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挈家還讀書山雜詩四首》《讀書山雪中》《九日讀書山用陶詩“露凄暄風息氣清天曠明”為韻賦十詩》"/>
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天津 查洪德
并州一別三千里,滄海橫流二十年。休道不蒙稽古力,幾家兒女得安全。(其一)
眼中華屋記生存,舊事無人可共論。老樹婆娑三百尺,青衫還見讀書孫。(其三)
先來解題。挈家,指攜帶家人家眷。讀書山,本名系舟山,在元好問的家鄉,山西忻州市南,原為元好問父親的讀書處。趙秉文《系舟山圖》詩稱之為“元子讀書山”。本詩其二云:“從此晉陽方志上,系舟山是讀書山。”詩后自注:“系舟,先大夫讀書之所,閑閑改為元子讀書山。”(趙秉文號閑閑)蒙古窩闊臺汗十一年(1239),元好問在解除羈管后,帶著家人從冠縣回家鄉忻州。多年漂泊之后,劫后余生,得歸故鄉,再見父親讀書處,他感覺有幸生還,乃得力于父祖讀書之功,使得一家不死于戰亂,安全歸來。歸鄉之初,感慨系之,寫了這組詩,共四首。所謂雜詩,指隨興而作,內容不一定有關聯的一些詩。但元好問的這四首詩雖名雜詩,卻都由讀書山與讀書而生發。這里選第一與第三首。
第一首前兩句,極言離家之久與逃難漂泊之遙。并州,即今山西太原。讀書山在家鄉忻州與河東中心城市并州之間,當年南下避兵,是從并州南去(元好問在太原有住處),所以不說忻州一別而說“并州一別”。這一別,就如一葉小舟,蕩入大海波濤,漂蕩“三千里”。滄海橫流,海水到處泛濫,比喻時世動亂。《晉書·殷仲堪傳》:“天下,大器也,茍亂亡見懼,則滄海橫流。”二十年,其實是二十三年,約言之是二十年。金宣宗貞祐四年(1216),家鄉被兵,元好問奉母南渡黃河避難,離開家鄉。至此年歸來,已是二十三年之后。“三千里”“二十年”,久而且遠,顯示回鄉希望渺然。這兩句概言半生離鄉漂泊,流離之遠,時光之久。
這三千里路途,二十年光陰,都經歷了什么呢?國家破亡,天下大亂,他用“滄海橫流”形容。其間多少人喪命,多少家破滅。即使幸存,也難歸鄉。但元好問回來了。從離開家鄉,就日日思歸,但回來,哪有可能?不可能的事,竟然成為現實,是什么帶給他和家庭如此幸運?答案就在眼前:父親的讀書山,父輩祖輩的讀書稽古,使兒孫得以保全。蒙,指承蒙、幸蒙、借助。稽古,考究古事,這里借指讀書。安全,平安保全。兩句言兵亂國破后,幾家破亡,慶幸元氏因父祖讀書傳家得以保全。在元好問看來,這其間有著必然聯系。環顧周圍,不讀書的鄰居呢?見不到了。
第三首從重尋舊跡寫來。亂后歸鄉,一切蕩然,唯余舊屋老樹。舊屋老樹是尋常之物,但元好問看到的是超乎尋常的意義。舊屋,他用“華屋”表示。華屋,美好的房屋。并不是他家的舊屋多么壯麗華美,而是他看到了一種象征。他想起了曹植的《箜篌引》:“生存華屋處,零落歸山丘。”需要特別說明的是,這句的意思不是說舊屋還在,而是說自己還能眼見舊屋,那標志著自己還活著。鄰居都哪里去了呢?在曹植詩里,與“華屋”相對的是“山丘”,即墳墓。跳過了這層意思,詩人直接說:雖見老屋,但已經沒有了當年同在的人了,“舊事無人可共論”,這里重點在“無人”,只有他一家歸來。想談論舊事,與誰“論”呢?要論的,首先是生死存亡之理。這生死存亡之理,讀書山給他的啟示,是讀書保生存。
