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生國際期刊論文寫作能力提升路徑探析

宋美盈

（西北工業大學外國語學院 陜西 西安 710129）

一、引言

十四五規劃指出“堅持創新在我國現代化建設全局中的核心地位，把科技自立自強作為國家發展的戰略支撐，……造就更多國際一流的科技領軍人才和創新團隊，培養具有國際競爭力的青年科技人才后備軍……構建國家科研論文和科技信息高端交流平臺”，充分表明黨和國家對科技發展的重視，對科技人才的重視以及對樹立我國國際科研地位的期望。國際科研地位地確立離不開國際期刊論文寫作與發表。

而隨著英語國際語（Crystal，1997;Jenkins，2000，2007，2014;Gradol，2006）地位的確立，在當今學術界，英語已經成為公認的國際發表語言（Swales，1990;Flowerdew，1999a，1999b）。“自然科學引文索引”（SCI）中的英文期刊占 98.05%，“社會科學引文索引”（SSCI）中的英文期刊占96.17%，“藝術與人文學科引文索引”（A&HCI）中的英文期刊占75.26%（文秋芳，2021）。近年來，中國研究人員在國際期刊上發文量雖然有所增加，但總體狀況不理想。筆者也曾與本單位青年科研人員和博士生交流英語論文投稿中有關審稿人意見反饋的主要內容，大多數人都會提到語言不過關這一問題。

二、存在問題

鑒于中國學者在國際期刊發文不理想的現狀，近些年，國內學術界對于研究生國際期刊論文的寫作狀況也越來越重視，研究發現，研究生國際期刊論文寫作主要存在以下問題。

（一）語言能力問題

Flowerdew（2008）指出，判斷非英語母語國家的學者的英語寫作是否達到發表論文的水平的標準是語言的可理解性（intelligibility）。對于英語是外語的中國學生來說，語言依然是一大障礙，它會給論文寫作與發表帶來許多問題（武瀟，2008）。研究發現我國理工科研究生英語學術論文寫作中詞不達意、行文晦澀（馬曉蕾等，2015）;語法、拼寫上不夠準確，在語言表達上不夠清晰（王慶環，2012;徐昉，2014）;用詞不準、不符合英語習慣，語法錯誤多，辭不達意，語句銜接連貫性差等，86.9%的學生存在詞匯問題，即“詞匯量小，用時想不起來，不知如何用”;76.3%的學生存在句子使用問題，即“不知如何組詞成句，句式單一”（于萬鎖，2014）;劉梅華和劉世生（2014）在研究中發現，47.6%的學生認為母語習慣以及33.3%的學生認為文化思維導致的中式英語、缺乏地道的英語表達（14.3%）、不熟練掌握專業詞匯和英語句式（14.3%）等因素都是學生英語科技論文寫作中存在的語言問題。黃萍和趙冰（2010）訪談調查了14 位中國大陸學者在撰寫英語學術論文及在國際性期刊上發表的過程中面臨的挑戰，并與香港地區學者在該過程中面臨的問題進行了對比，他們發現，語言障礙、受母語影響及撰寫英語論文費時是二者共同面對的問題。

（二）缺乏寫作策略

策略，也叫“語步”（move）（Swales，1981，1990，Swales & Feak，2000，2004，2012），是實現語篇結構的基本單元。一個語步與其他語步一起實現語篇整體的交際功能;而一個語步的實際交際功能則通過更具體的一個或多個可選（optional）語階（steps）來實現（Bhatia1993;Dudley-Evans1989;趙永青等，2019）。對語步的選擇體現了作者對語篇體裁慣例的認知，而對語階的選擇則體現了作者交際目的的凸顯程度（Tankó，2017）以及修辭偏好（Martín ＆ Pérez，2014;Liu2018）。

缺乏英語學術論文的寫作策略（strategies）（黃萍&趙冰，2010）是困擾我國理工科研究生國際期刊論文寫作的另一個問題，主要表現在論文形式結構不清晰，不以學術雜志所要求的標準范式進行寫作（王慶環，2012;于萬鎖，2014），邏輯混亂（馬曉蕾等，2015）。調查發現58.6%人不能正確地寫出本專業學術論文的結構（錢楊，2011）。很多研究生根本不清楚科技學術語篇的基本框架，不清楚寫作的基本策略和思路，即，該選題目前所在專業領域的研究現狀（前人所使用的最先進方法、技術、模型、使用材料等）—存在什么局限（limitations）、空白（gap）—提出解決思路（新方法、新技術、新模型、新材料等）—實驗驗證（實地或者仿真）—結果怎樣—與前人研究相比本研究的優勢和在專業領域里的新貢獻—存在局限性和可能解決的方案，或者未來進一步可以從哪方面展開后續研究。

