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超熠,張艷秋
古希臘時期,亞里士多德受城邦政治形式和社會修養人士行為的影響,認為城邦國家是行使權力的利益共同體,維系城邦的共同利益需要共同的意識形態和價值觀念。正如亞里士多德指出“所有的共同體都是為善而建立的”[1]151,“善”是共同體的最終價值追求,由此才建立起“城邦共同體”。對于個體來說,只有個人的行為奉行共同體的行為準則,才是更大的善,即善來自于共同體,而非來自個人。在亞里士多德看來,人是政治動物,共同體是基于人是社會動物的根本屬性之上建立起來的。所以,人必須依賴城邦國家來實現自身的功能。城邦先于個體,個體不能在城邦范疇之外實現功能,唯有依賴城邦才能生存、繁衍。由此可見,亞里士多德將“城邦共同體”中的個體與城邦的相互作用解讀為機械的“部分與整體”的關系,其過于強調整體的作用,忽視了個體對整體的反作用,導致個體在共同體中喪失主體性。即便如此,亞里士多德將“共同體觀念”置于至高無上的地位,為馬克思提出“自由人的聯合體”提供了思路源泉。
馬克思的共同體是將物質資料生產作為人區別于動物的根本標志,提出“自由人的聯合體”是共同體思想的終極概念。馬克思看到了在資產階級占統治地位的社會形態中的“虛假的共同體”形式,即特殊利益與共同利益之間不可調節的矛盾必然導致共同利益被分割,形成兩種獨立存在的國家利益與全體利益。這種“虛幻的共同體”是非善的,因為它產生專治的同時還生產出奴役。馬克思為打破這種虛假的共同體,在《共產黨宣言》指出:“代替那存在著階級和階級對立的資產階級舊社會的將是這樣一個聯合體,在那里,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自由發展的條件”[2]46。他認為,人的自由自覺的活動是人的類本質,共同體是人的類的存在物的本質,人只有占有自己同社會的一切關系,才能全面地占有自己的本質。那么,階級必須消失,國家必須消亡,在這個時候,人不再受異己力量的控制,人得以解放并進入到革命無產者的自由人的聯合體中。因此,要想達到全人類的全面發展就要依賴于所有自由的個體的聯合行動,只有“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采取共同體的方式打碎舊的國家機器,推翻資產階級的統治,讓無產階級的共產黨人代表整個社會的共同利益,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才能得到保障。
現代新儒家學派代表杜維明從中國古代“儒文化”的全新視角出發探討了共同體的含義。杜維明認為,共同體是以公民道德為前提,在不侵犯他者權利及自由的條件下,允許文化多樣、信仰差異,社會成員分享共同價值,并致力于實現公善的“信賴社群”。這種“信賴社群”是建構于亞里士多德、馬克思主張秩序約束優先的基礎上,增加了道德感化作用的共同體,被視為前二者共同體的擴大化。在此關系內,人與自然界其他生物是共享平等與自由的。由此可見,新時代儒家文化視域下的共同體概念,不僅承認了人的主觀能動性對自然環境的改造天賦,同時證明了人類能夠以更加包容的心態對待生活在同一場域的其他自然存在物。這種現代的共同體更加先進的地方在于它重拾了自然界的內在價值,肯定了人類對天道的尊重和對自然規律的順從,建立起人和自然萬物互相信賴的全新的關系。
全球性問題日趨復雜,任何一個國家的政治、經濟、外交等政策處理不當都有可能引發全球性連鎖反應。為解決各種全球性議題和挑戰,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八大明確提出了“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倡議。這一理念是中國共產黨在結合馬克思的“自由人聯合體”和中國傳統文化的“以和為貴”的基礎上,站在全球視野提出的新的世界思路。該理念提倡各國在政治、經濟、文化、安全、生態五大領域自由聯合,從而打造“平等相待的伙伴關系、共建共享的國際格局、包容互惠的發展前景、兼收并蓄的文明交流、綠色發展的生態體系”。人類命運共同體不僅是中國與世界各國進一步建立起廣泛的交流與合作的生動實踐,還是同各國攜手建構普遍、安全、開放、繁榮世界的“善”的呼吁,更是中國協同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朝著平等、至善方向發展而提出的中國智慧。其不僅超越了西方單邊主義立場,堅持了共同治理的觀點,還超越了西方發達國家的文化中心主義理念,開創了共同發展的“中國治理”新境界。
