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國鳳 曹述蓉
(長沙民政職業技術學院 民政與社會工作學院,湖南 長沙 410004)
二戰后德國經濟的崛起和騰飛與德國職業教育的發展密不可分。一直以來,德國職業教育致力于為德國經濟發展培養高素質技能型人才,其“雙元制”教學模式以及外部質量評價體系在保障和推進德國職業教育高質量育人過程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1]隨著科技時代的到來,以及德國工業4.0計劃的進一步推進,德國職業教育在邁向現代化的進程中面臨著新技術所帶來的生產模式、職業類型、人力資本構成等根本性的變化和系列挑戰。[2]德國在推進職業教育現代化的過程中,高度重視職業教育質量的評價與監控,進一步優化并完善外部質量評價體系,以此來保障職業教育的辦學方向和辦學質量。我國在職業教育現代化建設過程中,高職院校同樣面臨著經濟轉型的新形勢和實現高職教育教學高質量發展的目標,德國職業教育外部質量評價體系的建設經驗,將為我國進一步完善高職院校外部質量評價提供借鑒。
德國職業教育外部質量評價主要由各大行業委員會組織實施,職業教育的利益主體為企業和學校雙方。德國經濟的繁榮及企業發展迫切需要人力支持,為了切實保障職業教育質量穩步提升,政府、各州高度重視職業教育質量的評價和監控工作,明確將職業教育外部質量評價作為衡量職業教育質量的重要工具。德國職業教育質量外部評價主要由職業院校督導發起,并組織職業教育的利益共同體代表參與評價,評價團隊一般由學校教師、企業人士、學生代表、家長代表等多元主體構成,評價過程是一次關于教育理念、教育管理、教學環境、教學實施等因素的對話,最終通過質量評估報告的呈現來反饋學校的教育質量及學校后期的辦學方向。
德國質量評價指標是依據各州教育法關于職業教育質量的相關規定來設計,主要設置過程質量和績效質量兩個方面,其指標設計既考慮職業教育制度、學校教學管理層面的指標因素,也考慮課程教學計劃設計、教學方法使用、師生教學互動等微觀層面的指標因素。其中,過程質量主要從教學管理、促進學習的教學環境、教學設計、教學對象的描述與分析、教學與培訓過程、質量開發、關系協作等維度來設置具體的考核指標;績效質量則是通過教學目標、培訓目標、學生素質提升目標這三個維度來進行的評估,這也是德國職業教育應對信息化時代人才需求變化所做出的重大調整。過程質量和績效質量兩個方面的評價指標設計系統、全面,既回應宏觀層面的教育目標與定位,也側重中觀層面的教育資源配置與培養過程,還關注微觀層面的人才培養質量。
德國職業教育外部質量評價以州為單位組織開展,評價步驟具體如下:一是組建一支多元的評估團隊。團隊成員涉及職業教育相關的利益主體,包括教師、企業、學生、家長等各方代表,同時,團隊成員在專業領域分布上也具有多元性。二是動員并培訓評價團隊。由學校督導組織評價團隊參加質量評價前期座談會和培訓會議,確保團隊成員熟悉評價理念、評價目標、評價對象、評價工具、評價方法、評價流程,并充分認識質量評價工作的重要性。三是收集整理分析數據信息。針對學生、家長、教師、企業等不同的調查對象,分類實施線上線下調查,收集學校教育理念、制度、文化、學校硬件設施建設、教師隊伍情況、教學過程、學生學業成績等方面的數據信息,并及時對所有信息進行整理和分析,形成訪談資料。四是訪談并開展校內巡查。了解辦學環境、課堂教學情況、教與學滿意度等。五是形成初步的教學質量評估報告。評價報告的結論主要由三個部分呈現,包括辦學取得的成績和優勢、辦學存在的問題、評價結論和建議,評價報告需要附上質量評價說明書、評價數據資料、評價佐證資料、評價結論等系列信息。六是多方磋商,修訂完善評價報告。最后,由學校督導與職業院校領導就評價結論協商后期教學質量提升的行動方案和思路,制定學校教學質量行動計劃和行動協議。