這一現象在碩士研究生中尤其普遍。這可能由于很多大學在發表英語國際期刊論文這一方面對碩士研究生沒有強制性的要求。筆者曾在英語科技論文寫作課上要求碩士研究生搜集專業領域內頂級國際期刊的文章，分析其宏觀結構（macrostructure），按照每一部分出現的順序進行總結。很多學生就生搬硬套IMRD 的順序模式，完全無視目標論文的原本格式。例如，材料科學專業的頂級期刊《先進材料》（ADVANCED MATERIALS）結果（R）明顯是在實驗（M）之前的，但是很多學生還是按照IMRD 的順序來總結，這將給后期寫作帶來很大困擾。

總體來講，同其他非英語國家學者的論文質量問題一樣，我國理工科研究生英語期刊論文寫作問題主要包括英語寫作習慣、語言使用、研究設計與科學方法等互為關聯的問題，而且很多問題并不是單獨出現的，從研究方法的科學性到研究中的倫理問題，從研究方法呈現到觀點論證，從言辭表達到段落組織，從基本語法、語言風格到評價意識，諸多層面的各種問題在論文寫作中犬牙交錯地共現（徐昉，2014）。

三、解決對策

要提高研究生的國際期刊論文寫作能力，提升國際發表力，增強國際學術話語權，筆者根據長期的教學實踐認為可以從以下三方面著手。

（一）按專業分班，區分科技學術語篇宏觀結構的學科差異性

長期以來，我國高校在非英語專業研究生的英語教學方面都采用整齊劃一，按課程分班的模式，并沒有根據不同的專業來分班。在筆者所在學校，一個英語班里往往同時有來自材料學、自動化控制、機械制造、航空、航天、航海等不同專業和不同方向的學生，這給英語國際期刊論文寫作教學造成很大的困擾。一直以來，學界都推崇Swales（1981，1990）提出研究論文宏觀結構的體裁分析模式，即 IMRD（Introduction–Methods–Results–Discussion）結構，但事實上，并不是所有專業或者學科的英語科技語篇都按照IMRD 的宏觀結構模式行文的，也不是每篇論文都應該包含從I-C 的所有部分（Lin & Evans，2012），甚至相同的專業不同的方向、期刊間都存在宏觀結構模式差異（Posteguillo’s，1999;Kuteeva & McGrath，2015;Kwan，2017）。有些學科的論文，例如機械設計和自動化專業，通篇也沒有小標題，不懂專業的話很難判定每一段，或者某幾個段落是什么功能，很難界定 I、M、R、D 等部分，由此看來，學科差異自然而然產生科技期刊論文在宏觀組織上的差異。研究顯示，標準的I-M-R-D 或I-M-R-D-C 模式只局限于醫學、生物學、化學等少數學科（葉云屏，2019）。

（二）語言教師與專業教師合作授課

對于英語期刊論文不同的宏觀結構框架，語言教師不能從學科專業角度給予學生合理的解釋，而且就上述提到的如果需要根據內容來判定段落的實際功能，界定屬性（I，M，R，D 等）時，語言教師就顯得力不從心，這時就需要專業教師從專業知識和本學科科學研究和論文的特點等角度來幫助研判，進而得出較為準確的判定結果，也更有利于準確總結科技論文的學科差異性和學科獨特性。所以筆者建議將學生按照不同的專業分在不同的班級，每個班由一名掌握ESP 體裁教學法知識的英語教師和一名英語水平較高的專業教師共同來完成國際期刊論文寫作課程。語言教師借助體裁分析法幫助學生學習科研論文的宏觀篇章結構和微觀語言特征;學科專家負責設計與學科或者學生研究方向相關的、前沿的、有效的練習，數據的呈現技巧和規范等，達到語言與專業的完美結合，理論與實踐的高度統一，讓學生最大獲益。Boenisch（2003）指出發表研究論文是為了給特定領域的（for a particular discourse community）讀者來閱讀，一些成功在國際期刊發表的文章從成稿到出版的過程中，參與者不僅包括語言專業人員，還包括學術話語團體成員。

