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怡,閻 靜
(江蘇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江蘇 鎮江 212013)
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宣傳思想工作會議上指出:“能否做好意識形態工作,事關黨的前途命運,事關國家長治久安,事關民族凝聚力和向心力。”近年來,人工智能的快速發展極大地推動了新興產業的深度融合,人工智能已成為全世界的焦點。無論是積極擁抱,還是消極接納,智能化趨勢已勢不可擋。人工智能技術的興起,為新興科技革命注入新的活力,全方位、多層次的影響和改變人類的生產和生活方式,使人類的交往和思維方式發生著深度變革,傳統意識形態工作既面臨前所未有的機遇也存在始料未及的挑戰。對于人工智能的發展,一般將其分為弱人工智能、強人工智能和超人工智能三個階段。毋庸置疑,即使當前處于弱人工智能的發展階段,對人類社會產生的震撼也是巨大的。在新時代,為了進一步提高社會主義主流意識形態應對和引領人工智能發展的能力和水平,厘清智能時代主流意識形態的價值定位和發展路徑具有十分重要的理論價值和現實意義。
不同于以往的技術,人工智能技術深刻影響和改變人類社會的發展。隨著機器學習、神經網絡、大數據智能、算法推薦、認知計算等智能技術的發展,人工智能技術的深入隨處可見,當各種活動依賴各種智能系統時,當主流意識形態被人工智能技術深度影響時,其價值審度包括主流意識形態傳播和管理兩個方面。
人類自誕生以來,主要經歷了信息傳播的四個階段,即口耳相傳、記錄傳播、書面傳播以及電子傳播[1]。隨著互聯網技術的迅猛發展,“以用戶為中心”的個性化傳播方式迅速推廣,徹底顛覆了原有的時空障礙,信息分發的效率和推送內容的精準度整體上躍了一個新層級,主流意識形態的傳播范式迎來了新變化。首先,人工智能可以提升主流意識形態傳播的效度。從智能技術下訊息的生產環節和分發環節來看,運用程序算法,通過平臺的數據整合,能快速生成“新聞稿”,俗稱“機器人寫稿”。比如,針對重大突發事件的訊息傳播,依托智能技術的技術優勢,可以促使報告迅速生成、推送和分發,大大提高“剔除網絡虛假信息、控制不實言論、揭露事實”的效能,從而防止因虛假消息帶來的情緒崩潰和意識形態分裂等問題。
其次,智能技術可以有效提升主流意識形態傳播的精確性?;诖髷祿⒃朴嬎?、超級計算機等先進技術的全面發展,智能算法技術打破了傳統媒介“一刀切”的灌輸模式,轉變為“多對多”的分發方式。通過大數據搜集用戶特征(如職業、年齡、興趣愛好等),依靠算法對這些信息進行處理和匹配,最后建立起符合個人的“精準畫像”,以用戶偏向為準則推送他們感興趣的內容,實現訊息傳播的“私人定制”,并在智能降維算法技術(PCA)的支撐下,減少不必要信息的干擾?;谶@種個性化的信息分發模式,內容和用戶間生成了一種新的傳達模式,即讓內容主動“出擊”,實現信息的精準融合,為主流意識形態的深度嵌入、精準分發提供可能,不僅能有效加強主流意識形態與大眾現實生活的銜接,促使主流意識形態更加“立體化”,且促進主流意識形態的傳播方式與時俱進,在智能時代依舊掌握主導權。
其一,從主流意識形態管理主體來看。主流意識形態具有強烈的政治屬性。因此,國家統治階級或其代表政黨是主流意識形態的管理主體。作為社會主義國家,是以人民群眾為中心的,所以,廣大人民群眾是主流意識形態管理的最高主體,受最廣大人民群眾的委托,中國共產黨和我國政府代表他們行使管理主體的職權。主流意識形態管理工作的好壞取決于其管理主體,因此,管理主體的作用至關重要。在智能時代,對于收集、處理數據,建立模型,設置算法,分發信息等一系列人工智能技術的開發和運用,管理主體的管理理念和知識架構面臨顛覆性的轉變。智能化的專業知識和能力是智能時代對主流意識形態管理主體的新要求,這要求管理主體在原有知識架構的基礎上,熟悉計算機相關專業知識,甚至熟知人工智能技術,這些因素都加大了智能時代主流意識形態管理的難度。
