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 花,盧福營
(中共諸暨市委黨校,浙江 紹興 311800;杭州師范大學,浙江 杭州 311121)
以大數據、AI(人工智能)等為代表的新一輪科技革命正在推動經濟、政治、社會、文化等各個領域變革。在政府治理領域,美國、英國、澳大利亞等發達國家在大數據等新信息技術驅動下進行了一場大變革,在戰略層面紛紛出臺國家數據治理計劃,并出臺數據保護和國家網絡安全保護制度規范數據治理,在組織體系上設置了關于數據戰略的決策領導部門和治理組織、數據管理、評估監督機構等[1]。在我國,隨著大數據在公共治理與服務領域廣泛運用,引發了從中央到地方的新一輪政府變革。十九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 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提出:建立健全運用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技術手段進行行政管理的制度規則。2015年以來,中央先后出臺了《關于運用大數據加強對市場主體服務和監管的若干意見》《促進大數據發展行動綱要》《推進“互聯網 + 政務服務”開展信息惠民試點實施方案》,要求利用大數據開展政府治理創新,各地方政府積極響應,主動探索和創新政府轉型。如浙江省印發《浙江省數字化轉型標準化建設方案(2018—2020年)的通知》,上海市印發《上海市大數據發展實施意見》,福建省印發《促進大數據發展實施方案(2016—2020年)》。不少省、市、縣紛紛成立大數據管理中心,實施政府數字化轉型專項行動。本文緊緊圍繞政府治理,探究大數據時代下政府治理創新與政府角色轉型,具有重要的意義。實踐上,有助于“智能+”時代地方政府角色的科學定位與創新,有助于推動和深化政府數字化改革,促進政府治理現代化;理論上,有助于豐富大數據時代政府角色研究,拓展政府治理的研究視域。
1.國外相關研究
大數據背景下,不少學者開始研究政府數據治理。一是政府角色正在經歷變革,在第四次工業革命中重塑政府角色[2]。在由數字技術驅動的社會與政治創新中,政府扮演的核心角色是在自身管理與公共服務領域內對云計算、高速寬帶、新媒體等新技術的應用者[3]。二是大數據正在改變政府治理模式。數字技術成為強化政府工具的利器,政府正在形成新治理模式——空間識別(cyber-section)、群體定位(group-targeting)、多元節點(variable modality)[4]。大數據正在改變政府治理各個領域。據調查,大數據在醫療保健、零售業與制造業等很多領域都在創造價值[5]。三是政府自身的組織結構正在變革。政府組織結構呈現扁平化,互聯網技術重構了合作性權力關系結構[6]。
2.國內相關研究
宏觀上看,國內的研究主要集中于三個視角。一是技術視角?;ヂ摼W和大數據等信息技術對政府治理的沖擊,促使政府“數據角色”確立[7],強調轉向智能型政府[8],強調大數據的反饋機制促使政府轉向需求精細化的“回應者”[9]。二是治理視角。一些學者從整體性治理視角出發,認為數據倒逼政府自我革新。針對公共事務的綜合性與政府職能碎片化,政府扮演“整合者”[10]。一些學者從協同性治理視角出發,認為政府向數字型政府轉換過程中,政府是與企業合作、與民眾互動的協同治理者[11]。三是改革視角。從行政審批改革歷程看,浙江政府在歷次改革過程中不斷呈現“回應-賦權”角色特征[12]。特別是在對“最多跑一次”改革的過程分析中,認為改革塑造了服務型、責任型、法治型和廉潔型的政府治理角色[13]。