（三）建立語料庫，使用語料庫工具

按照專業分班后，每個班的學生可以在語言教師和專業教師的聯合指導下搜集本專業影響因子高、排名前5 或者前10 的世界頂級期刊，也可根據領域實際情況進行選取，例如，有些期刊排名可能不那么靠前，但是在專業領域影響卻很大。總之，在期刊的選擇上必須由專業教師和學習者來把關。期刊選定好，為保證隨機和客觀性，可將學生分組，每人負責一本期刊，如果學生人數多，期刊數量少，為了避免重復，可讓不同的學生負責不同年限刊發的文章，這樣搜集一定量的論文篇數，建立全文文本語料庫，也可以根據需要將摘要、前言、實驗、結果、討論等分別建立小型語料庫，進行針對性研究。可以根據Swales（1990）的CARS 模式，分析摘要、前言、方法、結果以及討論中的不同語步（move），然后將不同的語步以及實現該語步的語階（step）分別建立相應的語料庫，開展語言特征研究。語料庫建好后，可以利用各類語料庫工具例 如 ，Antconc、BNC、COCA、Wmatrix、Wordsmith、Sketch Engine 等進行相應的研究。例如，可以利用語料庫工具歸類和提取專業詞匯（terminology）、程式語（formulaicity）等，以及專業高頻詞，建立電子詞典和程式語詞典，讓學生在真實的語料中學習，進而提高他們的論文寫作能力。

（四）語料庫驅動與語類程式語教學法相結合

撰寫研究論文其實也是一種交際行為，傳遞新的科學研究發現。正如Bhatia（1993）所說，任何行業或者學術領域都有其被內部其他成員所認可并理解的傳遞交際目的交際行為，語篇社區成員只有了解這個領域慣用的、特有的實現交際目的的結構框架，才能認可和理解交際的目的。每種體裁或語類不僅含有特定語步（move）和語階（step）組成的語篇結構，為讀者、作者等提供一個共同的參考框架，而且含有實現語步和語階的慣用語言形式（Swales，1990，1993），包括慣用程式語，不同體裁使用的程式語有差異性。比如，Simpson（2004）對比了密歇根學術口語語料庫中獨白和對話兩種學術口語體裁中的詞束頻率，發現有些詞束在一個體裁中的頻率顯著高于另一體裁，而且學術對話體裁中高頻詞束的類符數量是學術獨白體裁的兩倍多。

鑒于不同體裁和學科之間存在程式語使用差異，成功的學術語言使用者不僅要有體裁意識，了解特定體裁的表達范式，掌握符合目標體裁特征的程式語，而且還要了解特定學科的學術寫作規范和慣例，才能使用恰當的語言形式有效傳遞意義（Hyland2003，2008)，實現交際目的。有研究顯示，各種程式語占據書面語篇的52.3%，流利的語言使用者都有強大的程式語記憶儲存（Ellis，2008;Li & Schmitt，2009），掌握了程式語就等于能夠成功地進行語言輸出（Ellis，Simpson-Vlach，&Maynard，2008;Schmitt，2004;Wray，2002）。所以，學習者要想寫出與本族語者相近水平的研究論文，必須掌握不同學科特有的程式語，并能正確地加以運用。

源于真實語料庫的不同體裁或者語類的英語科技語篇程式語樣本，能加強學習者對該領域術語的獨特性的認識，幫助他們厘清基于語料庫的該領域相關的程式語特征，也就是其結構、語義、句法以及語篇風格。在此基礎上，再加以合適的教學法和教學活動，為學習者提供方便的機會來激發程式語的使用，減少程式語使用的語用失誤，從而使學習者快速有效掌握英語科技語篇寫作的語言知識和結構特點，為能寫出高水平的頂級期刊論文打下堅實的語言基礎。

（五）任務驅動法（task-based）（Skehan，2003）

借助語料庫，以學生的興趣和研究領域為出發點，設計、選擇具有真實性的任務進行練習，例如，寫一份500 字左右的概要;對兩篇文章進行1000 字左右的對比評述性概要;2000—3000 字的研究報告;或者5—8 分鐘長的基于研究報告的口頭研討匯報等，這些任務也是對學生批判性思維能 力 的 培 養 和 鍛 煉（Belcher，1995;Casanave&Hubbard，1992;Hood，2008）。如果能夠堅持圍繞一個主題、一個方面持續研究下去，也有助于學生對該問題的不斷深入了解（Storch& Tapper，2009）。另外，還可以讓學生從自己的研究方向選出幾篇國際頂級期刊中發表的文章進行文本分析（Hood，2005;Swales & Feak，2000，2004），然后按照學生的研究方向分成不同的小組，小組內部展開討論、總結本方向英語科技語篇的構成要素、宏觀結構、語言特征、語篇銜接等技巧，之后在小組和小組之間進行分享、探討，發現學科異同點，提高學生對不同體裁或者語類的意識和敏感度。

四、結語

本研究針對我國研究生國際期刊論文寫作中存在的問題，提出相應的解決措施，以增強研究生的英語語言運用能力，特別是學術語言運用能力。通過講授英語研究論文的宏觀和微觀語步結構，以及學科差異性，提升研究生的國際期刊英語學術論文寫作能力，進而提高其在國際期刊發表論文的成功率，增強其國際發表力，提升我國的學術話語權和影響力，為形成代表國家水平、能被國際同行認可、在國際上擁有話語權的科技創新實力打下堅實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