其二,從主流意識形態管理客體來看??腕w即對象。主流意識形態管理客體主要包括三個方面:對思想的管理,對人的管理,對物的管理[2]。目前,人工智能的開發技術是基于大數據的算法應用。算法是數據和理論的集合,算法是否具有價值偏見,算法能否得出公正客觀的結論,大數據是否有偏差和遺漏等等,這些都會影響算法的結果,從而進一步支配大數據的產出。同時,算法等人工智能技術相對復雜和專業,對一般人來說,智能技術相當于“黑箱子”,并且,只懂得簡單操作智能技術也并不能保證其輸出結果的準確性和客觀性。因此,面對人工智能時,不僅其產出內容無法保證性質,如含有“非意識形態化思潮”等隱含消解主流意識形態的思想是否在技術操作下隱蔽干擾和沖擊主流意識形態的領導地位;人們的思想和行為在技術產出的引導下是否會被誘導,從而出現價值偏差,這些都使主流意識形態的管理工作面臨更加紛亂的境地。
智能技術帶來的發展和改變前所未聞,潛移默化地改變著人類生產生活的方方面面,在智能時代,主流意識形態傳播和發展的機遇和挑戰并存。智能時代主流意識形態的挑戰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算法”概念早期源于計算機科學領域,指“為解決特定問題而被精確輸入機器的一系列算法步驟”[3]。其本質是對資訊和人的精準匹配,即讓“人找信息”變成“信息找人”。根據每個用戶內容消費的行徑數據、個人屬性數據和社交關系數據,借助大數據的用戶“畫像”解析來向用戶推送“你感興趣”的特定內容,且通過不斷提升機器計算能力和深度學習數據算法來逐步加深對用戶的觀察,持續提升分發信息的精確性[3]。算法推動的機器學習實現了千人千面的個性化信息推送愿景。但是算法推薦作為一種人工智能技術,并非只是一套計算代碼或程序,而是包括機器學習、規則設置及數據設置的主體價值觀在內的一整套系統架構。算法作為一種人工智能技術,并不是價值中立的,而是集技術屬性和政治屬性于一體。算法在進行數據編程時,難免會加入設置主體的價值觀偏向,潛移默化影響、塑造用戶對主流意識形態的看法,從而進一步威脅主流意識形態的安全。
在人工智能時代,借助于算法推薦,互聯網應用通過用戶愛好興趣,更精準推送內容(例如今日頭條、快手、淘寶、抖音等應用),個體更容易沉浸在自我信息滿足中,導致“信息繭房”(information cocoons)效應加劇。對算法的高度依賴,不知不覺地使得個體逐漸消解某些能力,如自覺搜索信息和向外獲取其他訊息。由此,用戶對公共領域的事務失去興趣,甚至“被迫”轉移注意力,主流意識形態的長期缺席,最終引致其無法正向傳播。個體長期處于“信息繭房”中,接受能使自己愉悅的信息,會逐漸強化行為主體的滿足感,從而無法進行理性判斷,甚至無法有效判斷在“非政治化”外衣下裹挾著危及我國主流意識形態的“思想”,對主流意識形態安全造成影響。眾所周知,美國擁有強大的機器計算和數據服務能力,在“阿拉伯之春”中,美國依據這一優勢以注資信息技術公司的方式,獲得用戶偏好,向個體精準推送滲透他們的“民主思想”,繼而實現破壞別國主流意識形態安全的企圖[4]。
合成智能的邏輯架構是數據驅動下對數據發掘和認知計算等相關前沿技術的綜合集成。其基本認知模式是,運用計算機軟件和智能算法自動處理和剖析各種類型的數據,以獲取知識和形成決策[5]。如通過對人的位置信息、社交行為等數據進行分析、挖掘和聚合,對人的特征進行數字“畫像”,從中找到有商業價值的特征或各種人直接相關或間接相關的信息。目前,機器翻譯、智能推薦、語音識別等看起來功效顯著,但高度依賴于以往的類似經驗和人對數據的標注,其所模擬的“智能”往往只能推廣到有限的類似領域(局部泛化),而難以推廣到所有領域(全局泛化)。用戶的注意力被固定在既定范圍內,有限的推廣范圍破壞了信息的全面性和多樣性,部分有關主流意識形態的信息甚至被遮蔽或過濾,形成“過濾氣泡”(filter bubble)效應。長此以往,可能使受眾更容易和興趣相投的人產生聯結[6],信息接收更加狹窄。無法實現最廣泛社會成員認同召詢(interpellation)的主流意識形態,將始終面臨被分化的風險。