于是有了后兩句:“老樹婆娑三百尺,青衫還見讀書孫。”老樹,猶言故家喬木,那是父親讀書的見證者。婆娑,這里言其雖枝葉凋零猶存生意。劉義慶 《世說新語·黜免》:“大司馬府廳前有一老槐,甚扶疏。殷(仲文)因月朔與眾在廳,視槐良久,嘆曰:槐樹婆娑,無復生意。”青衫,古時學子穿青衫,故借指學子,這里即指“讀書孫”,元好問正在讀書的兒輩,為其父親的孫子。這兩句是說:老樹如今雖“婆娑”并已有“三百尺”,但要繼續見證元家子孫的讀書,要把讀書的家風世代延續。不慕富貴,但要讀書。這樣的觀念,元好問在寫給別人的詩里也一再表達:“喬木未須論巨室,青衫今有讀書孫”(《題商夢卿家晦道堂圖二首》其一),“耆舊風流知未減,青衫還見讀書孫”(《梁氏先人手書》)。
前年望歸歸不得,去年中途腳無力。殘生何意有今年,突兀家山墮眼前。東家西家百壺酒,主人捧觴客長壽。先生醉袖挽春回,萬落千村滿花柳。山靈為渠也放顛,世界幻入兜羅綿。似嫌衣錦太寒乞,別作玉屑妝山川。人言少微照鄉井,準備黃云三萬頃。何人辦作陳瑩中,來與先生共炊餅。
蒙古窩闊臺汗十一年(1239),元好問經濟源(今屬河南),越太行,回到故鄉忻州,居于讀書山,在經歷國家破亡、自身顛沛之后,生還故鄉,在詩人是意外之幸。這年冬天,五十歲的元好問他寫下這首喜極而狂的詩。
人們常把元好問與杜甫相比,二人都身經喪亂,都以喪亂詩著稱。可以說,元好問經歷的艱辛比杜甫更多。他經歷過金亡前圍城中的困厄,城破時曾與死神握手,國亡后又數年流離。他們都渴望歸鄉,渴望過安定的生活。杜甫漂泊中聽到家鄉收復,以為終于歸鄉有望,寫了那首“平生第一快詩”《聞官軍收河南河北》:“漫卷詩書喜欲狂。”他的“喜欲狂”是一場空喜,而元好問則實實在在回到了家鄉,歸鄉后寫了這首詩。他已不是“喜欲狂”,而是喜而狂。與杜甫詩的寫法不同,杜甫寫自己與家人之狂,元好問變換角度,從歡迎他的鄉人口中眼中寫來,不僅寫出人狂,連山川也因喜而狂,渲染出夢幻般的狂喜感覺,使作品具有極強的感染力。
前兩句追述歸鄉心愿之切與歸來之不易。“前年”為窩闊臺汗九年(1237),元好問曾獨自從冠氏回忻州,為攜全家返故里作準備。金亡后,元好問作為前朝官員被編管(拘禁),其時未解除,故“歸不得”。元好問《州將張侯墓表》載,窩闊臺汗九年,他見到駐忻州的九原府元帥張安寧,張力請他歸鄉,他對張說:“予不忘還歸,猶痿者之于起,而盲者之于視也。他日幸脫縶維,以從吾侯游,實夙者之愿。”“去年”即十年,秋八月,詩人全家回鄉,途經濟源時,因旅途過累,留居過冬,故言“腳無力”。殘生,如言余生、殘年,殘余的歲月,即晚年,這里兼有亂后余生之意。突兀,意外而突然。家山,即家鄉。這句極言歸鄉之驚喜,不說自己回到了家鄉,而說家鄉從天而降,掉到自己眼前。詩的結構比較奇特。前四句用自述口吻寫歸鄉之難與歸來之喜,用“前年”“去年”欲歸不得作鋪墊,突顯“今年”歸來之極喜。當然,他的歸來并非如詩中所寫那樣突然和意外,但不如此則不能收到驚喜效果。
第五、六兩句是過渡,寫鄉親大開酒席歡迎游子歸來,百壺千殤,酣醉狂舞,讓喜悅充分釋放。觴,盛滿酒的杯,也泛指酒器。“主人捧觴客長壽”用李賀《致酒行》原句。這兩句轉換角度,從鄉親視角寫家鄉對詩人的歡迎,故人稱隨之轉換。“主人”是鄉親,“客”為歸客,旅居外地返回家的人,即詩人自身。
七句以下全是轉述鄉親的話。先生,鄉人稱呼元好問。醉袖,醉中舞袖。萬落千村,千村萬落。鄉親表達對元好問真誠熱烈的歡迎,酒宴舞袖,召回了春天,使嚴冬中一派春意。滿花柳:醉舞天地春的形象說法。杜甫《遭田父泥飲美嚴中丞》:“步屧隨春風,村村自花柳。”七八兩句補充五六句,渲染喜慶氣氛,說先生歸來使天地回春。從第七句以下全用鄉人口吻寫來。接下來四句(九至十二句)寫山川也與人一樣因詩人的歸來而狂喜,將大雪想象成天地以棉絮裝裹世界,以玉屑妝點山川,給寒酸的詩人增添衣錦回鄉的富貴氣象。最后四句說,詩人的歸來是家鄉吉兆,將為家鄉帶來豐年。首先是瑞雪兆豐年,雪是黃云所降,宋曾鞏《詠雪》:“黃云半夜滿千里,大雪平明深一尺。”先生您下車,萬頃黃云降瑞雪,明年必然五谷大熟。