社會中的政治互動構成了一個行為系統,一個政治系統通過這些互動為一個社會權威性地分配價值[14]。可以說,政府角色及其行為由其所處的內外部環境所決定,而科學技術則是其中重要的一個因素。特別是新時代背景下,信息技術迅猛發展,科技已經逐漸成為推動經濟、政治、社會等各領域變革的一個杠桿。庫恩指出,常規科學所賴以運作的理論基礎和實踐規范,是從事某一科學的科學家群體所共同遵從的世界觀和行為方式[15]??茖W技術總是固有自身的范式,其變革過程實質是從一種范式轉向另一種范式。從傳統到現代科學,一直在不斷地進行范式轉換。Tony Hey等科學家認為,人類社會的科學發展先后經歷了“實驗科學”“理論科學”“計算科學”與“數據密集型科學”四種范式,不同范式的研究模型也相應地不斷轉變: 科學實驗 → 數學模型 → 計算機仿真與模擬 → 數據挖掘與機器學習[16]。“數據密集型科學”范式與其他三種范式的根本區別在于不再先假設或先定格理論框架,而是海量數據擁有在先,理論計算在后。因此,“數據密集型科學”范式實際上就是我們常言的“大數據”。大數據更加注重數量而非質量,更加注重關聯性而非因果性,更加注重總體而非樣本。大數據的實質不在于數據,而在于它對人類各領域發展所產生的驅動機制。從科學層面看,其內涵主要包含三個方面:一是科學發現的主導方式高度依賴數據科學的發展,包括數據的采集、處理和應用;二是科學創新工作的樣式轉變為依托網絡技術的信息分享和合作;三是科學知識的檢驗依托于網絡化的科學家社群[17]??茖W技術的范式轉換帶動了政府角色的變遷,數據驅動型的科學在某種程度上推動了數據驅動型政府的角色范式轉變。物聯網、云計算、人工智能和5G等一系列新興科學技術以大數據為牽引,彼此之間存在緊密聯系。大數據的一個重要來源是物聯網,它通過傳感器上傳大量數據,將互聯網應用到經濟、政治、社會等各個領域。大數據的關鍵在于所沉淀的數據量巨大,而云計算作為一個虛擬的“計算資源池”,其強大的計算能力和算法可對大數據進行精細化分析。5G則帶領這些數據走上“高速公路”,大幅度加速了數據的傳輸。大數據的數據處理在于人工智能,即一種改變傳統人工處理的非結構化數據處理技術,該技術現已被廣泛應用到公共治理領域中,實現了人機合作的一種新型“智治”模式。因此,從治理技術視角分析,大數據以自身強大的資源體系,形成了一系列特有的驅動機制,不斷推動地方政府角色轉型和治理創新。
新時代發展背景下,公共治理中利益主體越來越多元化,訴求也隨之多元化,這對政府治理來說是一種挑戰,也是自我變革的一種機遇。加之大數據技術正在被政府、市場與社會等眾多主體廣泛應用,每個政治活動主體和治理參與主體都是數據的發生源和聯系紐帶[18],它們都在特定的數據空間內被賦予一定的數字身份(Digital Identity),每一主體都有獨一無二的數據信息[19]。這些數據信息背后隱藏著信息主體們強烈的參與治理訴求,必然引發一場公共治理格局的重大轉變。
大數據為政府治理布置了一張網。一方面,這張網容納了政府、市場、企業等眾多主體,將它們無縫連接,提供了一個多元化參與治理的平臺。大數據所產生的數據資源,數量龐大,使用可共享,為多元化治理的格局創造了無比優越的條件。這張平臺網改變了傳統政府單一的“行政人”角色,創造了一種新型的與政府互動的方式,促進政府治理的多元化。另一方面,這張網具有透明性特質,有力“拆除”了政府傳統治理過程中的“鐵墻”,使得政府的治理變得公開、透明,而且多元主體的參與對政府而言是一種有效的外部監督,遏制了懶政、腐敗等失范行為發生。
傳統型政府內部各部門各自為政,碎片化治理突出,導致經濟社會等眾多信息相應出現“碎片化”“重疊化”,致使“信息孤島”現象嚴重。與政府治理的碎片化相比,大數據則是一部“整合機器”,在強大數據整合的驅動下,不斷倒逼政府機構改革。大數據等一系列新興信息技術的發展促生了整體性治理,同時也產生了與政府既有的官僚制組織相互依存與影響的“虛擬政府”組織,極大地促使政府由官僚制組織的層級式線性結構轉向合作制組織的網狀結構[20]。這實際上是開啟了一個“重新整合”的浪潮,進行逆部門化、大部門化改革,促使政府發動起一場自我組織結構的革命,在組織基礎上發生了根本性轉變[21]。傳統的政府組織基礎是自我運作效率,大數據信息技術使得市場與社會等不同主體的需求得以快速顯現,促使政府的組織基礎轉向以企業和群眾的需求為基礎,從而倒逼政府組織“整合革命”,建立強大的數據庫,提供“一站式”服務,以適應市場和社會的需求。
