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襲警問題的現狀及對策

巴西近年來的襲警情況

在巴西，襲警事件并不罕見。在21世紀初就發生了幾起性質頗為惡劣的案件，其中最為臭名昭著的是2006年5月12日，黑幫組織“首都第一司令部”的歹徒在圣保羅及其周邊地區向警察發動了連環武裝襲擊，繼而引發的圣保羅州內的22所監獄也先后發生的囚徒暴動事件。據當地公共安全廳宣布，不到三天的時間里已發生115次襲警事件，造成61人死亡，其中警察36人;44人受傷，124人被扣為人質。這是圣保羅州歷史上最血腥、傷亡人數最多的一次歹徒襲擊警察事件。當地媒體報道稱：第一次襲警事件發生在12日晚9時，位于圣保羅南部依塔姆貝貝地區的一位民事警察遭到不明身份人員的突然襲擊，子彈擊中了他的心臟，他還沒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死在大街上;在卡巴拉地區，一位法庭的書記員和一位警察遭襲，還沒被送到醫院就斷了氣。與此同時，位于圣保羅東部第四十四警區的警察哨所遭到一隊武裝歹徒的襲擊，歹徒使用了機槍和手榴彈，所內值班的三名警察不幸身亡;在第八十五警區，正在巡邏的警車受到歹徒的槍擊，車內兩名警員當場倒在血泊中。無獨有偶，當晚圣保羅州的監獄也不平靜，位于市郊的波丁監獄內的數十名囚犯突然強行打開了獄門，用刀殺死了獄警，宣布暴動。他們扣壓了25名人質，要求與監獄當局進行談判。據圣保羅州安全廳發言人宣布，在12日夜至13日凌晨短短的12小時內，圣保羅警察遭到總共57次襲擊，造成32人死亡， 29人受傷，150人被扣為人質，均為探監的犯人家屬。盡管州政府加強了戒備，歹徒并不善罷甘休，在13日、14日夜間繼續頂風作案，又發生了50余起襲警事件。

在2019年3月19日，巴西警方和核電站營運機構表示，一個運送鈾的車隊在里約熱內盧州的濱海道路遭多名武裝分子開槍攻擊。運輸卡車和負責護送的警察將核燃料送往位于安格拉-杜斯雷斯的核電站時，在距核電站30公里外的弗拉迪鎮遭到攻擊。

里約公路巡警隊發言人埃利奧表示，當地的幫派分子就是如此猖狂，類似的攻擊事件并不罕見。該發言人還指出，他們不只會對公路巡警開火，只要看到警察，這批武裝分子全都照打不誤。盡管這里風光明媚，但占地為王的猖獗犯罪已是無法無天。在此次事件中，雖然車隊最終安全抵達核電站，后續的燃料補給作業也沒有再遭遇干擾，但“武裝分子襲擊核燃料車隊”的離譜情節，讓人對于巴西襲警現狀大為唏噓。

直至今日，巴西襲警事件仍在不斷發生。比較著名的是自2021年6月5日開始巴西馬瑙斯市（Manaus）的犯罪團伙在監獄里策劃的一系列縱火襲擊，目的是報復其一名頭目在警方突襲行動中死亡一事。巴西黑幫對警察的襲擊報復行為已波及無辜群眾，馬瑙斯還發生了一系列針對公交車、汽車和銀行的襲擊事件，迫使該市公共交通暫停運營，部分居民不敢出門。周末襲擊事件導致的損毀畫面在網上流傳，顯示街道上到處是被燒毀的公共汽車和滿是瓦礫的銀行辦公室。據巴西公共安全研究所統計，2021年以來，里約治安形勢嚴重惡化，僅第三季度就發生3457起惡性兇殺事件，比去年同期增長15%，是自2009年以來犯罪率最高的一個季度。此外，今年里約已有103名軍事警察被歹徒殺害。

巴西襲警罪的立法情況

通過對巴西現行刑法的研究與分析，發現巴西目前仍然沒有“襲警罪”這一專門罪名，但是可以從其他相關法條進行借鑒。

如巴西刑法第十一編《妨害公共管理罪》中進行了詳細規定，其中第二章《自然人妨害普通公共管理罪》中的第329條 《妨害公務罪》規定，以暴力或者威脅手段妨礙具有法定資格的官員或者協助其工作的人員執行合法行為的，處以2個月以上2年以下的有期徒刑，其中如果其妨礙行為導致合法公務行為未能實施的，處以1年以上3年以下監禁，并且對暴力行為適用的刑罰不受本條規定的刑罰的影響。