其中,教育質量外部評價工作對于評價團隊成員組成、評價實施的時間設置、評價問卷的語言編寫、評價報告的內容撰寫等各方面都有較為細致的要求,確保評價報告準確分析職業教育的成效與存在的問題,并提出有操作性的建議。評價報告所涉及到的具體個人、具體課程等都需要提交翔實的信息和資料給責任人,還原調查的過程和調查的發現,明確責任人后期改進的方向和思路。
學業成績考核工作由行業協會依據《職業培訓章程》來組織和實施,分平時考核和國家考核兩種類型,平時考核是由課程教師負責考核,國家考核則是由國家統一考核時間、考核方式和考核標準,[3]考核內容主要針對職業或者崗位所需的知識和技能設置。職業學校學生畢業需統一參加國家考試獲取結業證書,確保考核結果的客觀性、統一性和可信賴性。
德國在工業4.0戰略影響下,職業教育直面生產領域智能化、數字化等系列變革以及由此帶來的挑戰,職業教育教學目標需要緊跟生產領域中信息化、數字化、智能化的變化進行人才培養的大幅度調整,這也決定德國職業教育質量外部評價需要不斷跟進,確保教育改革背景下質量的穩定和提升。在實踐領域中,德國職業教育質量外部評價主要有以下特點:
近年來德國工業技術領域人才短缺,工業4.0戰略要求職業教育精準對標生產領域高水平高層次技術技能型人才的培養,特別是開發、測試領域的創新型人才培養。因此整個評價的設計思路都圍繞著“為了工作而評價”,“為了應對智能化”時代的人力資本需求而考評,不僅考核學生的專業知識儲備和專業技能水平,還考核學生的創新創造能力、自主學習能力和決策判斷能力,[4]考核學生的職業素養是否與當前行業企業發展和市場變革對人才需求契合。德國職業教育外部質量評價聚焦人才培養目標,引導職業教育培養學生掌握好專業知識和技能;培養學生具備獨立思考、探索與創新、團隊互助與合作的職業能力;引導教師尊重學生個性特征及其價值實現,建立民主的、積極的師生關系;提升教師教學情境、教學環節設計能力,確保教學環節與職業情境實現有效銜接。
德國職業教育質量外部評價的目標不在于分出學校、教師孰優孰劣,而是基于教學質量的改進與質量提升,體現出了質量評價工作的服務性和發展性的效應。評價指標聚焦辦學理念、教育管理、教育實施、學生成長與發展等各個細節,評價工作的重點在于了解和掌握教學條件、教學過程和教學成果的優勢,以及存在的問題。評價工作的落腳點在于評價團隊通過調查、巡查、分析、研判等方式最終遞交一份適用性強的評估總結報告,為職業院校提出辦學質量保障和提升的具體路徑和方法。
職業教育質量的影響因素多樣且復雜,德國職業教育為了適應經濟領域的新變化,保證職業教育的現代性、先進性等系列優勢和發展的活力,提出了新時期職業教育需要培養現代“職業人”的目標。如何確保職業教育辦學方向和教育質量,這對質量評價方法及工作部署提出更為嚴格的要求。因此,德國職業教育質量外部評價采用文本分析法、問卷調查法、訪談法、觀察法、督導聽課等方法來收集資料,針對教師、企業、家長、學生等不同的調查對象分類設計調查問卷,調查問卷甚至印制成不同語言的問卷,以確保不同文化群體家長所提供的調查數據的有效性和質量評價結果的準確性。而在評價過程中,針對訪談、課堂觀察等評價形式,則需要兩個評價團隊同時參與評價、分析的整個流程,[5]科學的評價方法和評價流程進一步保障了職業教育質量外部評價的權威。
