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偉欣
(廣東南華工商職業學院,廣東 廣州 510000)
在旅游相關學說出現的早期,人們在探究到底是哪些因素促進了旅游業發展的過程中,有學者得出結論,歸因于種族;也有學者另辟蹊徑,認為是健康;但最后旅游哲學提出了一個新命題——教育的需求促使了旅游的發展。在英國,基本上所有的上層階級,都曾在教育過程中完成一次旅行。旅游的教育功能早已為人所熟知,但將旅游作為教育的一種手段和途徑在我國內地仍方興未艾。直到近年來,研學旅行成為了教育與旅游跨界合作的一項產品,受到公眾的廣泛關注。促成一次研學旅行,需要學校、研學產品供應方、家長、教師、學生等主體的共同參與,同時各利益相關者都需要對這次的活動進行投入與付出,從中建構出價值。
價值共創理論中,強調價值的產生是一種集體互動的概念,是由一種互動行為的相關利益群體共同創造出來的概念。這個理論的基礎是由組織理論中的價值基礎策略建構出來的,認為價值的創造是一種集體的行動,需要激發組織內各成員的“創造意愿”和“創造能力”,克服社會困境,實現價值共創的成果。
價值共創理論圍繞著六個基本問題:誰和誰共創價值、如何共創價值、創造出什么價值、為誰創造價值、創造多少價值、為什么可以創造出價值來展開。以價值為核心的所有決策行為都是為了創造價值以及如何繼續創造價值,由價值決策行為延伸出的競爭策略、國際化策略、市場營銷策略、創新研發策略以及合作策略都是基于上述兩個目的而存在。要讓價值創造及價值獲取能有更好的方式,就需要找出促進其價值創造和獲取的驅動因子與妨礙其價值創造和獲取的消極因子。
價值共創模式的優勢體現在四個方面:首先,在問題關注的領域來看,傳統商業合作模式只關注經濟問題,例如企業家總以盈利為首要目標,因此在制定相應的策略時總會衍生各種社會問題,而價值共創模式則需要各利益相關者全面考慮包含了社會問題、經濟問題在內的其他所有問題。其次,價值共創模式鼓勵以“共創策略”來取代“競爭策略”,傳統的競爭策略強調的是以規模經濟和內部成本與精簡流程來達到所謂的優勢競爭,共創策略則并非強調直線型單一起點到終點的策略執行,而是強調互動的經驗,藉由各方利益相關者進行彼此互動,交換資源和想法,互通有無,持續地進行分享共創,并逐步孕育出成果。再次,價值共創有別于以往只強調“顧客滿意度”和“顧客體驗”這種較為功利化取向的經營方式,而更偏向于滿足全體利益相關者的體驗,這些利益相關者不僅僅是顧客,還包括了供應商、合作方、企業員工等。最后,價值共創認為每一位利益相關者都是這個生態系統中不可缺少的一環,所有人的互動經驗都是有價值的,希望能將每一個小分子的“單贏”集結起來創造出“共贏”的結果,從只強調企業經營者的成功,以追求數字盈利為目標,發展到強調“共同企業”的概念。
回顧歷史,中西方自古以來都將研學旅行視作一種重要的教育手段。以西漢史學家司馬遷為例,他作為我國古代教育旅行的早期實踐者,為繼承其父的修史事業,20歲時停止了古文經典的背誦,轉而走訪各地的名山大川。他從陜西出發,足跡遍及湖南、湖北、江西、江蘇、安徽、山東、河南、浙江等地,深入考察了先秦和漢初歷史遺跡,不但開拓了自己的視野,還為后期修訂《史記》收集了眾多第一手資料[1]。隨著全球化腳步的不斷加速,今天傳統教育模式已開始瓦解,無論是制度上、觀念上還是地理上的疆界都越來越模糊,而各國的教育機構、組織、政府部門開始合作滲透和跨越。如今研學旅行的應時開展,將幫助學生培養出更豐富的同理心、好奇心和包容心,更好地接納跨文化差異,提升跨文化交際能力。
研學旅行是成就孩子的全人教育。在旅行的過程中,孩子可以獨立自我,學習為自己負責。當老師宣布早上8點集合時,孩子必須學會看表,甚至學會計算時差,學會和同組的成員一起做好時間管理;當老師組織進行小組活動時,孩子必須學會組建團隊,與團隊成員間進行磨合,實現團隊協作;當老師說在某個終點集合上車時,孩子要學會看地圖,學會鼓起勇氣向陌生人問路,這一切過程都是學習。可見,研學旅行是讓孩子能學會擺脫父母,自己應對進退的活動。