第330條《拒不服從罪》規定，對不服從公務員的合法命令的處以15日以上6個月以下拘役，并處罰金。第331條《藐視公務員罪》規定，藐視正在執行職務的公務員或者由于公務員的職務而對其藐視的，處以6個月以上2年以下拘役或者罰金。

此外，針對時有發生的越獄襲警行為，刑法第三章《妨害司法管理罪》中第352條《對人使用暴力逃脫罪》中規定，囚犯或者被適用拘禁型保安措施的人，對人使用暴力脫逃或者企圖脫逃的處以3個月以上1年以下拘役，并且不影響對暴力另外處以相應的刑罰。第354條《囚犯暴亂罪》中明確規定，囚犯實施暴亂，破壞監獄秩序或者紀律的，處6個月以上2年以下拘役，并且不影響對暴力另處以相應的刑罰。

由于和歐洲國家同屬大陸法系，而國家體制上屬于聯邦制國家，巴西對襲警事件的處理方式基本參照歐美。然而面對這樣的執法環境，巴西警方的開槍標準也相應地降低，巴西聯邦警察、軍事警察和城市警察都配槍，并且警察只要發現嫌疑人攜帶武器，就可以開槍。

巴西襲警罪的落實情況

面對時常發生的襲警事件和黑幫勢力，巴西政府方面也沒有低頭。為了打擊貧民窟犯罪，一支打擊有組織犯罪的特警部隊——巴西BOPE特警部隊，即“特種警察行動營”（下文簡稱“BOPE”）應運而生。他們裝備十分精良，進行近距離火力支援和室內近距離作戰（CQB）時，BOPE隊員使用HK公司MP5和FN公司的P90等沖鋒槍;另外還配有巴西“金牛座”PT-92和IMBEL的9mm手槍，以及煙霧彈、各類型戰術背心、手雷、防爆盾牌等裝備。載具方面，BOPE使用武裝皮卡、豐田陸地巡洋艦的SUV，以及巴西國產的E-11“烏魯圖”裝甲車和“派拉蒙”武裝運輸車。在人質解救方面，BOPE的隊員還會使用UH-1直升機提供高空偵察和火力壓制;在消除貧民窟中黑幫勢力的行動中，BOPE還會使用裝甲裝載機來移除路障，以便于隊員能夠更好接近目標。

除了成立專門組織外，巴西政府對于貧民窟的黑幫力量也有所整治。2018年7月，一共有6000人的武裝力量對貧民窟進行了整治。這次行動出動了大量直升機和裝甲車，跟巴西的犯罪集團進行了激烈戰斗，打擊范圍涉及數百名犯罪分子。經過這次整治，巴西政府成功攻破犯罪團伙，查出了十幾噸的毒品和數千萬的鈔票，繳獲了不少槍支彈藥。總的來說，這類整治行動中巴西警方取得了明顯成功，他們認為，處在貧民窟的犯罪集團必須進行嚴厲處罰，不能縱容犯罪行為一直發生，否則只會更加助長他們的囂張氣焰。

由于犯罪分子過于猖獗，2019年巴西總統博索納羅計劃修改刑法，允許警察“以暴制暴”，以遏制該國犯罪猖獗的局面。2019年8月5日，博索納羅在接受當地電視臺采訪時，敦促國會批準他的新提案。這項立場強硬的提案建議，應該擴大巴西刑法第23條允許范圍，即“排除不法性”，保護射殺罪犯的執法人員和公民免于被起訴。根據現行巴西刑法第23條，有一部分的非法行為符合一定條件的話，則不構成罪行。究其原因，博索納羅認為，現行的司法框架不平衡，給壞人的權利多于好人，必須給執法人員以法律支持。他說：“如果這些新的保護措施能夠實施，罪犯們會像蟑螂一樣都死在大街上。他們罪有應得。”他還表示，巴西警察正在與犯罪分子進行著一場“不公平的戰爭”，“警察用槍對付犯罪分子，應該予以表揚，而不是受審;正直市民為保護生命財產使用致命武力，也值得用法律保障他們的權利”。博索納羅的支持者表示支持他的言論，但反對派及社會活動人士則對此表達了不滿。反對意見認為，博索納羅的說法可能鼓勵警察過度使用暴力。對此，博索納羅表示，他的提案只是為執法人員提供必需的“法律保護”，支持他們在執行任務時使用致命手段，以大幅降低巴西暴力犯罪率。