2019年年初國務院頒布的《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自始至終貫穿著一個核心詞——質量,并明確指出要構建“以學習者的職業道德、技術技能水平和就業質量,以及產教融合、校企合作水平為核心”的職業教育質量評價體系。[6]德國職業教育一直處于世界領先地位,這與其科學、規范、完善的外部質量評價密不可分。結合我國職業教育的具體情況,借鑒德國職業教育外部質量評價的成功經驗,提出以下幾點建議:
德國職業教育外部質量評價主體是行業協會組織和企業主體,其《聯邦職業教育法》《職業教育培訓章程》確保評價主體身份的獨立性和權威性。我國在打造職業教育半壁江山的過程中,如何實現從倡導第三方力量參與評價到立法保障評價機構、行業企業等第三方評價主體的準入資格、主體地位,提高其評價的權威性和獨立性,仍然值得不斷反思和探索。
德國外部質量評價團隊成員包含了職業教育各方利益相關者,一方面評價團隊通過對學校辦學各方面的互動與對話,保證評價的客觀性;另一方面,在評價調查階段和評估報告撰寫過程中,評價團隊依據評價標準、評價工具從不同視角開展討論、分析和反思,確保評價視角的多維、評價過程的開放與互動、評價結論的可行和規范性。在我國,高職教育是一種跨界融合性教育,目前還存在著評價主體尚未達成一致的情況,評價過程中政校企之間不平等的話語權,校企雙方辦學地位的落差和利益保障的缺失,造成政府評價主體越位、企業評價主體缺位的問題。高職教學質量評價需要通過管辦評分離,[7]賦予高職教育利益相關者以評價的職責,從而形成政府、企業、學校三方協作、三強聯動的新格局。
德國“雙元制”教學模式都是緊密圍繞行業企業真實用人需求開設,因此,其質量評價標準直接引入行業企業崗位標準,圍繞著培養目標、教學內容、教學環境、教學實施過程、學生職業素養、學生職業技能、市場融入、職業發展等進行評價標準設計,既重視過程評價和結果評價,也重視硬件條件和文化制度因素的評價。基于此,我國的高職教育質量評價應該面向教育現代化,面向區域經濟發展需求,面向企業和行業人才需求,不斷完善教育質量評價體系,實現高職教育質量評價標準化、動態化。
質量評價工作并非刻板的檢查與被檢查、批評與整改的工作過程,而是一個對話與交流、診斷促發展的過程。德國質量評價報告首先服務于學校質量改進工作,其細節性評價報告將直接反饋給相應的教學工作者和管理者,最終學校與督導之間形成目標協議。可以說,其外部質量評價工作一是回饋于教師的教,激勵并引導教師創新教學,保障教學質量;二是引導學生的學,重視學生參與評估,了解市場需求,明確學習方向和學習方法,提升學習收益;三是督促學校的建,通過質量評價來實現教學工作的診斷和整改,提升辦學質量。目前我國外部質量評價結論不僅影響著高職院校的聲望,甚至影響著高職院校的存亡與發展。同時,我國高職院校校內教學質量評價傾向于服務教學管理,將評價結果作為考評教師的重要依據,使得實踐教學評價出現功利導向。基于此,引導質量評價回歸發展目標,通過分享詳實的評價報告、跟蹤回訪、建立評價檔案,建立校內質量保障的閉環,才能真正發揮以評促教、以評促學、以評促建的作用,保障高職教育質量的穩步提升。
《中國教育現代化2035》已經為我們描繪了高職教育高質量發展的目標和藍圖。基于此,我國高職教育在推進質量建設的過程中,理應對標國際職業教育發展的標桿,習得德國職業教育外部質量評價的精髓,不斷提升高職教育外部質量評價各方力量的協同互動,用科學、合理的質量評價結論引導高職教育改革和發展的方向,促進高職教育教學高質量目標的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