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是世界各國解決全球化衍生出來的種種問題的全新視角,其依靠國與國之間聯合建立起“五位一體”的共同體布局,其中包括政治、經濟、文化、安全、生態五個層面。
第一,人類命運共同體內蘊平等協商的政治觀。正如馬克思從唯物主義的角度出發,突出“現實的人”是歷史發展的前提一樣,人類命運共同體強調的是國家之間的地位平等是保障各國主權不受侵犯的前提。在新型國際秩序中,人類命運共同體要求各國不論國力強弱地位一律平等,享有同等參與國際事務的權利,不允許任何國家以國力為衡量標準強行干涉、阻撓他國發展自身。另外,人類命運共同體強調各國在國際格局中的共同利益,提倡建立起世界范圍的平等合作關系,要求各國主動依照《聯合國憲章》等相關的國際法律展開合作,本著民主協商的原則、交流對話的方式,在和諧平等的氛圍下達成共識,從而形成一個制度保障發展權的國際新格局。
第二,人類命運共同體內蘊互利共贏的經濟觀。在《共產黨宣言》中,馬克思對全球化有過這樣的闡述:“資產階級的滅亡和無產階級的勝利是同樣不可避免的”[3]33,即大工業革命使全世界無產階級聯合起來對抗其共同的敵人——資產階級,無產者勝利后,將實現“民族史”向“世界歷史”的跨越。20 世紀后,全球聯系不斷增強,經濟全球化不斷深入,但現行的國際經濟秩序仍舊傾向于西方發達國家的利益。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則打破了國際慣有的利益趨向并深度發揚了馬克思世界歷史理論的價值,其強調世界范圍的共同利益,謀求開放創新、包容互惠的共同發展觀,倡導各個國家維護、發展開放型世界經濟,打造互利共贏的共同體,提倡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共同分享經濟全球化所帶來的福利,攜手各國推動世界經濟繁榮發展。
第三,人類命運共同體內蘊兼收并蓄的文化觀。大數據、云技術背景下形成了全球性的公共文化市場,國與國不再是孤立的存在,彼此在文化和思想上相互影響、相互滲透。正因如此,各民族的文化差異形成了一定的文化壁壘。美國學者薩繆爾·亨廷頓曾提出“文明沖突論”,認為文明之間的差異性與特色性常被視為產生“分歧”的根源。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則對多樣性文化作出不同解釋,認為正是多元的文化背景及多樣的文化觀才賦予了世界繁榮的文化景象。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提倡尊重、包容各個國家的文化差異,主張在文化上秉持“求同存異”的原則,提倡兼收并蓄各國文化,打破各國文明之間的文化壁壘,倡導以交流互鑒的溝通方式遏制不同文明之間的沖突,堅持用“和而不同”的文化觀擴寬整個世界的文化格局。
第四,人類命運共同體內蘊和平穩定的安全觀。縱觀人類發展歷史,世界經歷了無數次起義與戰爭,每一次革命戰爭都多多少少給人類的生存制造了難題。即便是在當下時代,世界持久和平的形勢仍無法保證,局部暴亂和戰爭屢見不鮮。為應對傳統安全及非傳統安全的威脅,人類命運共同體發起共同、綜合、合作、可持續的全球安全觀,堅持以對話解決爭端、協商化解分歧,增進戰略互信,恪守結伴不結盟的伙伴關系,打造世界安全新格局。
第五,人類命運共同體內蘊綠色發展的自然觀。馬克思的共同體思想指出“人所棲息的方土必然是一個大實驗廠,是一個武庫,既提供勞動資料,又提供共同體居住的地方,即共同體的基礎”[4]472。可見,自然界是人賴以生存的根本,是人類能夠生存的基本前提,若沒有自然界這個棲息地,人實現自身發展將成為幻影。人類命運共同體繼承了馬克思的自然觀,尋求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的綠色發展模式,反對以個人私利打破自然規律,力求打造出適合人與自然共生共贏的生態體系,提議各國共擔責任解決突出環境問題,從而最大限度地保護綠水青山。
