獨創的有限移位調式則占據了他旋律創作的中心位置。有限移位調式共有7 個原型，這7 個原型是建立在十二平均律基礎上，在一個八度范圍內，將八度分成數個等分的音程組，并且前一音程組的最后一個音是下一音程組的開始音，通過這樣的方式連綴而構成。還是以譜例2-1中AB段所在的音群為例，這一旋律在全曲多次出現，其音高材料就來源于模式七。譜例3-1 是其出現的音高材料，3-2 是梅西安的第七個模型的原型。

從上圖可以看出本曲運用了模式七的音高材料，有趣的是模式七是以巴托克回轉的半音音型作為旋律線輪廓，A、B內部的相鄰2 個音都是二度關系，外部連接的則是增四度音程。

2. 旋律型的鳥歌

鳥歌的寫作方式主要有：旋律型、和聲型及對位式三種。旋律型的鳥歌在后期的管弦樂作品中最為多見，通常由獨奏樂器呈現在梅西安的很多的音樂作品中。該曲中起伏跌宕的旋律音型表現了畫眉鳥婉轉歡快的歌，音程上則以八度以內的跳進為主，并結合裝飾音進行，偶爾運用了增八度音程，這都與豐富的鳥歌素材有十分密切的聯系。

四、演奏技法分析

該曲的演奏難度較大，需要運用許多新穎的圓號演奏技法。一是使用的是顫音加阻塞音的演奏方法，這比傳統只有顫音或只有阻塞音的演奏難度更大；二是運用了畫眉鳥的音高素材寫作，音域的變化較大，主題在低處的音跳落到極高的音區，又突然掉落到低處，像求偶中的畫眉鳥在短時間內發出的急促的、連貫的鳴叫；三是梅西安通過改變圓號的演奏手法來模擬鳥類鳴叫，這里用法文標記要求演奏者需要同時按住3 個活塞按鍵，但是不能像平時演奏一樣將活塞按到底，只需要按一半。這樣吹奏出來的音就不是固定音高，而是類似泛音的不穩定音，全靠氣息和嘴型的變化來控制。演奏者需要圍繞bD 進行快速的上下滑動，來模仿畫眉鳥的鳴叫頻率。

譜例3-1

譜例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