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建
(南京審計大學 政治與經濟研究院,南京 211815)
自亞當·斯密提出“窮國為啥窮,富國為啥富?”的命題以來,經濟學家一直不斷的探究這個問題,不同的學者給出了不同的回答。從世界經濟發展的趨勢看,富有國家的人均GDP是貧困國家的數十倍,而且這種收入差距沒有收斂的趨勢。自索羅構建了新古典增長模型后,對于這個問題有了一個標準的分析框架,即從資本、勞動及全要素生產率因素研究國家貧富差距。國內外大量的理論和實證研究一致共識認為全要素生產率(TFP)是決定國家之間發展優劣、收入差距的重要因素。
所謂資源錯配是針對“有效配置”而言。從經濟增長理論來看,完全競爭市場在實現帕累托最優的過程中,伴隨著要素從投資高回報率的部門轉向低回報率部門,趨于實現邊際產品價值相同。基于這種資源有效配置的判斷,行業內所有企業的邊際價值相等,則要素實現了最優的配置。然而,當不同要素帶來的邊際價值出現差異時,則認為存在資源錯配現象。關于資源錯配起初研究是從要素扭曲展開的,主要存在兩種現象:一是某一類要素存在絕對扭曲,也就是要素邊際產出與要素價格不均等;二是多種要素的相對扭曲,如不同部門的工資利率比出現差異時,視為存在相對扭曲現象。現有的文獻對“錯配”有兩種不同的定義。第一類是集約邊際型的資源錯配(Hsieh & Klenow,2009),其實質是假定所有企業的生產技術都是凸性的,資源流向邊際產出更高的企業,致使生產要素邊際產出趨于收斂。第二類是擴展邊際型的資源錯配,是排除集約邊際因素后,企業總產出會隨著要素的流入而不斷增加,市場上潛在企業隨著要素的重新配置進入市場并提升總產出,這種類型的資源配置與總體生產率相關。探究其原因是,一方面,部分企業生產技術是非凸性的,如果屬于規模報酬遞增類型,將更多資源配置在該類型企業中會獲得更高產出。另一方面,潛在進入市場的企業存在更高的生產率水平,由于存在進入壁壘(如沉沒成本和固定成本),這類高生產率的企業不能參與市場競爭。即使“在位”企業實現了要素邊際產出相等,也不等于實現了資源最優化。反而,將部分資源由“在位者”轉向“潛在進入者”,將會提升整體行業的TFP水平。伴隨著工業化進程的不斷推進以及進出口替代戰略的推行,國家間發展差距日益增加,壟斷勢力、制度差異、稟賦差異、外部性等進一步加劇了這種擴大的趨勢。而建立在完美市場假設條件下的理論受到挑戰。
從世界各國的工業化進程看,不同國家的差距更多的體現在生產效率方面,而這主要是由要素稟賦和技術進步決定的。因此,國家要實現經濟的可持續增長,需要根據勞動、資本等要素稟賦培育比較優勢,使用先進技術培育競爭優勢。已有的研究證實了要素合理配置可以提升企業生產率。假如市場上的企業具有相同的生產技術,資本市場存在管制,一些實力雄厚、規模大的企業能夠從銀行以較低的利率進行融資,而運營困難、規模較小的企業很難從銀行獲得資本,或者以較高成本獲得資金,只能從民間進行融資。前者企業的邊際生產能力低于后者企業邊際生產能力,也就是過多的資本流向了大企業。如果資本按照企業邊際生產力的標準進行配置,那么經濟總體生產率將提升且產出增加。這就是典型的存在資本的非有效配置。