縱觀日本,研學旅行不僅被稱為修學旅行,更被稱為“壯游”[2]。“壯游”意為來一場偉大而雄壯的旅行,旅程也許是自己一個人完成,也許是到達一個完全陌生的地點數十天。而這些活動能讓孩子可以自行規劃行程,搜尋旅行資料,發郵件或打電話詢問當地的情況。曾經參加過“壯游”的學生表示,他們從不敢出門到愛上出遠門,從人生地不熟到交往了許多新朋友,從依賴性很強變成獨立勇敢,從內向消極變成外向積極。學生因為參與了研學旅行,在人際關系、學業表現、心理健康等層面,都發生了積極變化。
從價值共創的概念出發,兩位或兩位以上的利益相關者之間彼此互動,并藉此擴大共同的價值,同時也增加彼此各自的價值。該理論成果已經廣泛應用于婚姻關系經營、科技研發、財務管理、醫療產業等領域,在研學旅行領域同樣適用。但要實現研學旅行價值共創還需滿足以下前提條件。
在研學旅行活動中的各個利益相關者都有創造價值的能力,而非只是依賴于其中某一方去創造價值。價值的創造依賴于知識面、技術水平、資源的多寡等因素。研學旅行中,以學校和產品供應商為例,校方提供場地資源、家長、學生、教師等資源,而供應商則需要提供專業的課程設計、行前培訓會、行程安排、安全管理手冊、應急預案等產品。在研學旅行活動中,確保各利益相關者都有創造價值的能力是價值共創的第一步。
若價值共創的各方都有創造價值的能力,但是對創造價值并無共識,也沒有創造價值的意愿,則共創價值依舊不存在。以理論角度來看,需要設計出一些有利于提高各利益相關者的參與意愿的激勵制度以及激勵措施,確保各方均能在研學活動中找到自己的利益點,從而產生動力去創造價值。就校方而言,可以將研學旅行的執行情況與學校的辦學質量評估掛鉤;就教師而言,可以將帶隊參加研學旅行以及自覺將課程內容對接研學活動等情況,列入評優評先的優先考量范圍;就研學產品供應方而言,因研學產品作為校外課程的一種重要形式,理應具有普惠性,對于開發出高質量研學課程資源且具有高度社會責任感的企業,國家應該給予一定的經濟支持。
價值共創所發揮的作用有多大,取決于各利益相關者的互動程度。互動以及分享彼此的觀念與想法,摩擦出火花,可以繼而開創出原先沒有預想過的潛在價值。互動除了要關注頻率以外,還要更多關注質量。以研學旅行為例,在出行前就需要召開多次會議來確定研學的主題、目標、安全注意事項以及應急預案。同時,為了使共同開創的價值實現最大化,在現有的雙方資源中,要延伸人際關系網絡,不斷挖掘每一個利益相關者背后的人脈網絡與資源網絡,進一步開創價值。
從經濟與組織管理的角度來看價值共創的驅動因子,強調了建立知識共享的常規是有助于價值共創的。研學旅行中建立知識共享,在學校層面看可以定義為將研學旅行當作一門固定的課程來開展。以北京中學為例,北京中學每學期的教學周設置為21周,前9周和后10周為校內教學及考試周,中間的2周為研學旅行周。在研學旅行的2周里,包括了學生行前準備、旅行活動開展以及活動總結等,這些安排已經成了固定的教學常規。從家長角度來看,應該建立定期的家校互動機制,定期舉行家長聚會,在一次次的互動中讓家長了解研學旅行的重要性,以便爭取家長日后能對學校的研學旅行活動開展給予支持。從教職人員層面來看,因研學活動涉及的教職人員包括來自旅行社或研學機構的研學旅行指導師以及學校的教師,彼此的知識結構以及能力結構有較大差異,可以通過建立定期的交流制度,促進雙方交流,讓彼此間的知識、經驗能夠得到分享。
從市場營銷領域的服務主導邏輯的角度來看價值共創的驅動因子,強調了顧客不再僅僅只是被動的產品及服務的使用者,他們也是產品和服務的創造者。在研學旅行中也一樣,往往公眾會認為研學旅行產品的設計僅僅是有著專業背景知識的旅行社或者研學機構來完成的工作,家長和學校僅僅是這些產品和服務的選擇方。其實不然,研學旅行產品的設計應該由第三方機構連同學校教師以及家長一起參與課程的設計、產品的開發,這會讓學校教師不但產生榮譽感,也能產生使命感,將研學產品的探索精神應用到日常的教學活動中。同時,學校的參與能提高整個研學產品的媒體能見度,而家長的參與能提高家長與學校的黏合度,開闊家長的教育視野,更新家長的教育觀念,打破家長僅僅扮演研學活動的經濟支持者角色的固有模式。這樣設計出來的研學產品,能將家庭教育、學校教育和社會教育有效接軌,產生較大的教育合力。