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豐富發展了馬克思的科學社會主義,是對馬克思共同體思想的理論延伸和時代創新。其一,它的提出拓寬了馬克思科學社會主義的理論空間。馬克思時代的共同體思想是建立在階級與國家消亡的基礎上,但要想實現人的自由和全面發展,必先把國家的作用發揮到極致,為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提供條件。因而,人類命運共同體既是對馬克思歷史唯物主義的繼承,又是人類向“自由人的聯合體”目標的首次跨越,更是中國以更大影響力走向國際之巔的應有之義。其二,它的出現是新時代中國化馬克思主義指導實踐的最新成果。人類命運共同體是繼新中國成立后歷屆領導人提出的“和平外交”“對外開放”“尊重世界多樣性”“和諧世界”等思想的又一次凝練和升華;是應對風云變幻的國際格局,解決全球化治理難題作出的時代判斷;是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是中國“協和萬邦”“和而不同”“美美與共”的傳統文化的自信彰顯和歷史選擇。
在政治方面,中國堅持做好自我,承擔國際義務。一方面,中國始終明確我國雖然進入了新時代,矛盾發生了改變,但我國國情長期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性質沒有變,是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的地位也沒有變。中國正視本國的國情,主動在國際社會中找準定位,始終將中國的發展置于世界的發展布局當中;堅持在維護本國利益的同時不損害其他國家的利益,將中國的命運與世界的命運相連,將中國夢與世界夢相銜接。正如,中國在世界脫貧減貧工作、醫療衛生援助等領域為世界國家提供了力所能及的幫助,向世界彰顯了中國智慧。另一方面,我國主動承擔國際義務,以切身實踐推進了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的發展,向世界作出了表率。在攻克新冠肺炎過程中,中國積極開展抗疫外交,為世界各國捐贈物資,向重災國家提供醫療團隊,主動開展對外宣介,這些措施有效地防止了疫情的蔓延。可見,面對全球化,挑戰是共同的,責任是共同的,命運也是共同的。積極推動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理念可以有效防范化解重大風險,幫助有需要的國家走出一條適合本國國情的道路。
在經濟方面,中國推動“一帶一路”建設,同世界共享合作成果。“一帶一路”倡議一經提出,沿線各個國家就主動了解“一帶一路”合作的理念、重點、形式等,并廣泛達成了共識,積極參與到合作當中。到目前為止,世界上已有大部分國家和國際組織加入到“一帶一路”建設的隊伍中,攜手共同搭建交流平臺,投身于建立互利共贏的新型國際關系。共建“一帶一路”已成為沿線各國的共同夢想。目前,我國已與世界多國和國際組織開展了“一帶一路”項目合作,這就足以表明推進“一帶一路”建設有利于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首先,“一帶一路”建設加強了各成員國之間的密切聯系,通過搭建雙邊互信的平臺,擴大各國的經濟往來,加深世界各國的共贏合作,進而有效促進了世界和平、和諧、包容和可持續發展;其次,“一帶一路”建設為世界經濟發展注入新動力,使之成為推動世界經濟增長、滿足人民物質和文化需要、增進民生福祉的有力保障;再次,“一帶一路”建設使中國與沿線國家的產能、金融、貿易合作密切,能夠幫助發展中國家實現快速發展,改變全球貿易體系由西方國家主導的世界格局;最后,“一帶一路”建設對維護世界和平作出了積極反應。作為謀求合作共贏的一項舉措,“一帶一路”倡議致力于推動地區均衡化經濟發展,避免了“贏者通吃、以強凌弱”的輪回。
在文化方面,“人類命運共同體”提倡和而不同的文化信仰,尊重各國文化自主地位,提倡構建文化共同體,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世界文化體系。一方面,人類命運共同體以交流為前提尊重多樣性文化共同發展,鼓勵各國開展文化交流與文化創新活動,通過開展文化合作增強全人類的命運共同體意識。中國在踐行文化共同體中,兼收并蓄外國文化,為世界作出了良好的示范。提倡各國要在保護本土文化的基礎上批判地吸收他國優秀的文化,推進各民族文化共同發展。另一方面,中國始終堅持民族文化同世界文化相平衡,尊重各民族文化的淵源特點及各民族文化的價值旨趣,不否定任何一國文化的傳統歷史,促進世界文化交融。當然,文化交融不等同于文化融合,人類命運共同體就是要在文化上謀求集合性與民族性的統一,倡導世界各國發揚本國的文化價值的同時,充分了解其他國家的文化、習俗。秉持互學互鑒的態度同他國文明展開對話,以此達成在溝通中引發共鳴,在競爭中取長補短的文化基調。