大數據技術要求數據資源高度互通和共享,這實際上是在倒逼政府自我革命,實行深程度的機構改革,在大數據驅動機制下大幅度的刪減和合并同類部門,打通政府各部門之間的“隔墻”,破除傳統的金字塔式科層制組織結構,形成現代的扁平化組織結構[22]。充分整合部門職能,打造整體性政府,自我革命難免會出現陣痛,但在大數據的驅動下決定了這場革命勢在必行,因為它能夠大幅度提升公共服務效率和質量,降低政府日常運行成本,提高自身運作效率。
互聯網的迅速發展,使得人類與機器之間走向互聯互通。在無門檻、快速且低成本的連接條件下,萬物互聯的規模迅速擴大,這種萬物互聯所產生的數據,短時間內直線飆升。當然,在數據量暴增的同時,數據共享與應用水平也隨著大幅度提升。海量共享的數據使得政府尋找問題發現問題更加精準化。在定位問題的基礎上,大數據以其萬物互聯的特質促使政府在決策上更加科學化。
在政策問題建構方面,政府從以下四個方面進行科學驅動。一是通過云計算技術對各類事實環境實時監測,對相關數據處理并發現問題。二是進行動態與關聯的系統分析,挖掘問題背后的本質。三是細化與問題相關的領域,并開放于公眾。四是驅使政策信息對問題進行精細化描述分析。政策問題的科學設定直接決定了政府決策的科學性。在政策問題設定方面,大數據能夠在問題選擇上增強政府判斷的精準性,在問題的分析上增強政府分析的深度性,在問題的發展趨勢上增強政府預測的科學性和準確性。大數據為政府自身政策制定提供更為強大的支撐,不斷提升決策的高效性、科學性與精細化,在讓政府告別經驗決策的同時,徹底告別拍腦袋決策。某種程度上,大數據驅動機制為政府治理帶來了一種新的治理理念,提供了一種以數據事實說話的宏觀信仰。[23]另一方面,在決策過程中,大數據推動政府走向場景化決策。在信息時代,驅動力從技術驅動轉變為數據驅動,并最終走向場景驅動[24],如圖1所示。數據驅動只能讓政府的政策問題設定更加精準,對未來進行有效分析和預測,當數據驅動發展到場景驅動時,就能將不同主體各自所處場景的數據全方位呈現出來并進行全渠道的高度整合。這種場景驅動對數據質量提出了更高要求,促使政府深度洞悉問題本質從而作出更加科學的決策。如今,大數據對政府決策所產生的驅動機制不斷升級和優化,不久的將來將促使政府實現場景化決策,在數據收集上更加全面、數據分析上更加深入,數據質量更高,決策更加科學。

圖1 信息時代驅動力變革的三階段
在信息技術的驅動下,政府經歷了四個發展階段:公告板、部分服務傳遞、帶有完全可操作性和整體性服務傳遞的門戶網站、有公眾普及和強化問責特征的互動式民主階段。當前,在大數據技術的驅動下,政府正在由第三階段走向第四階段。隨著大數據的廣泛應用,互聯網對公共治理的開放民主性核心價值愈加凸顯,不同主體可以參與到政府治理過程中。大數據所引發的不僅是服務與治理的形式變化,而且還是政府治理體制的變革。
作為一種新型的信息技術,大數據促使政府改變原有的粗放式管理機制而進行一種精準化、智能化的治理模式。通過獲取經濟社會等領域的龐大數據,對數據進行處理,有效分析不同主體的具體需求,精準定位發展問題,并做出及時準確的回應,化解風險與矛盾,不斷創新公共服務,將社會的多元訴求充分融入政府的一元意志當中,增強了政府治理與服務的個性化和針對性。5G技術的到來,使得各種不同形式的信息傳輸速度和質量大幅提升,信息來源更加多元化,對海量數據的存儲和計算能力隨之提升,政府應用大數據處理公共數據的計算與分析能力大幅度增強,最終促使政府的公共治理與公共服務更具精準性與針對性。
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涉及到礦產資源資產的資源交易、礦業市場融資、股東權益分配、監管、國際礦產資源資產交流等方面內容日趨增多,為適應市場發展的需求,促使礦產資源資產評估更好地融入現代資本市場,我們更應該加快我國礦產資源資產標準規范的制定工作,增強礦產資源資產評估過程中的資產認定、屬性、資產邊界、產權標準、關鍵術語定義、評估原則等方面的規范和研究,建立一套適應于我國國情的礦產資源資產評估標準體系,對于協助礦業企業管理決策、協助礦產資源資產行政管理和監督管理、完善礦業企業的公司管制、促進礦業企業融資和相關交易等具有重要意義。