改革開放40年,中國經濟的飛速發展與要素配置的不斷優化和改善密不可分。改革開放前,我國實行計劃經濟政策,最重要的表現就是以國有經濟為主體的公有制經濟,非公有制經濟占的比重非常低,經濟發展缺少活力。在這種經濟體制下,資源基本都流向了公有制經濟體,配置效率極為低下,嚴重阻礙了經濟發展。改革開放后,我國的經濟制度不斷完善,所有制結構不斷改革,資源配置方式不斷優化。資源配置方式由計劃經濟時代轉向市場經濟,配置效率不斷提升。與此同時,中國整體的改革進程采取的一種漸進式的模式,政府干預和管制普遍存在,尤其是對微觀企業和銀行的干預,使得資源的配置呈現出一種非市場化的特征,從而導致政府、銀行及企業三者之間的關系錯綜復雜,資源錯配也普遍存在。而政府對資本市場管制的逐漸放寬,不同企業借貸有所改善,降低了資本要素的扭曲程度。所有制結構不斷變化,非國有企業占比不斷上升,企業間的資源配置優化。研究發現,國有企業的收益為私營企業的一半,而銀行貸款額度前者為后者的三倍以上。在勞動力市場上,受到戶籍制度、土地制度的束縛,勞動力錯配導致了經濟增長效率損失2%~18%[1]。若要素不能按照市場運行機制進行配置,則會導致經濟效率低下、社會產出損失。
中國的數據顯示,TFP增長率有下降的趨勢。我們要思考的是,我國在TFP提升上是否具有足夠的潛力?我國TFP的增進能否撐起我國經濟的增長?對于這個問題,需要對TFP的增長的源泉進行分析。一是資源配置,從供給側方面看,短期內生產技術是穩定的,當優質的生產要素配置到高效率企業中時,單位時間內企業產量會增加。這類配置效應在產業間與產業內都有可能會發生,前者一般隨著技術進步而進行,它的作用效果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經濟體的發展程度;后者一般是發生在企業之間,這類效應取決于經濟制度和市場效率。二是技術進步,其實質是引進或研發先進的生產技術,實現既定要素投入的最大產出。當追趕型國家技術處于領先型國家技術前沿時,追趕型國家選擇自主研發的技術創新形式更有效;當追趕型國家的技術遠離領先型國家時,追趕型國家采用技術引進的方式短期內收益會更大。
特別是,Hsieh 和 Klenow(2009)在壟斷競爭模型的基礎上,引入產出和資本的價格扭曲,以分析企業邊際產出的差異如何降低總體的TFP水平。其內在邏輯為,假設企業經營的臨界點始終在邊際產出等于要素價格水平上,要素價格扭曲在邊際產出水平上形成“價格楔(wedge)”。例如,兩家技術完全相同的企業,其中一家可以享受優惠的貸款利率,而另一家則只能在民間借貸市場上借高利貸,顯然前者企業融資成本較低。根據經濟學原理邊際產出等于邊際成本這一一階條件,邊際成本越高企業的邊際產出越高,對于整個經濟而言,這樣的資本配置是低效率的。可見,要素的邊際產出扭曲會降低TFP水平。學者針對這一問題做了大量的研究,其中Hsieh 和 Klenow(2009)的研究最為經典,發現中國若能夠達到美國的資源配置水平,那么中國的生產率水平將會提升30%~50%,政策扭曲糾正后將會提升90%[2]。我國偏向國有企業政策對要素市場配置效率存在很大影響,政策扭曲將會導致高昂的效率損失[3]。另外,金融錯配會導致更多的資源流向資本回報率較高的企業[4]。
中國總體生產率的增長是技術進步推動,還是資源再配置推動,以及資源優化配置在多大程度上改善TFP增長?主要有兩種不同的觀點:一類認為資源配置的改善并沒有顯著的提升TFP。涂正革和肖耿(2005)發現資源配置對企業生產率貢獻率僅為0.02個百分點,更為重要的是前沿技術和技術效率[5]。聶輝華和賈瑞雪(2011)發現我國制造業企業生產率離散性大,而且再配置與企業進入退出均沒有發揮積極作用[6]。另一類認為資源配置對TFP提升具有顯著作用。Brandt等(2013)認為市場不完全扭曲了企業資源配置,導致總體TFP約損失40%[7]。
隨著我國采取不同的發展戰略推動工業化進程,所有制經濟在工業化進程中所占的比例和所處的地位發生了變化。工業化是實現制造業強國的必由之路,而國民經濟與生產要素配置是關鍵,尤其是國有與非國有經濟。尤其是,中國步入經濟發展新常態后,國有與非國有經濟存在多面性的,既競爭又合作,既對立又統一,這樣構成了經濟發展的新活力。