算法程序、機器學習等一系列依靠數據存在的技術,難免涉及主體的價值偏見。只要相關主體存在偏見,機器學習和數據設置就會重復這些偏見。有研究表明,某些以商業為目的的媒介,把“一套由代碼搭建而成的算法”作為其運作核心,在發布訊息時會受到公司整體戰略布局的影響和導向,且會優先推薦本平臺生成的內容(如今日頭條)[7]。這就需要技術邏輯背后的價值理性不屈服于工具理性,否則主流意識形態的發展和傳播將遭受邊緣化的風險。此外,依靠智能技術發展起來的新興技術公司通過對數據的搜集和應用,形成“數據霸權”,加之商業利益的驅使,或因價值觀偏向而無法分辨正確的主流意識形態,一些西方的錯誤社會思潮潛移默化地滲透在“數據”中,在一定程度上可能影響主流意識形態的聚合,大大加深了主流意識形態被分解的風險。
技術本身不帶有價值觀念,但是基于機器學習和數據控制等智能技術存在相關主體價值觀的偏向,在“算法+推薦”等智能技術的影響下,一些消解主流意識形態的言論變換輸出和傳播方式,變得更加隱蔽化,一方面,受眾在運用和接受這些技術推送的同時,無法正確判斷所接收內容是真實的還是虛擬的,甚至無法準確判斷這些內容是否消解主流意識形態;另一方面,受眾將更容易產生“感性優先于理性”的思維邏輯,加之智能技術顛覆了以往以傳統媒介傳播主流意識形態的方式,容易造成主流意識形態的娛樂化、碎片化,甚至低俗化,主流意識形態的影響力面臨弱化的危險。此外,由于“信息繭房”和“過濾氣泡”效應,可能會加重“回音室”(echo chamber)效應,致使信息在小圈子內傳播,受眾對所接收內容的理性判斷有所偏差,或接觸的訊息相對同質化,由此較難觀察到重大公共事務背后的不同立場和觀點,因而形成的信息窄化將直接引起認知偏狹,給主流意識形態的引領工作帶來挑戰。
恩格斯指出:“社會主義社會并非是一成不變的,而應當和任何其他社會制度一樣,把它看成是經常變化和改革的社會?!盵8]因此,當主流意識形態工作遭遇這些挑戰時,即不是悲觀拒絕技術帶來的發展,也不是視而不見,而是理性思考、認真分析、積極尋找應對之策。在智能時代,主流意識形態的構建主要分為以下三個向度。
黨的十九大指出,“增強意識形態領域主導權和話語權,加強黨對意識形態工作的領導。堅持正確輿論導向,提高新聞輿論傳播力、引導力、影響力、公信力?!盵9]意識形態工作關乎全黨的工作,“只有全黨思想和意志統一了,才能統一全國各族人民的思想和意志,才能形成推進改革的強大合力。”[10]強有力的領導核心可以引領社會和諧有序的發展,引領主流意識形態,培育社會共識,消除不安定因素。堅持黨的領導核心地位,即堅持黨管人工智能原則,改進智能背景下主流意識形態偏向的問題。這就要求我們黨加強對智能技術、智能產業、智能產品的領導,善于學習智能技術的相關知識,勇于創新,使智能技術“為我所用”。智能時代主流意識形態工作的政治路徑主要包括兩個方面的內容。
首先,在思想層面,注重黨對人工智能的思想引領。注重信仰信念堅守,即守住馬克思主義的精神家園,這是黨對智能技術引導的極端重要的任務,可以有效保證在關鍵事項上形成共識,實現對算法的價值規訓,避免信息同質化所造成的“回音室”效應。其次,在組織機構層面,考慮在堅持黨的領導下建立智能技術的系統性規劃及專門性機構,對智能技術的發展進行統籌和協調,優化信息篩查機制,同時對相關智能產業公司形成監督與制約,防范“數據霸權”,克服海量信息的低俗化、碎片化和“去意識形態化”[11],確保智能時代主流意識形態的正向發展和傳播。
黨的十八大以來,明確了全面依法治國的指導思想、發展道路、工作布局、重點任務。提出努力形成完備的法律規范體系、高效的法制實施體系、嚴密的法制監督體系、有力的法制保障體系[12]。推動人工智能立法,使智能技術和智能產業有法可依,這是智能時代主流意識形態發展的法治路徑。大數據、算法、機器學習、智能技術等帶來的不可控性和不確定性,對主流意識形態工作帶來了風險和挑戰,亟需用法律規制算法等技術,保證數據真實性和算法無價值觀偏向性和誤導性,是保證主流意識形態正向發展的有效手段。智能時代主流意識形態工作的法治路徑包括兩方面的內容。
