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數民族織錦探究

李華鎣

中央民族大學 100081

織錦是由兩種或兩種以上的材質或色彩不同的經緯線，經提花、織造工藝織出圖案的織物。中國織錦技術起源久遠，西周提花技術的出現，標志著織錦的誕生。自漢武帝后，中國織錦通過絲綢之路傳入波斯( 今伊朗)、大秦( 古羅馬帝國)等國。唐朝，絲綢之路一派繁榮，織錦作為國禮傳入歐洲。到了元代，蒙古族統治時期，與漢織錦結合出現了加入金線的織物——納石矢，牡丹等團紋織物，更為華麗。明代，與唐代棉絲材質不同的是，繅絲技術進一步發展，把絲織成錦，又稱明錦，圖案更加細致、工藝更為繁復。清代，在明代的基礎上發展紋樣，形成織錦緞。織錦是中國技術水平最高的絲織物，有寸錦寸金的說法，可見其工藝的繁瑣復雜。

少數民族織錦也有著悠久的歷史，例如黎錦在春秋時期就有盛名，堪稱中國紡織史上的“活化石”，歷史已經超過3000 年，是中國最早的棉紡織品。宋朝以前，其紡織技藝領先于中原1000 多年。而侗族在清代的諸葛錦，早在三國時期就有了。土家族織錦——“西蘭卡普”，源于商周，雛于秦漢，成于兩晉，熟于唐宋，精于明清。漢代傣錦在當地被稱為“哀牢”、“娑羅布”，在明代又名“絲幔帳”、“榮棉” 等，都曾是各地傣族土司進貢的珍品。壯錦起源于宋朝，在明代的龍紋壯錦也同是作為貢品進入宮廷。

由于從經緯線的取材，到織機的織造，再到織錦的使用，受多方因素影響，經過歸納整理，本文從經緯線材質、織機、紋樣、色彩、用途五個方面進行展開研究。

一、經緯線材質

受氣候因素影響，南方經緯線材質多為棉、麻、絲，北方經緯線材質多為毛。同時也受環境因素影響，例如，傣族居住在云南德宏、西雙版納、耿馬、孟連等地的河谷平壩地區及景谷、景東、元江、金平等縣和金沙江流域一帶，在漢代經緯線材質為棉、麻、絲，現代多以棉麻為主，如圖1。景頗族，也大都居住在德宏、怒江、騰沖等地，但由于居住在山中，受其環境影響，經緯絲的材質，則是以毛線為主，如圖2。由于過去交通不便，大都是因地制宜、就地取材這也成為影響材質的因素之一，詳見表格1。

表格1 地域與經緯線材質

圖1 卐字菱形紋傣錦

圖2 景頗族織錦 （來源于艾比布拉等編《五彩霓裳》）（http://www.dehong.gov.cn/photo/fq/content-72-1552-1.html#9）

二、織機

織機作為織錦的織造工具，織機的不同影響著織造方式，也限制著織錦的幅寬。本文按是否可攜帶，分為兩大類：一、可攜帶類：黎族織機、景頗族織機、佤族織機、獨龍族織機和怒族織機。這類織機在織造時，織錦者將織錦一端固定在腰上，另一端固定在樹干或木樁上，使用方便，可在上山干活或外出時攜帶。二、不可攜帶類：傣族織機、壯族織機、侗族織機、土家族織機，詳見表格2。

織造時，大都是織錦者將織錦一端固定在腰上，織錦幅寬最大值上限則大約是一個織錦者的腰圍寬度，不論織錦的用途一般都會以“一腰”為織造寬度。例如，黎族踞腰織機（踞：身體長時間不移動位置），佤族腰機坐織，獨龍族、怒族都是腰織機，織錦的幅寬均為一腰。

表格2 織機與幅寬

侗族與土家族大多保留著漢代以來的原始腰機式窄幅織布機架和原始織造輔助紡具。（腰式斜織機）木制腰機，土家族織機是從水平式踞織腰機上發展而來的。民間稱這種腰式斜織機為“矮機”。與土家族織機相比侗族織機略為復雜，部件更多，通道縣境內的侗族斜架式織機被稱為“陡機”, 屬于竹籠式少躡控制多綜的織機。侗族與土家族織錦的幅寬也為一腰。