在大數據的一系列驅動機制下,政府在治理格局、組織架構、決策、職能與效能等方面發生了巨大變革,且在這個過程中隨著政府角色的創新與轉型,產生了一系列新型政府角色。
在大數據驅動機制下,政府正在從“單一的家長式主體”轉向“多元協同中的合作者”。我國政府在公共治理過程中,可以說一直以來扮演著“家長式”政府的角色。作為單一的主導者,政府往往單向度地確定公共服務的需求,并直接強制性地進行服務供給?!凹议L式”政府能夠糾正一部分民眾的短視行為以促進集體利益,因為它能夠更好地理解社會利益[25]。然而,隨著經濟社會迅速發展,大數據信息技術廣泛應用,各方面問題與需求越來越多元化,復雜性和多變性對傳統政府治理模式產生了強烈的沖擊,在公共治理領域僅僅依靠政府單一的主導者已經無法實現有效治理。此外,越來越多的經濟、社會主體要求參與到公共治理當中,以實現自身越來越高層次的需求。大數據技術被各行各業廣泛應用,各領域數據爆炸性增長,數據信息審核和用戶隱私保護等問題日益突出,大數據所帶來的挑戰巨大且復雜,單純依靠科技公司或政府都已經無法應對。政府需要去扮演“合作者”,與大型領先科技公司積極合作,以政府為推動,企業提供技術支撐,促使公共治理由政府傳統專治走向政企社協同共治格局。如2016年杭州市在云棲大會①(1)①由阿里巴巴集團主辦的全球頂級科技大會,描繪新技術發展趨勢和藍圖,展現云計算、大數據、人工智能等蓬勃發展的科技生態全景。上發布了全球首個“城市大腦計劃”,該計劃由杭州市政府與阿里巴巴合作,是以大數據和AI(人工智能)驅動城市治理能力提升的創新型計劃,目的是充分實現“智慧城市”。海量數據是“城市大腦”的核心,背后的基礎則是政府各部門相關業務數據的匯集。如杭州蕭山“城市數據大腦”中的“交通小腦”工程,政府扮演了“伙伴者”角色?!敖煌ㄐ∧X”以政企合作為基本框架,成立了由公安部門、阿里巴巴相關人員組成的工作專班,以大數據、云計算和AI(人工智能)等技術為支撐,為解決城市交通資源配置和使用問題提供最優方案和路徑[26]。
大數據時代,公共治理呈現出由政府、市場、社會等多元主體共同參與治理的新格局,這種共治格局背后需要強大的數據共享機制。區塊鏈是數據共享機制的一個重要應用技術。區塊鏈自身就是共享數據庫,內存數據信息具有“不可偽造”“全程留痕”“可以追溯”“公開透明”“集體維護”等特征,這些特征更加增強了政府的“公共性”和“信任度”[27]。在企業和公眾對政府高度信任的基礎上,政府的“合作者”“伙伴”等角色愈加容易塑造,從而形成多元共治的公共治理格局。在公共治理與公共服務領域,傳統政府單一主導治理的特質尤為突出。區塊鏈技術將不同主體互相連接成“網狀”,沒有中心,沒有主導,只是各個主體節點彼此互通數據,實行一種完全分布式的數據傳輸格局,輕松高效解決了數據信息方面的“中心化”問題(如圖2所示)。

圖2 基于區塊鏈技術的多元共治的數據治理格局
通過這種去中心化的操作,在公共治理和服務領域的多元主體之間建立了強大的信任機制,促使政府與其他治理主體大范圍的長期合作。隨著區塊鏈的廣泛應用,相關的制度和規范也陸續出臺,以保障區塊鏈技術應用的規范性。2019年1月,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發布《區塊鏈信息服務管理規定》。2019年5月,浙江省在其政務服務網絡平臺上線了全國首個區塊鏈電子票據平臺,群眾看病報銷實現“一次不用跑”。區塊鏈平臺要求地方政府之間合作,將整個浙江省的醫院數據共享至平臺,解決異地患者的報銷難題。同時,還要加強與保險公司合作。目前,部分保險公司可在該平臺上直接提交理賠申請并進行實時賠付。
在大數據的驅動機制下,政府正在從各部門分治的碎片化治理轉向整體化治理?!罢w性政府”概念由??怂固岢?,他從手段與目標兩個維度分析,認為“整體性政府”是力圖從一系列明確且互相增強的目標中找出一整套使各機構有一種良好關系的工具[28]。十九屆四中全會也明確提出,在政府組織結構優化方面,要實行扁平化管理,促使其形成一種高效率的組織結構。