一方面,完善智能技術立法制度。2020年6月17日,國家新一代人工智能治理專業委員會發表《新一代人工智能治理原則——發展負責任的人工智能》(以下簡稱《治理原則》),提出了人工智能治理的框架和行動指南,突出了發展負責任的人工智能這一主題,強調了和諧友好、公平公正、包容共享、尊重隱私、安全可控、共擔責任、開放協作、敏捷治理等八條原則。人工智能技術迅速發展,可預見性差,極有可能出現技術漏洞和人為缺陷,造成價值觀偏向,威脅主流意識形態的發展。另一方面,健全對人工智能的法治監管。首先,堅持政府主導和行業驅動相結合的原則。人工智能的發展既不能太依賴政府的監管,否則將造成過度限制智能技術的發展,影響智能技術的創新;也不能任由企業操作而放任不管,否則將造成相關企業過度自由,甚至在利益的驅使下掩蓋甚至詆毀主流意識形態。其次,積極鼓勵社會力量參與對智能技術輸出的監督,對推薦算法等技術進行安全排查。對危害主流意識形態工作的技術、企業建立相應的問責機制。
十九屆四中全會指出,“堅持和完善繁榮發展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的制度,鞏固全體人民團結奮斗的共同思想基礎。必須堅定文化自信,更好構筑中國精神、中國價值、中國力量。”[13]人工智能時代主流意識形態工作更加復雜多變,存在著內容各異、形式多樣且千變萬化的價值偏好,分析這些價值偏好形成的原因、主要特點和變化趨勢,堅持工具理性和價值理性相統一,堅持人的主體地位,培養大眾的公眾理性和公眾道德。古今中外,文藝無不遵循這樣一條規律:因時而興,乘勢而變,隨時代而行,與時代同頻共振。在人類發展的每一個重大歷史關頭,文藝都能發時代之先聲、開社會之先風、啟智慧之先河,成為時代變遷和社會變革的先導[14]。沒有一個時代能離開文化的發展而獨立前行,在智能時代,文化的發展對主流意識形態工作的建設提供價值遵循。智能時代主流意識形態工作發展的文化路徑包含兩個方面。
其一,促進人機交互和情理共融。在人和人工智能這一對矛盾中,矛盾的主要方面還是人這一主體,主體以何種價值取向和價值偏好對待人工智能,將決定人工智能給人類社會帶來福祉還是災難。讓人工智能更好體現人的主導性和價值觀。在技術創新和應用的全過程中使道德內化其中,注意算法價值的設定,使其符合主流意識形態,實現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的有機統一,與時俱進地促進人工智能與人類的健康發展,形成人機交互、相互融合的發展。其二,與我國具體實際相結合,充分發揮價值理性的導向作用。不管是個人層面價值觀的偏向,還是技術層面體現的資本邏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都可以發揮出道德教化和正向的引導作用。在運用人工智能技術和制定人工智能行業道德規范時,應實現行業規范與價值導向的有機統一,激勵技術從業人員遵循社會共同的道德規范,為智能背景下主流意識形態的發展提供道德共識和良好的文化環境。
馬克思指出:“各種經濟時代的區別,不在于生產什么,而在于怎樣生產?!盵15]在人工智能時代,大數據、算法、機器學習等智能技術和各行各業相互融合,顛覆了以往的生產方式,極大提高了生產效率,但同時一些挑戰也隨之而來。無可置疑,也為主流意識形態的發展帶來機會和風險。意識形態是國家穩定的政治思想保障,正如馬克思所指出:“如果從觀念上來考察,那么一定的意識形態的解體足以使整個時代覆滅?!盵16]在智能時代,一方面要保證主流意識形態的領導地位,確保主流意識形態的安全,守護主流意識形態的前沿陣地;另一方面,要抓住人工智能帶來的發展機遇,將人工智能技術很好地運用于主流意識形態的建設,避免因智能技術造成的價值偏向、“信息繭房”、“過濾氣泡”等效應消解甚至詆毀主流意識形態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