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我也可以過有力量的人生

曉可

那是個跟往常一樣百無聊賴的早自習，我照常把腿架上課桌，塞上耳機一邊聽搖滾樂，一邊“砰砰”地拍打著椅子，還時不時沖著前桌的后腦勺嚎上幾句。

“大家停一下！”突然，班主任進來了，只見她身邊站了一張高瘦白凈的新面孔。“介紹一下，這是新來的轉校生林陽，大家歡迎！”接著，班主任手一指，“林陽，你就坐謝允冀旁邊吧！”頓時全班開始交頭接耳：“哎呀，這下新來的可慘了。說不定哪天就被‘謝神經給揍了！”

林陽誰也沒看，大踏步走到我旁邊，笑了笑：“你好，請多關照。”我瞟了他一眼，說：“小白臉，悠著點啊，沒事少惹老子。”

第一節是數學課，林陽正襟危坐，專心記著筆記。“假正經。”我冷哼一聲，掏出上學期的數學課本，“呲呲”撕著玩兒。見林陽繼續端坐著，我開始“咣咣”踹他的椅子，他的臉漲得通紅，但依舊不吭一聲。鬧到下課，我麻利地拿起手機，玩起了《浴火銀河2》。“你玩過《賽博朋克2077》嗎？”是林陽。我訝異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心想：這小子真行，居然還能跟我搭話。換以前的同桌，早就跟我干起來了。我沒好氣地回答：“當然玩過啊！”

其實， 這是假話。這可是我的夢中情“游”，之前想在家里玩上一把，但父母不準。我當即就把家里能摔的全摔個稀巴爛，還踹壞了兩道門。我爸什么也沒說，躲出去抽煙；我媽邊哭著收拾，邊嘟囔：“小時候雖然你也坐不住，愛搗蛋，不過我們好歹還能管管你。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你越來越不服管了，跟同學打架，沖老師嚷嚷，上課永遠沒法專心，做作業永遠這么拖拉，成績一直是倒數第一……”我最煩聽我媽嘮叨，心想：我都管不了自己，你管得著嗎？

時間拉回到現在，周五放學，我和林陽一起去游戲廳玩《賽博朋克2077》。這可是破天荒第一回，要知道自打進這所高中以來，我就沒什么朋友，從來都是獨來獨往。

那天我開心地拿起了心儀的Xbox手柄，在游戲里盡情廝殺，但沒過多久，情勢突然急轉直下，我眼看著要敗，頓時全身血液都涌了上來，腦袋嗡嗡作響，我想都沒想，就舉起手柄，狠狠地砸向墻壁，一下、兩下、三下……直到手柄“粉身碎骨”……

周一早自習，林陽鐵青著臉默讀英文。我忍不住開了腔：“喂，有必要這樣嗎？我不是賠了手柄錢了嗎？”林陽抬起頭，直視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有病。”“你說什么？！”我騰地站起來，怒吼道。“我說你有病。”林陽繼續不依不饒。我揮手就給了他一拳，他也“回敬”了我一拳，我再次控制不住自己，瞬間踢翻他的課桌，踹倒他的椅子，和他扭作一團……

這件事讓班主任知道了。她看出了我的后悔，語重心長地對我說：“林陽沒有錯，他愿意跟你交朋友，但你卻傷害了他。謝允冀，我注意觀察你已經快半年了，我覺得你每次做出格舉動，都沒法控制自己。我猜測，這是不是一種多動癥？或許你可以把這一情況告訴你父母，去醫院做專門的治療。”

多動癥？這是我第一次聽說這三個字。或許是班主任為我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或許是出于對林陽的愧疚，很快，我就把她的建議告訴了父母。在父母的陪同下，我第一次走進了醫院專業的科室。經過醫生的檢查，我被診斷為注意缺陷多動障礙。我至今清楚地記得，醫生溫柔地注視著我說：“你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患有多動癥了。因為沒有及時發現和治療，所以癥狀越來越嚴重，以至于嚴重影響到你的學習和生活，比如，你越來越無法集中注意力學習，越來越沖動，也沒有朋友愿意接近你。不過，你不要害怕，只要堅持服藥，就有希望。藥物治療能夠輔助修復你的大腦功能，就像食物給我們人體提供能量一樣。”聽完這席話，我第一次對自己這幾年跑偏的人生有了清晰的認識。

根據醫生的囑咐，我開始服藥治療。一個療程后，我就有了明顯的好轉，情緒越來越穩定，注意力越來越集中，成績也越來越好。更值得慶幸的是，我和林陽成了好朋友。醫生說，我需要服藥很長一段時間，即便上了大學，也需要一定的劑量以鞏固療效。對此，我完全能夠接受，“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有醫學的力量在，還有什么過不去的坎兒呢？

（本刊原創稿，感謝山西省婦幼保健院吳寶錚醫生對本文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