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內瑞拉危機出現轉圜？

曹廷

2022年1月15日，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發表總統年度演講。

2022年以來，在烏克蘭危機不斷升級的復雜國際背景下，美國拜登政府主動向委內瑞拉拋出“橄欖枝”，表示有意放松對其制裁。同時，委內瑞拉馬杜羅政府與反對派重新展開接觸。11月11～12日，在法國總統馬克龍、哥倫比亞總統古斯塔沃·佩特羅和阿根廷總統阿爾韋托·費爾南德斯積極斡旋下，馬杜羅政府與反對派代表在第五屆巴黎和平論壇期間舉行會晤，委內瑞拉政治危機的解決似有轉圜之勢。

委內瑞拉是全球重要化石能源供應國，其石油探明儲量約為3040億桶，在世界排名第一；天然氣儲量5.6億立方米，在世界排名第六。2019年委內瑞拉國內爆發政治危機，反對派領袖瓜伊多宣布馬杜羅政府“非法”，自稱為“臨時總統”，要求馬杜羅政府下臺，提前舉行大選。反對派的立場得到了美西方的支持。之后美國特朗普政府對委內瑞拉馬杜羅政府實行了“極限施壓”，禁止委石油出口，將委金融體系排除在環球銀行間金融通信協會（SWIFT）之外。在美國制裁下，委內瑞拉原油產量呈現斷崖式下跌，新冠疫情的暴發和蔓延更進一步加重了這一趨勢，委原油產量從2019年初的110萬桶/天銳減至2020年9月的30萬桶/天的歷史低點。拜登政府上臺后，開始調整對委政策，表示支持馬杜羅與反對派舉行談判，但同時并沒有放棄對委的顛覆活動。2021年10月，美國將馬杜羅政府對話代表亞歷克斯·薩博以“洗錢罪”為由從佛得角引渡至美國，造成馬杜羅政府與反對派的談判擱淺。

2022年初烏克蘭危機爆發后，美委關系出現轉機。由于美國與其西方盟友陸續對世界天然氣和原油出口大國俄羅斯實施嚴厲制裁，導致國際油價持續暴漲，全球爆發了能源危機。為緩解能源危機，拜登政府主動尋求與委內瑞拉馬杜羅政府改善關系。2022年3月6日，美國白宮拉美事務高級顧問胡安·岡薩雷斯率領代表團閃電訪問委內瑞拉，與總統馬杜羅會晤。這成為2019年1月美委因委政治危機斷交之后兩國高層首次正式會晤。雙方主要商討了委石油出口美國、委俄關系等議題，委方以取消經濟制裁作為對美出口石油的先決條件。2022年5月，美國宣布小幅放寬對委石油制裁，允許在委運營的歐洲企業將委石油轉運到歐洲，美國財政部還更新了美國能源巨頭雪佛龍的營業執照，以便其繼續在委內瑞拉開展業務。據媒體披露，美國已允許意大利能源企業埃尼和西班牙石油公司雷普索爾運送委內瑞拉石油至歐洲，以填補美西方對俄羅斯實施制裁導致的原油缺口。雪佛龍的高管阿里莫希稱，如果拜登政府允許雪佛龍和其他外國公司自由開展業務，委內瑞拉的原油產量可在兩年內達到150萬桶的日產量。而拜登政府也公開放話，表示愿意放松制裁，并擴大在委內瑞拉的石油業務，但是條件是馬杜羅政府必須坐下與反對派談判。

此前，委內瑞拉馬杜羅政府與反對派已經進行了多次談判嘗試，均告失敗。2018年，雙方在多米尼加共和國舉行了談判，2019年又在巴巴多斯舉行談判，但均因分歧較大而未達成實質性成果。2021年8～9月，馬杜羅政府與反對派在墨西哥先后舉行三次會談，并達成兩項協議，其中包括成立聯合委員會以共同管理用于應對人道主義危機的資金。然而后續的談判由于馬杜羅政府對話代表亞歷克斯·薩博被引渡至美國而暫停。

2022年烏克蘭危機爆發后，隨著美委關系出現緩和跡象，歐盟、加拿大等美國西方盟友在委內瑞拉問題上的立場也發生了微妙變化。2022年6月，為了緩解國內的能源危機，法國總統馬克龍更是公開表示，希望委內瑞拉、伊朗重新回歸國際石油市場，以增加全球石油供應、遏制油價上漲。西班牙、加拿大政府也表示支持委政府與反對派恢復談判。與此同時，地區和國內形勢對馬杜羅政府也呈現出利好，增加了馬杜羅政府在談判中的主動性。

在地區層面，2021～2022年，“粉紅浪潮”再次席卷拉美，長期由右翼執政的哥倫比亞在2022年實現了歷史性“左轉”。哥倫比亞左翼總統佩特羅上臺后，恢復了與委內瑞拉的外交關系。

在國內，委內瑞拉的經濟形勢和政治形勢均有所改善。經濟上，2022年以來，隨著國際原油價格上漲和委內瑞拉石油產量的增加（65～70萬桶/天），委石油外匯收入有所增加。自2021年下半年以來，該國農業綜合企業和制藥業等行業開始復蘇，產量持續增長。委中央銀行宣布，2022年第一季度該國經濟增長達到17.04%；據聯合國拉美經委會2022年4月預測，2022年委增長率有望達到5%，成為南美地區經濟表現最好的國家之一。政治上，近年來，反對黨領導人瓜伊多逐漸失去人心，反對派式微。2020年底委反對派在全國代表大會選舉中失利，執政黨委內瑞拉統一社會主義黨終結了反對黨控制議會多數席位的時代。“樹倒猢猻散”，一度為委反對派領袖瓜伊多背書的歐盟便不再稱呼其為委“臨時總統”。2021年，委執政黨在市政和地區選舉中大獲全勝，而反對派在23個州中只拿下3個州的領導權。

隨著美西方態度的轉變，以及馬杜羅政府所面臨的地區與國內局勢逐漸呈現利好，馬杜羅政府與反對派之間重啟談判被提上議事日程。

在法國總統馬克龍、阿根廷總統費爾南德斯、哥倫比亞總統佩特羅積極斡旋下，11月11～12日，在第五屆巴黎和平論壇召開期間，馬杜羅政府與反對派代表舉行了會晤。但目前雙方仍未就何時恢復談判達成一致，馬杜羅政府強調談判的前提條件是美國徹底取消對委內瑞拉實施的762項制裁措施。

但拜登政府對委政策的調整仍然面臨一定的不確定性。一方面，拜登政府對委政策調整幅度仍取決于其執政環境。當前烏克蘭危機前景不明，國際能源危機尚未達到不可調和的程度，委內瑞拉能源并非美歐的唯一選項，這意味著美國解除對委制裁并不十分迫切。此外，拜登解除對委制裁亦遭遇部分國內阻力。以美參議院外交關系委員會主席鮑勃·梅嫩德斯為代表的部分國會議員已對拜登與委接觸表示十分不滿。

另一方面，拜登政府仍以意識形態為準則處理對委關系。美國白宮拉美事務顧問岡薩雷斯2022年3月初赴委訪問時會見了瓜伊多，這表明拜登政府“亡馬之心不死”。

委內瑞拉危機的解決似乎出現曙光，但前景仍然撲朔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