九到十二句接著寫鄉親們的話。“山靈為渠也放顛,世界幻入兜羅綿。”山靈,山神。渠,他,指元好問。放顛,放縱顛狂,發狂。兜羅綿,木棉,佛經中稱木棉樹為兜羅樹,古人或用以比喻柳絮、雪或云,這里指雪,又將雪比作綿。鄉親們說:山神也因您的回歸喜而發狂,竟然把世界幻化入棉絮中。“似嫌衣錦太寒乞,別作玉屑妝山川。”衣錦:古人言富貴還鄉,衣錦晝行,即穿錦繡衣以夸耀鄉里。按胡傳志教授解此兩句,用吳越王錢镠衣錦懷鄉事,錢镠還鄉,嫌山林寒乞,以錦繡盡覆山林。元好問此處說,上天似乎不滿山林寒乞,另用玉屑(雪)妝點讀書山。
第十三、十四句,“人言少微照鄉井,準備黃云三萬頃”。這兩句說鄉人以元好問歸來給家鄉帶來祥瑞。少微,共四星,在太微垣西南。《史記·天官書》:“廷藩西有隋星五,曰少微,士大夫。” 張守節《史記正義》:“少微四星,在太微西,南北列:第一星,處士也;第二星,議士也;第三星,博士也;第四星,士大夫也。”鄉井,如說鄉里,相傳古以八家為井。少微照鄉里,主鄉里有非凡之人,指元好問歸鄉。黃云,《東方朔別傳》:“凡占,長吏下車當視天,有黃云來覆車,五谷大熟。”
最后兩句:“何人辦作陳瑩中,來與先生共炊餅。”辦作,能作,可作。何人可辦,誰人能夠做到。陳瑩中,陳瓘(ɡuàn),字瑩中,號了翁,北宋學者,因與章惇、蔡京等不合,被罷官還鄉。元好問詩后自注:“陳先生貶官后答京師人書云:‘南州有何事,今年好雪,明年炊餅大耳。’”炊餅,蒸餅,即饅頭。宋吳處厚《青箱雜記》卷二:“仁宗廟諱‘貞’,語訛近‘蒸’,今內庭上下皆呼‘蒸餅’為‘炊餅’。”兩句說:(除先生之外)還有誰能像當年的陳瑩中那樣,帶來豐收,而和先生您共享大炊餅呢?意思是只有先生您一人能做到。兩句用俗語,句式也特別,有些費解。
元好問的七言古詩,往往能創造性地運用七古的各種體式,又能別出匠心,加以變化。這首詩就很特別,竟然是兩種體式的組合:前四句,二句一韻(一二句入聲職韻,三四句平生先韻),是所謂“伯勞東飛歌格”,其余十二句,四句一轉韻,是所謂“初唐四杰體”。為什么這樣寫呢?原來,前四句與后十二句之間有一個敘寫角度的轉換:前四句自述,后十二句轉述。前四句自述歸鄉之難及歸來之喜,后十二句可以看作是酒席上鄉人的歡迎詞。用聲韻的改變提示兩者之間的界限,應是詩人苦心。讀者如果不了解這一轉換,后邊的詞語與詩句,就會出現理解上的混亂。后十二句四句一轉韻,也清晰地表示出鄉人歡迎詞的三個層次:酒席醉舞生春氣氛的描述;大雪是天地山川對先生的致意與獻禮;先生歸來給家鄉帶來吉兆。如果不是敘寫角度的轉換,如果不從歡迎者的角度來寫,這些意思如何表達?如此出奇的思路,運用起來又很自如,我們不能不佩服元好問詩藝的高超。
行帳適南下,居人跼庭戶。城中望青山,一水不易渡。今朝川涂靜,偶得展衰步。蕩如脫囚拘,廣莫開四顧。半生無根著,筋力疲世故。大似丁令威,歸來嘆墟墓。鄉閭喪亂久,觸目異平素。枌榆雖尚存,歲晏多霜露。
這是一首重陽詩,九日,即指九月九日重陽節。古代重陽詩很多,但像這樣的重陽詩卻極少。詩作于蒙古窩闊臺汗十一年(1239),距金汴京破已九年。此時元好問居于家鄉秀容(今山西忻州)。在經歷了多年漂泊后,詩人的愿望就是安靜度日。但這最基本的愿望,還難以如愿。這年,蒙古發動對宋戰爭。盡管元好問的家鄉遠離戰爭前線,但蒙古軍調動,有部隊從這里經過,百姓生活還是大受騷擾。元好問與當地百姓一樣,受著驚擾困迫,蜷曲家中,不敢外出。節逢重九,恰好軍事行動暫停,道路清凈,有人邀元好問外出度節,元好問帶著蒼涼中的欣喜與謝意外出。詩以重陽為基點展開,懷舊感今,思緒紛雜。“露凄暄風息,氣清天曠明”,是陶淵明《九日閑居》詩句,在陶集中“氣清”作“氣澈”。元好問一生追慕陶淵明,陶淵明有《九日閑居》詩,詩序說自己歸隱閑居,遇重陽,有菊無酒。元好問覺得自己這個重陽節也是如此,就用陶詩中兩句為韻寫了一組十首詩,依次以兩句陶詩十字為韻。這是第一首。詩人要借此宣導抑郁,一舒胸懷。這使人想起杜甫的重陽詩句:“老去悲秋強自寬,興來今日盡君歡。”(《九日藍田崔氏莊》)想舒懷的元好問,觸目所見,卻是亂后凋殘,意轉凄涼。