眾所周知,國有企業與非國有企業無論是在生產技術還是資源的配置效率上都存在差異,從而進一步導致兩者的生產效率的差異。從經濟學原理來看,市場經濟運行具有其自身發生和發展的機制,如果沒有外部力量的干預,市場將會按照競爭機制運行,采用優勝劣汰的規則,即效率高的企業將獲得越來越多的市場份額,而低效率的企業缺乏競爭力將被淘汰。經濟運行的實質就是生產效率決定企業發展與演化。
利潤占比是衡量不同所有制企業競爭力的有效指標,而現實發現國有經濟產值份額高于這一指標。個別行業中國有企業利潤非常低,長期處于虧損狀態,尤其是在黑色金屬采選業、非金屬礦采選業、非金屬礦制品、金屬制品、專用設備制造、儀表辦公機械等國有壟斷企業中,甚至也出現在紡織業、服裝業、皮革制品、木材加工、家具、橡膠制品、塑料制品等競爭性行業中,而非國有類型企業狀況則明顯的好于國有企業。什么原因導致了這種狀況?可能存在的兩點原因:一是國有企業的虧損并不能影響企業生產和退出行為,比如自來水、石油化工、煙草加工等壟斷性的行業,即使處于虧損狀態也會繼續生產。二是部分國有企業所納的稅可能來自企業的利潤,國家把原先屬于企業利潤的部分作為稅收來征收,看似一些企業處于虧損狀態,其實企業可能處于零利潤狀態,故企業繼續維持生產。進一步分析,在國有企業中,一部分企業資本收益被稅收化,因而能維持在零利潤狀態發展,而另一部分企業虧損嚴重連國家貸款本身也被利息化,這類企業實際上依靠不斷的貸款注入來維持,即所說的“僵尸企業”。在國有企業的這種運行模式下,國家稅收實質是國家貸款的轉化,而并非由生產創造出來的新增加值。
有些學者研究發現不少國有企業長期處于虧損狀態,而盈利的企業多是處于壟斷地位。或許我們更感興趣的是國有企業為何是“僵而不死”,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政府長期的補貼。依據產業組織理論,市場上的企業能否存活取決于優勝劣汰的市場競爭,即企業能否不斷的創新獲得利潤。國有企業實現這種利潤的獲得有兩種途徑,第一種是依靠國家的補貼維持企業經營,也就是通常所指的“軟預算約束”現象,另外一種是國有企業所具有的壟斷勢力,在這類行業中非國有企業很難進入,面臨著高昂的進入成本。政府對于這類國有企業的補貼政策主要是為了某些特定的產業政策而制定的,但是其弊端是損害了社會效率與市場競爭。對于這種補貼的具體形式,有學者對其進行分為三類,一是財政支出的企業虧損補貼,二是國有企業在銀行借款形成的“壞賬”,最終導致的“準財政赤字”,三是在資本市場上直接融資所催生的“壞股”。由此可見,無論是政府補貼還是國有企業壟斷地位所形成的軟預算約束,這也是國有企業能夠“僵而不死”的重要原因。
具體而言,當國有企業虧損或者破產時,政府會在一定程度上給予財政支持(如增加補貼或減稅等),這主要是該類國有企業承擔戰略性產業發展和基礎性建設。現實經濟發展常存在信息不對稱,這可能簇生企業為了追求利益而發生道德風險問題,造成更多的企業損失,這可能是發生軟預算約束的源泉[8]。
市場化是經濟發育程度的測算,也是資源配置效率的體現。其內涵是,一方面是資源配置實現市場化以驅動經濟體制轉型,另一方面是由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的轉型。市場化主要是體現在產品市場和要素市場,主要體現在市場體系和運行機制方面,為經濟體制改革提供指導思路。部門或行業市場化,是以經濟發展為評判標準,為經濟結構轉型提供思路。地區市場化,以地區經濟發展為衡量,為區域協調發展提供依據。所以,在市場化進程中,需要更多的降低政府干預和管制,讓市場機制在資源配置中發揮決定性作用。