從政府組織結構方面來看,原有的“部門式”科層制組織結構,導致政府在公共治理與公共服務過程中經常出現數據和信息“孤島現象”,部門之間信息和職能重疊化,行政運作成本高,效率較低。政府原有的“部門式”科層結構在較長時期內無法突破,但是在大數據驅動下,政府治理過程中數據共享機制彌補了科層制的局限性。它重塑了政府治理結構,強調整體性治理結構,可以說是政府的一個“整體大運動”。數字時代政府治理的關鍵要素之一就是重新整合。目前,我國很多地方政府進行機構改革,重新梳理部門,進行同類項合并,很多地方增加了大數據發展中心或大數據發展管理局等部門。這既是對政府的一次革新,也是一種逆部門化和碎片化的整合,能夠極大地降低行政成本。數字時代政府治理的關鍵要素之二是以需求為基礎的整體主義。以企業和群眾的需求為導向進行組織重建,通過搜集信息,精準定位需求,建立“一站式”服務平臺,內置強大的數據庫做支撐,擁有靈活的政務流程。近幾年來,我國地方政府充分利用大數據技術所帶來的機遇,不斷創新政務服務,開創“一站式”“一門式”的服務大廳或服務平臺,如浙江省各地幾乎都成立了公共服務中心,整合醫療、教育、衛生、社保、公安等公共服務部門,實行“一窗受理,集成服務”模式,企業和群眾辦事只需進“一扇門”即可辦理所有事項。特別是“一證通辦”改革,群眾只需一張身份證,即可辦理從出生到死亡的所有事項。這項改革的背后,實質是政府內部的高度整合,數據信息共享,部門之間徹底打通壁壘。浙江省的“最多跑一次”改革可謂是我國政務服務的典范,在全國被廣泛推廣學習,已被寫入2019年政府工作報告中。2019年伊始,浙江省再一次開始了創新改革,將“最多跑一次”改革延伸到社會治理領域,探索實行“最多跑一地”改革,成立社會矛盾糾紛調解中心。該中心如同一個診治社會治理疑難雜癥的綜合性醫院,是一種典型的大數據驅動的整體性治理實踐。正如整體性治理理論的代表人物鄧利維指出,數字時代背景下,公共治理正在走向整體協同決策、服務新整合、數字化運作的“整體性治理”范式。
目前,我國不少地方政府正在扮演“整體型政府”角色。希克斯曾經認為的整體性治理背后的問題取向、公正問題解決的合作需求、政府各部門層級之間必要的整合運作三條假設,已經成為當前“整體型政府”角色轉型的組織基礎,開始堅持群眾需求取向、問題導向、整合導向,逐漸拋棄原有的政府自身功能導向,真正走進治理的大環境中。浙江省政府采取的“最多跑一次”以及“最多跑一地”等一系列改革措施,就是推動“整體型政府”角色轉型的典型。社會綜治中心的成立則是整體性治理的一項重要舉措,如老舊小區的交通、安全、環境、市場、教育等一系列問題,群眾只需到社會治理綜合服務中心就可解決。政府治理模式呈現扁平化、整體性特質,是因為社會綜治中心的背后有一個強大的數據共享平臺,多個不同部門將數據上傳其中,通過跨部門、跨業務、跨層級創造出數據共享機制,各業務部門彼此協同共治,有效地化解了基層矛盾糾紛,提高了群眾的滿意度。
在大數據的驅動機制下,政府原本被動的模糊反饋治理機制正在轉向能動的精準化治理機制。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我國已經進入新時代,社會的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人們生活質量不斷提高,需求越來越多元化、精細化、高層次化。社會服務需求的轉變,政府精準化的公共服務供給迎來了機遇和挑戰?!熬珳省敝卫砗头盏年P鍵在于是否能夠準確定位問題,迅速有效捕捉需求,而大數據信息技術則為實現這一切提供了可能。“大數據之父”維克托·邁爾·舍恩伯格曾言,通過深入分析大范圍采集來的數據信息,可以得到極具價值的產品和服務。2015年,國務院印發《關于積極推進“互聯網+”行動的指導意見》,提出加快推進互聯網與政府服務深度融合,強調要利用大數據技術,開放公共數據,整合各類數據資源,建立起一套能夠面向公眾的一體化、精細化的網上公共服務體系。大數據技術目前已經在公共交通、城市管理、社會保障、科技教育、醫療衛生和環境保護等領域被廣泛應用,各領域服務逐漸由原有的粗放被動式服務供給轉變為精準主動式的服務供給,服務更加標準化、精準化、人性化和細致化,公眾和企業的滿意度和獲得感不斷提升。