在安全方面,中國準確抓住了國際安全形勢,提倡樹立命運與共的安全觀,打造和諧安定的國際環境。毋庸置疑,國家安全不僅是個別國家的特殊利益,更是全球的共同利益。當下,各國安全形勢錯綜復雜。例如,恐怖主義抬頭引發難民流離失所、霸權國家的強權政治遏制他國發展、領土爭端以及資源掠奪造成地區沖突、重大傳染性疾病威脅人類生存等現象時有發生,足以表明全球正面臨著安全挑戰。這就需要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發揮其時代作用,讓每個國家拋開戒心,增進戰略互信,維護世界持久安全。正如此次疫情,不僅威脅著中國人民的生命安全和身體健康,也向全球公共衛生安全發起了嚴峻的挑戰,甚至影響到國際經濟的有序發展和世界的和平穩定。因此,在全球化背景下,應對安全問題,沒有超然的旁觀者,只有國際合作的躬行者。其中,中國秉持安全共同體理念,在此次全球性的疫情當中,為世界作出了表率。本著“對中國人民負責,對全球公共衛生事業盡責”的原則,中國以堅決、徹底的措施和手段抗擊疫情,勇于擔當、沖鋒在前,力求以最快的速度扼制疫情擴散,不僅彰顯了中國格局,也凸顯出中國的凝聚力。
在生態方面,中國堅持“天人合一”思想,提出綠水青山也是金山銀山理念。人類命運共同體強調自然環境關乎各國人民的福祉,關乎人類的未來。若要滿足人類生存的需要,世界各國應攜手共同應對全球生態問題,持續加大對自然環境的保護力度,主動分享治理技術,加深生態合作,持續推動全球樹立起“同呼吸、共命運”的共同體意識。就目前而言,全球治理面臨著全球變暖、跨區域污染、臭氧層空洞等諸多環境問題,已威脅到人類社會唯一賴以生存的棲息地。因此,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要繼續把生態和諧和自然共生放在首位,堅持走綠色發展之路,讓每一代人都有可供生存的居所和可供享用的資源。近年來,中國積極踐行生態共同體理念,將生態文明建設納入“五位一體”的國家發展總布局,舉辦世界環境日全球主場活動、開展黃河治理行動、與世界自然保護聯盟探討生態文明建設國際前沿問題等舉措,推進了世界生態治理的進程,引發了全球范圍的生態治理熱潮。生態環境保護是一項全人類的事業,中國主動以實際行動向各國人民普及生態保護意識,為國際發展探索出一個公平合理、行之有效的全球生態治理方案。
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中國秉持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觀”。這是中國在當今世界面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時刻,對加速變革全球治理體系、調整提升全球治理效能、革新完善全球治理方式上的偉大創舉,更是對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全球價值和世界意義的生動闡釋。首先,人類共同體思想為全球治理體系提供了理論支撐。人類命運共同體立足于全球史觀高度,一經提出就為現代化全球治理問題提供了可行的解決方案,為回擊“冷戰思維”“文明沖突論”“霸權主義”“強權政治”等言論提供了有力的思想武器。其次,人類命運共同體為發揮全球治理效能構建了良好平臺。人類命運共同體提倡各國主動融入全球治理,倡導各國有權共同制定國際規則、解決全球事務、共享發展成果,向全球貢獻了中國智慧、提供了中國方案、彰顯了中國擔當。最后,人類命運共同體為全球治理方式提供了全新視野。其以建設持久和平、普遍安全、共同繁榮、開放包容、清潔美麗為目標,以對話協商、共建共享、合作共贏、交流互鑒、綠色低碳為原則,為世界同塑全球治理新局面提供了新的價值選擇。
全球的發展囊括中國的發展,中國的未來影響全球的未來。當今世界形勢變化多端,現行的全球治理體系面臨多重挑戰。人類命運共同體作為滿足全球治理要求的可能性選擇,打破了獨善其身發展方式的窠臼,其思想不是憑空臆造,而是溯源于馬克思的共同體理念,將各國的命運根植于世界歷史的土壤中。中國作為一個新興大國,應當抓住全球化的歷史機遇,同各國一道在政治、經濟、文化、安全、生態方面建構起命運共同體,為中國和世界未來發展持續貢獻堅實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