但是,現實是中國整體改革采取循序漸進模式,從而也導致在某些行業或者領域政府干預和管制普遍存在。最為明顯的是,政府對不同所有制企業的不同對待,以及對銀行的干預,表現出的就是資源配置顯示出非市場化的特征。具體而言,隨著工業化進程的不斷深入,一些僵化、陳舊的企業體制需要更新換代,同時,某些行業需要引入競爭機制,國有與非國有經濟參與競爭。現實中,不同所有制企業面臨的政策環境不一致,調查數據顯示,中國的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的經營環境存在巨大的差別(數據來自王小魯等人2006、2008、2010、2012年對全國4 020家企業的問卷調查)。總體而言,非國有經濟的經營環境相對較差,政府在不同企業規模、不同類型企業的行政手段具有差異性,表現為偏向性政策。通過影響企業正常演化與企業的要素配置的途徑影響總體的生產率水平,同時國有企業與非國有企業之間的生產效率問題也是各界關注和研究的熱點。途徑一,國有企業所具有的偏向性政策形成了一種企業進入退出壁壘,導致一些低效率的企業不能及時的退出市場,而高效率的企業不能進入市場,生產要素不能按照市場機制流動,從而使得大量的生產要素處于低效率配置狀態;途徑二,企業所面臨的投入要素價格存在很大的差異,影響企業的生產水平。國有企業在資本市場上以較低的成本獲得融資,同時支付了相對較高的勞動要素價格,而在這種情況下,國有企業生產所投入的資本勞動比已偏離了最佳的投入水平,從而導致總體經濟效率的損失。
現實中,政府、企業與銀行形成了錯綜復雜的關系,而資源錯配也成為一種客觀的現象。例如,在資本市場上,政府對金融市場管制導致不同所有制、不同規模的企業在融資能力和融資成本上具有天壤之別。在勞動力市場上,戶籍制度、土地制度等限制了勞動力轉移,導致了勞動力在空間分布上形成了錯配,經測算對經濟增長造成的損失達到2%~18%[1]。要素不能按照市場規律進行配置,必然會造成經濟系統運行的低效,甚至是社會福利的損失。政府主要是通過兩個渠道影響資源配置進而干預市場,一是政府在特定領域中制定保護非效率導向型企業的產業政策,后果是資源流向了低生產率企業。二是這種行為會阻礙新企業的進入,以至于資源無法配置到一些生產率更高的潛在企業中去。現階段我國處于政府職能轉變的時期,簡政放權是當務之急,減少不必要的政府干預,以消除一些政策扭曲導致的資源錯配,從而可以提升經濟增長的潛力、以及改善增長質量。
亞當·斯密在《國富論》中,最早提出了分工理論,提到“勞動生產是最大的增進,以及運用勞動時所表現的更大的成熟、技巧和判斷力,似乎都是分工的結果”[9],勞動分工可以使工人的勞動技巧能力運用更加熟練,同時重復性的勞動節省了大量的時間,有助于機器的發明和創造。從一定程度上看,一定規模的批量生產才能促使勞動分工的進行,這也是對企業規模和生產率關系最早闡述。穆勒在斯密勞動分工理論的基礎上,通過直接節省勞動成本來闡述大規模生產的優勢。而真正意義上的“規模經濟”是由馬歇爾提出的,指出“大規模生產的利益在工業上表現得最為清楚,大工廠的利益在于:專門機構的使用與改革、采購與銷售、專門技術和經營管理工作的進一步劃分”[10]。具有兩種可行的路徑實現,一是內部規模經濟,單個企業自身有效利用資源,提高組織能力和經營效率;另外一種外部規模經濟,就是在多個企業之間通過分工、合作等方式實現合理的空間布局。