反思巴西襲警罪的現狀

巴西的襲警狀況如此猖獗，究其原因，筆者認為與巴西的槍支政策和肆虐的毒品貿易有著密切聯系。

就槍支政策而言，是在變化的。2003年前，巴西關于私人持槍的規定是，年滿25歲的無犯罪記錄公民可以購買槍支，但必須出示工作和住處證明，且通過心理學和槍支使用測驗。通俗地說就是，有門檻，但是門檻不高。

2003年巴西通過10826法，也被稱為繳械章程。它對在巴西全國擁有、攜帶和使用武器制定了嚴格的規范。該法于2003年底獲巴西總統批準生效。新法一出，主要產生兩個變化：持槍的門檻提高了，售賣槍支的口子扎緊了。

具體來說，繳械章程對持槍者有多項限制，只有警察、安全警衛和其他高危險職業人員才能領取槍支執照，領取執照的最低年齡還必須為25歲。持槍的門檻一下子從普通公民提高到特定人群，范圍急劇緊縮。而且伴隨新法的實施，原本的持槍許可證也會變成一張廢紙，從前合法持有的槍支也就一下子變得不合法了，而沒有槍支執照持有槍支將面臨判刑入獄。

更重要的是第二個變化：買賣槍支。繳械章程有一條禁令：除法律允許的機構外，禁止在巴西全境內銷售槍支和彈藥。不過，繳械章程規定這一條應在通過全民投票方式征得公民同意后實行，從源頭上控制槍支武器，把決定權交給全民。2005年10月23日，巴西展開了一場關于是否禁售槍支的全民公決，最終近64%的巴西人投票反對禁售槍支。為了加強武器管制，巴西在2004年新法實施之初就開展了一場收繳槍支的運動，甚至動用了約1000萬的國家公共安全資金從私人手里回收各種槍支。然而，這種對槍支緊縮的態勢并沒有維持多久，巴西國內存在著大量的反對約束槍支的人。最近幾年，巴西對槍支的態度又有放松的態勢，參議院和眾議院對槍支管制措施提出了一項更寬容的提案，他們希望能夠用分級的方式允許民眾佩槍。

其實無論法律適用怎么調整，只要國民能夠做到遵紀守法，社會治安都會相對穩定，不會帶來太大動蕩。然而巴西槍支市場的問題就在于，有著巨大的法外空間，不正常持有槍支數量巨大。

據禁槍組織估計，巴西境內的槍支除了10%屬于軍隊和警察外，其余90%都在民間，而這其中，絕大部分都是游走于黑市的黑槍。無論巴西實行著什么樣的槍支政策，這些黑槍都仿佛行走于法律之外，不受約束，在自己的流通渠道內逍遙傳播。對這些黑槍，巴西政府看得見，但是管不了。而正是這些黑槍，使黑幫分子們有了自己的武裝力量，帶來了大量的死傷，也是部分襲警事件產生的原因。

從另一方面來講，由于政府對國家宏觀經濟控制力的下降，導致這種國家主義的經濟行為模式根本不能推進，最后經濟死結沒有解開，而社會矛盾卻嚴重激化，因此販賣毒品成了不少人謀生的手段，臭名昭著的黑幫和毒梟也由此產生。毒品貿易屢禁不止，而警察的職責和使命就是要維護社會的和諧與穩定，懲治違法犯罪，自然成了毒販們的眼中釘、肉中刺，因此襲警事件也就時有發生。

綜上，巴西襲警問題頻發的原因不單單是警察隊伍和法律規定缺乏的問題，更關系到深層次的社會問題。

【作者簡介】白千如，女，24歲，現為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海淀支隊中關村大隊民警。主要作品有《關于立交指路標志圖案標志化的研究》《關于疫情防控背景下交管業務線上辦理的研究》等。

（責任編輯：古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