公平公正的價值分配,不僅指對于各個利益相關者創造出來的價值,大家在獲取以及分配時是公平的,依照所付出的努力而得到應有的回報。其實對于家長和學生而言,這種公平感來自于他們所體驗到的研學旅行產品與價格之間的差距,簡而言之便是值不值得。“公平”與否在各個利益相關者中是一個非常主觀的概念,不可能用同一把尺子去衡量的,故需要去了解各個利益相關者的需求。由于研學產品目前在家長群體中的認知度并不高,家長或許會將研學旅行簡單等同于春秋游,甚至認為這是學校創收的一種形式,同時還應當考慮到對于一些經濟困難的家庭而言,研學旅行的出現無疑增加了家庭的經濟負擔。對于校方而言,優質的研學課程設計才是研學產品的價值所在,于是追求研學產品的設計需要接軌于學校的教學內容。而對于研學產品的提供者而言,研學產品的價值除了在于服務于學校的素質教育以外,作為企業基于經營需要,也會追求合理的經濟利益。當各方都需要為這項活動進行投入時,如果各方的付出與收獲都成正比,則會令各方更積極參與到這項活動中,這也是公平公正的價值分配的要義。
促成一場成功的研學旅行,離不開各位利益共同體成員的努力。當合作成員之間合作意圖不對稱,信息不對稱,或者各利益共同體之間的共識不夠,則各利益群體之間的不合作行為極易發生。常見情形是,帶隊教師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派去帶研學旅行的團隊,在工作過程中出現抵觸情緒,卻有另一位教師很渴望參與到帶隊工作中,但未被指派到相應的帶隊任務。在家長群體而言,家長也會擔心孩子在研學過程中遇到各種安全問題,認為孩子的自理能力有限而無法充分參與到研學活動中,于是產生抵觸情緒。最后,還包括作為研學旅行活動主體的學生,在自身認識、自理能力上如果無法適應研學活動,比如簡單地認為研學活動只是一場旅行,或并不喜歡過集體生活等情況,則會在研學旅行期間給團隊造成負擔,影響整個研學活動的質量。
從宏觀政策環境來看,研學旅行是勢在必行的。但在真正實施過程中,仍然需要具體落地性政策的支持,才能有效推行研學活動。中小學教師本身工作壓力比較大,在處理日常的教學工作之余,還要處理與家長的關系,以及學校其他臨時性行政工作,再增加一項研學旅行活動,確實增加了教師的工作量,這些額外增加的工作量,因為缺少經費支持,是無法體現在教師的薪酬體系中,也無法體現在職務與職稱的晉升上。教師們認為投入的精力、時間成本與激勵政策之間缺少銜接,導致執行意愿較低。另外按相關政策規定,研學旅行應該在正常教學周內進行,而不應該占用寒暑假。這對于校方而言,會認為在正常教學周中安插一場外出活動,首先會打亂學校的正常教學安排,增加行政人員工作量;其次在原有的教育評價指標不改變的情況下,教學時間縮短,教學內容也作了相應調整,擔心能否保持原有的教學成果。
研學旅行是一個新產物,無論家長與學校之間、學校與教師之間,還是產品供應商與學校之間,都應該加強溝通,建構信任機制。研學產品供應商應該加強與學校的溝通,避免提供的研學產品出現游覽性質大于研究學習性質的情況,確保校方可以選擇并認同這些產品。教師與校方也應該積極溝通,教師們常常更愿意固守傳統的教學方式,以最安全的方式與手段去開展教學活動,而學校應該將素質教育的精神傳達給教師。我國基礎教育階段長期存在的問題是學生實踐能力缺失,以及無法將課堂所學知識應用于生活場景中,產生認知與實踐的脫節,而研學活動則是連接認識與實踐間的橋梁,所以要加快讓教師轉變觀念,積極支持學校的教育教學改革活動。校方、供應商以及教師應該多與家長進行積極溝通,家長或會受到市場上的一些“游學”和“夏令營”活動以游樂為主的刻板印象影響,不了解研學旅行的實質是教學的一個重要環節,是把課堂搬到戶外進行探索實踐,而且能充分鍛煉學生的獨立能力以及開闊眼界。
對于研學旅行這一概念而言,其涵蓋了學校的辦學理念、校長的個人辦學理念、教師個人的自我實現、產品供應商包括旅行社以及研學機構等的有形(價格)與無形(價值)的共創。不同利益相關群體因為存在競爭張力而在價值獲取時無法達到全然滿意,但都會在自己能接受的緩沖區內享受著價值共創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