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初年景德鎮瓷像產業的研究

王磊，陳宇暄

（景德鎮陶瓷大學，景德鎮333000）

1 景德鎮瓷像店產業背景概述

工藝與技術的高速變革催生了燦如繁星的陶瓷產業種類，釉上人物瓷畫便是其中之一。早在明嘉靖時期就有出現以人物故事為題材的釉上瓷畫作品，而后經過清代、民國初年的發展，以及繪畫技法與工具材料等各方面的不斷成熟，在景德鎮出現了一個全新的陶瓷工藝產業——“瓷像店”。

瓷像店是指在瓷板或者瓷盤上以繪制人像為營收的店鋪，這個產業在景德鎮最初創立于民國初年。在此之前，此類肖像需求都是需要以畫師根據人的面部輪廓用國畫的技法在紙上勾勒出來。在清代攝影技術傳入中國之后，也有用相片滿足這一類肖像需求，但是當時的攝影技術無法將相片放大也難以滿足市場需求。無論是紙上繪畫還是相片，都因為是紙質材料，難以長期保存，在這一背景下瓷像店應運而生。當時珠山八友中的王琦、鄧碧珊二人合作，以西洋畫中寫真的方法為基礎，通過洋彩顏料，將照片中的肖像畫在瓷板上，形成了一種全新的技法。

瓷像畫像一經面世，很快就受到社會各個階層的認可，上至中外國家領導人，下至普通老百姓，都以擁有瓷像為榮，人們紛紛都為自己或者自己已故親人定制瓷像，尤其是后者。漸漸的這一行為成為了一種風俗，瓷像店產業也紅火一時，流傳到了九江、南昌、甚至是湖北省的漢口。

2 民國初年景德鎮瓷像畫的繪制及加工

瓷像畫需要用到的工具非常豐富，有各種料筆、九宮格、三角尺、海綿、放大鏡等。其中顏料在抗戰之前用的是云南黑料，后期改用新材顏料。顏料需用乳香油調制備用，再將小鏟刀蘸少許樟腦油調和，才能用料筆在嫩油上作畫，這樣才能增加質感。據研究，珠山八友中的鄧碧珊發明了九宮格畫法，九宮格原本是用來練習書法的方格紙，九宮格畫法需要先在玻璃上用刻刀劃出方格再將方格以“井”字型連接分為九格。用這種九宮格罩在相片上，再在瓷板或者瓷盤上同樣比例畫出九宮格，可以幫助繪畫者精確的進行對比定位，使五官精確，相貌不走樣，并且可以配合光影明暗效果，使畫面立體生動。

在作畫時要先對照片進行仔細的觀察和分析，找到相貌特征，提前設計好五官、頭發與衣服的關系和色彩的表現方法；然后把照片夾入九宮格中，把人像的鼻中和頭頂放在直線上，把眼睛、眉毛、嘴巴和橫線對齊；再在瓷板上畫九宮格起稿，起稿后可以上料，通常先將視覺中心的眼睛、眉毛、鼻、嘴畫好，再畫耳朵、頭發、衣服等次要部分。在繪畫過程中，細節部分要用料筆上色，大面積部分用彩筆上色，再用海綿把色彩鋪勻。眼神、胡子和面部的反光部分要等色料稍微干后用扒筆扒出高光。畫完后，要與照片進行仔細的對比觀察，將有出入的細節進行最后一次修改；然后擦邊框、描背景；最后題字在畫面上方寫“父親/母親XXX七旬肖像/遺像”；在右側寫出生年月日，下方寫“男/女XXX敬繪”。

20世紀30年代，出現了曬像法的新品種。畫師朱省吾從廣東學會這項技藝后帶回景德鎮，稱為獨家技術秘方，從不傳授外人。抗日戰爭時期，從廣東逃難到景德鎮的畫師涂登也會曬像技術，他將這一技術傳授給同行。自此曬像這一新品種在景德鎮的瓷像店中流傳開來。所謂曬像，其實是一種小型瓷上人像，是將人像照片先進行縮小再翻拍，然后用反光片作為底片，將照片上的圖像曬印在瓷片上，然后將瓷片打磨成所需要的形狀，鑲嵌在項鏈或者戒指上以便于隨身攜帶。當時正值抗戰時期，景德鎮周邊有大量的駐軍，其中以川軍為主，新出現的曬像瓷使他們倍感新奇，紛紛將親人朋友的相片制作為曬像首飾佩戴，以解戰爭時期對親人的思念之情。由于這種小型瓷像首飾便于攜帶，傳播性強，帶動了傳統瓷像產業的發展，許多外地人得知景德鎮瓷曬像技術后，紛紛趕來定做瓷像。在戰爭時期陶瓷行業整體蕭條的情況下，唯獨瓷像店生意紅火。抗戰結束后，逃難到景德鎮的廣東曬像師傅紛紛回鄉，駐軍也陸續撤離，對于小型瓷像的需求下降，曬像技術在景德鎮也就慢慢消失了。

3 民國初年景德鎮瓷像店產業的商業模式

孝道觀念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根深蒂固，在民國時期動蕩的年代，這一觀念更為強烈，人們往往會將家中已故親人繪成瓷像作為紀念，加上江西地區常年多雨的氣候，瓷像不會受潮變色的穩定性優勢更為突出。人們會將老人的瓷像陳設在家中以示孝道。廣闊的市場需求催生了瓷像店成熟的商業模式。瓷像店所畫的瓷像價格以黑色單人像為基礎，雙人像價格加倍，如需彩色像需再加五成。單人半身像與全身像價格相同，而三人以上或者全家福以及帶背景的肖像則需要到瓷像店面議。一張一尺二寸的黑色半身像在民國時期需要3至4銀元，上款題字則需要另外加錢。字也是需要找專門的師傅來題寫。瓷像店所用的窯也是專用于燒瓷像的紅窯。此外瓷像店還會代做相框、像架。而曬像瓷片需要請專門的銀飾師傅來進行鑲嵌。

瓷像店通常沒有長期的雇員，多為店主自畫，只有生意好的，自畫不及的瓷像店才需要雇員。有的店鋪也會采取外包模式，將多余的訂單分給其他畫師從中賺取差價，通常需要支付商品價格的三到四成。而且店主需要自行負責寫字與燒窯的成本。有些生意好的瓷畫店也會收徒，帶徒也有長短之分。長期的學徒需要在店內從師三年，出師后需要留店幫助師傅一年，隨后可以自己開店；短期學徒則需要支付學費，民國時期學費通常為40元法幣。這對于瓷像店來說也是一筆可觀的收入。戰爭時期法幣貶值改為用大米支付學費，學藝半年需要交學費大米5石。

除了傳統的師徒模式，瓷像店的人才來源在民國后期也有新的出處。隨著民國時期景德鎮陶瓷產業的發展，催生了陶業學堂，即中國陶業學堂。這所學校為陶瓷產業培養了大批美術人才，不但重視傳統的繪畫技巧，還傳授西方美術理論與技法。為學生開闊了眼界，培養了基礎。在這批人才中不乏畢業后從事瓷像店產業的學子，為這一傳統行業帶來了新鮮的血液。

4 結語

民國時期，新的彩繪材料的傳入以及新的繪畫技法的發明，再結合社會需求，催生了瓷像店這樣的新產業。瓷像店的出現適應了當時百姓的消費審美需求，豐富了釉上繪畫的題材，瓷像店產業無論從藝術層面、傳播層面甚至是商業層面，都對景德鎮的瓷業發展有著深刻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