詩十六句,四句一節,每節一意。
第一節寫大軍過境,百姓也包括詩人自己局促家中不敢外出。行帳,行軍或出游時所搭篷帳,這里指軍帳,代指蒙古兵。蒙古窩闊臺汗十一年(1239),蒙古軍大舉南下攻宋,調遣軍隊。這句說軍隊正在南下,應指經由元好問家鄉南下的蒙古軍。居人,家居的人,居民。跼,局促,局迫,被拘困不得自由。這句說居民為避兵而蜷曲在家不敢外出,也包括詩人自己。“城中望青山”,表達外出接近自然的渴望,“一水不易渡”,寫外出之不易,水本不難渡,把詩人與青山隔開的,不是水,而是過境蒙古軍的騷擾,使人不能平安渡水。青山,指忻州東南的系舟山,即讀書山。一水,指忻州東的牧馬河。渴望外出的欲望長期壓抑,為下一節寫外出舒展作鋪墊。
“今朝川涂靜”以下四句為第二節,寫暫時擺脫拘束的暢快。川涂,川原和道路。涂,通“途”。蕩,縱意,恣意,自由自在。囚拘,囚禁。廣莫,同“廣漠”,廣闊空曠。部隊調遣活動的間隙,道路與河流(當是先前欲渡而不能渡的系馬河)清凈了,多日局促于家的人偶然有機會能夠外出,心情應該是好的:盡管腳力衰退,隨意走走還是舒心的;廣闊的原野,可以放眼展望。只有經歷過拘禁才能體會到自由活動有多么可貴,回到自然有多么舒暢。
“半生無根著”以下為第三節。無根著,無處著根,言自己沒有安頓之處,漂泊無定。筋力,體力。世故,世事變故。丁令威,《搜神后記》載,遼東人丁令威,在靈虛山學道成仙,千年后化為白鶴歸遼,作歌曰:“有鳥有鳥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歸。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學仙冢累累。”“鳥倦飛而知還”,元好問漂泊多年,身心疲憊,渴望回到家鄉。回鄉后還沒有機會好好看一看、感受一下家鄉,現在終于可以自由活動,他珍惜這個能夠走走看看的機會,但眼中看到的家鄉,經過戰火洗蕩,已是面目全非。他感覺自己像傳說中的丁令威,回鄉所見,不是想看到的鄉親故舊,而是廢墟與冢墓。
“鄉閭喪亂久”以下四句具體寫故鄉所見所感。鄉閭,家鄉,故里。魏阮籍《大人先生傳》:“少稱鄉閭,長聞邦國。”枌(fén)榆,《漢書·郊祀志上》:“高祖禱豐枌榆社。”漢高祖劉邦是沛國豐邑枌榆鄉人,他起事前到家鄉的枌榆社祭祀。枌榆是劉備的故鄉,后人因以枌榆指稱家鄉。枌、榆又是兩種樹名,在這首詩中既有家鄉之意,又指樹木。歲宴,歲晚,年末。這句借年末歲晚天寒,霜露摧折,樹木凋零,表現家鄉的凋敝殘破。經歷喪亂已久,觸目所及已非往昔。僅能找到的記憶中物是當年的樹木,但也凋敝無復昔日的生意。是因為歲晚天寒霜露摧殘嗎?來年春天能否恢復生意,詩人沒有寫,讀者自己去想象吧。
重陽詩寫成了喪亂詩,記錄了詩人經歷國家破亡、個人顛沛之后,回歸故鄉的觀感。一切都是客觀記錄,只從詩人眼中指點而出,而千年后的讀者,依然能強烈地感受到詩人那顆傷痛的心。五言古詩,漢魏以情勝,少陵以意勝,各擅其美。至于元好問此詩,難說意勝情勝,讀者掩卷閉目,但見戰后破敗村野中一位蹣跚老者,行邁靡靡,中心搖搖,此外再無其他。詩筆入化境,大概也即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