圖3 壯族竹籠機結構圖（來源于劉紅曉、陳麗編著《廣西少數民族服飾》）

圖4 景頗族織機（https://www.sohu.com/a/323021221_698884）

三、紋樣

少數民族少有屬于自己本民族的文字，他們通常以紋樣來記錄。紋樣受宗教信仰、祖先崇拜、自然崇拜等影響，紋必有意，意必吉祥。例如，景頗族由于生產力低，紋樣有人谷分開紋、人谷結合紋、手谷紋等，用紋樣起伏來祈旺谷、祈豐收。以植物紋樣、動物紋樣、自然現象紋樣，表達對古老的自然崇拜。同時經緯紗線的織法也影響著織錦紋樣的復雜程度。例如，景頗族通經通緯的織法，紋樣為連續圖案（二方連續和四方連續兩種）或格律體結構圖案。詳見表格3。

圖5 壯族八角星紋錦

圖6 侗族對鳥大龍紋錦

圖7 土家族椅子花紋錦

表格3 經緯紗線織法與紋樣及其寓意

四、色彩

色彩同材質相似，受交通不便的影響，大都也是因地制宜、就地取材。不同民族，在色彩的使用上各不相同，喜愛與禁忌也各不相同。例如，土家族的“忌白尚黑”，在土家人的習俗中，白色慣有不吉祥的含義，而黑色是正直、權威的象征，被視為吉色。另一方面，傳統的土家織錦染料是天然礦植物制成。只有靛藍和黑色這兩種色不易脫色。也可以看出色彩受材質和喜愛、禁忌影響，詳見表格4。

圖8 侗族素錦

圖9 侗族彩錦

表格4 色彩的來源及寓意

圖10 毛南族對鳳瓶花紋織錦紋樣（http://blog.sina.com.cn/s/blog_14725a5f60102zyxp.html）

圖11 七彩條紋獨龍毯（來源于少數民族毯項目組編著《少數民族毯》）

五、用途

織錦技藝是少數民族女性心靈手巧的體現，也是評判女性美德的標準之一。織錦的用途非常廣泛，例如，獨龍族的獨龍毯，一床獨龍毯折合縫起來，可以當口袋用；以它兜裹孩子就成襁褓；送給情人是定情物；嫁妝；饋贈客人則表示其尊貴，值得信賴。怒族的約多，男子們白天可以當衣穿，晚上可以當被蓋；婦女們做成圍裙系在腰間，既耐寒又耐臟。詳見表格5。

表格5 用途（使用位置）及寓意

圖12 傣族織錦女筒裙局部

圖13 黎族青布織繡女服局部

圖14 景頗族銀泡衣毛織筒裙女服局部

六、總結

織錦藝術的魅力不僅體現在古老技藝的傳承, 也展現出古代人民的偉大智慧。在生產力低，交通不便的古代，因地制宜，取材于大自然，依賴大自然是歷史發展中必不可少的環節，自然崇拜、多神崇拜、祖先崇拜等這些原始宗教觀念在發展過程中應運而生，以此來祈求家庭平安、五谷豐登、子孫滿堂等美好愿望。少數民族少有屬于自己本民族的文字，而紋樣作為無字史書，無聲的記錄著民族的發展與每一次重要的遷徙。各民族的紋樣、色彩以及使用的位置雖不相同，但同樣是表達人民對幸福生活的向往和精神寄托的最終目的。這一點來說, 織錦藝術的表達意圖是具有一致性的。

材質、織機、編織技術、紋樣、色彩以及使用位置的不同，不僅豐富了織錦的視覺外觀，更突出了各民族的風格特點。也使織錦從作為先民保暖御寒的實用性物品逐漸發展到現今我們所看到的具有民族獨特風格的織錦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