根據契約理論,人民把手中的權利讓渡給政府,則產生了政府手中的權力,而這份權力的目的和宗旨,是保護和服務于人民的權利。大數據時代是公共服務與治理的“出卷人”,政府是“答卷人”,群眾和企業則是“閱卷人”。傳統的粗放被動服務者角色已向精準主動的服務者角色轉變。新時代,政府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民本價值導向,樹立用戶意識,真正從辦事群眾和企業的角度考慮問題,利用大數據不斷主動創新服務。
在大數據的驅動機制下,政府正在從“機械型管理者”轉向“智能型的治理者”。智能型政府是一種新型現代政府角色,在大數據、云計算以及AI(人工智能)等一系列新型信息技術驅動下,政府以用戶需求為導向,以海量數據信息為基礎,表現出智能化搜集和分析數據,智能化自我運行、管理、決策,以及智能化公共服務等系統性的“智治”行為模式。
隨著大數據的迅猛發展,人類進入了AI(人工智能)時代。AI(人工智能)的初級形式是一種規則式的,被稱為符號式或專家系統,即用一套既定的規則教導計算機思考。今天的AI(人工智能)已發展為更高級的神經網絡式。神經網絡式也被稱為深度學習,即模仿人腦結構,構建類似生物神經元網絡來收發信息,不設定規則,將某一現象的大量離子輸入神經元網絡,使其從海量數據中學習,識別規律,做出判斷[29]。深度學習誕生的首要條件是大量數據,毫無疑問,大數據信息技術的發展孕育了AI(人工智能)。技術是政府的治理生態中不可忽視的基礎性條件,現代信息技術的發展與變革已成為政府角色創新和政府治理走向現代化的關鍵性要素。隨著大數據不斷驅動政府數字化轉型,一方面,通過在治理內容與呈現形式上實現“數據化”,大量積攢TB級和PB級甚至ZB級信息,為實現智能型政府轉型提供了重要條件。另一方面,通過在治理過程中實現“智能化”,廣泛應用AI(人工智能)技術,大數據技術的內在功能得到充分挖掘和發揮。針對大數據技術所產生的海量數據進行深度挖掘與精細分析等一系列深度學習程序,對政府決策所需信息進行自動化獲取和科學刪減,對公眾和企業的公共需求進行深度計算和智能分析,從而自動推理、智能比較對策方案,得出最優決策,為實現智能型政府轉型提供了關鍵條件。作為政府治理的主要手段,電子政務平臺可以搭載深度學習、人機協同、跨界融合、自主操控、群智開放等AI(人工智能)新技術,從而大幅度降低行政成本,有效提升政府公共服務與治理質量。在大數據技術的驅動機制下,AI(人工智能)已成為現代政府治理的必不可少的科技條件之一。
大數據驅動的治理轉型已成為政府治理走向現代化的必然趨勢,是政府治理的理論研究者和實踐者所形成的共識。概括來說,本文分析了大數據對政府治理的一系列驅動機制。一是大數據促成一張無窮無盡的網,促使政府協同化治理,推動其轉向“伙伴型政府”。二是大數據以其精準化需求定位驅使政府精準化治理,推動其轉向“精準服務者”;以其新型信息化技術促使政府智能化治理,推動其轉向“智慧型政府”;以其自帶的整合機制促使政府整體性治理,推動其轉向“整體型政府”。在大數據的驅動下,地方政府要積極從角色定位、角色轉換與考評等方面主動創新,提升政府治理效能(如圖3所示)。

圖3 大數據驅動的政府治理與角色轉型
在大數據驅動治理的轉型過程中,政府亦面臨種種挑戰與困境,如大數據治理理念滯后、缺乏大數據開發共享的制度保障、數據公開與安全的法律保障欠缺、大數據相關技術與人才要素欠缺等具體問題[30]。此外,由于各地經濟社會文化發展情況不一,不同地方政府受大數據驅動的深度和廣度不一,難以有統一的轉型路徑。因此,大數據時代下,不同地方政府應當立足于自身所處的具體環境,遵循基本的治理邏輯,圍繞“政府角色”創新自身治理行為,推動政府角色創新。在推動政府治理現代化的過程中,大數據信息技術對政府治理的影響形態應由最初簡單的嵌入逐漸轉向深度融合,不斷促使政府角色實現轉型與創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