眾所周知,宏觀經濟經濟增長來源于微觀企業的創新,而企業在多大規模上才具有較強的創新能力,學界并沒有達成一致。在熊彼特提出創新理論中,論述了企業規模與創新之間的關系,認為大規模企業在規模經濟、風險分擔和融資渠道等方面具有優勢,這會促使企業更有動力進行創新活動。企業研發活動前期需要大量的資金投入,所以處于壟斷地位企業創新能力較強。這就是說企業規模、市場勢力與企業創新活動息息相關。大企業擁有人力、資金等稟賦,這些都是實現企業技術創新的必要條件。由此可見,規模擴大促使企業的研發傾向,從而提升企業的研發能力,長期來看會提升企業的生產率水平[11]。另外一種不同的觀點是,企業創新活動在不同領域需要不同的研發成本,小企業可能具有更強的創新能力,如在某一特定的條件下,競爭性產業相比壟斷性產業更具有研發激勵,結果是壟斷行業減少了其創新的激勵。大規模生產的規模經濟效應以及對技術創新的影響不能持續增加,導致了企業規模對生產率的作用不是線性的。甚至有的學者發現,當企業規模擴張到一定程度時,研發投入和產出之間的關系由正變為負,甚至沒有顯著的關系。
關于企業生產與生產率問題,新古典貿易理論和新貿易理論中對代表性企業進行同質性的假定,而在微觀企業生產和貿易數據的研究發現,企業之間的生成規模和效率方面存在顯著的差異。尤其是Melitz在2003年將企業異質性引入假設,開創了異質性貿易理論,與以往的以產業層面的研究范式不同,深入分析企業的生產、貿易和投資等行為,為國際貿易研究提供了新的方向。最初學者分析企業的自我選擇效應時,直接引入企業的異質性假設,而對于生產率的函數形式沒有具體化,現實中企業在國際貿易各具特征,對于具體的模型分析或者定量分析時,又得必須考慮企業生產率的具體形式。Mansfield認為,特定行業的新進企業必須能以最低長期成本生產,這是其生存的前提。如果企業規模服從有界的隨機游走過程,那么企業規模分布將呈現冪率形式,而非正態。研究的企業規模的另一個分支,探析了企業規模分布動態變化和影響因素,如受到企業融資約束,企業規模分布呈現右偏,而不隨年份變化而變化。通過對不同經營年限的隊列分析,得出隨著企業經營年限的增加,企業規模則逐漸服從正態分布。但是這種觀點收到了質疑,認為放松融資約束對企業規模分布的影響不明顯,因為這種行為雖然可以促進企業更快的擴張,但是會增加小規模的大量進入,負向的外部沖擊、人力資本存量等因素也與企業規模發展息息相關。
關于企業生產率研究是近些年的研究熱點,多數學者采用不同的測算方法測算企業生產率,從而分析不同企業的離散程度。市場化轉型過程中,無論是發達經濟體還是欠發達經濟體,企業自身生產率水平差異化很大,呈現出分散化現象比較明顯。一種方法是采用企業生產率分位數的測算來刻畫企業生產率的離散程度,但這很難反映整體經濟發展。根據企業異質性理論,在封閉的經濟體中,企業生產率服從帕累托分布,同樣企業規模也服從相同的分布,兩者的參數有差異。國內學者從出口與非出口企業分析生產率分布發現,其與企業規模分布差異很大,但是兩者的分布形態呈現出高度一致[12]。
從微觀企業視角看,企業規模的異質性直接影響到其自身發展的創新、并購、出口等行為、從宏觀經濟運行來看,企業的規模分布及生產率的分布是對所在行業或產業的具體體現,企業規模的經濟集聚效應直接影響宏觀經濟運行,城市規模的形成也受之影響。
從微觀企業角度看,企業的特征影響甚至決定企業的行為。在企業規模與創新方面,上文從理論層面對其分析,其中“熊彼特假說”認為大企業比小企業更具創新能力。不同學者得出的實證結果不一:安同良等(2006)采用江蘇省制造業企業調查問卷數據,從企業所屬行業、規模以及所有制方面分析對R&D的影響,發現不同規模企業的R&D強度存在著明確傾斜的V型結構關系[13];吳延兵(2006)的研究發現企業規模與R&D投入、新產品銷售收入之間存在正向關系,這與“熊彼特假說”的結論相一致[14];聶輝華等(2008)則發現企業創新與規模、市場競爭之間存在倒U關系,在一定范圍內規模和市場競爭會促進企業創新[15]。
從宏觀經濟運行看,企業規模是所在行業或者產業的具體體現,而且對一國的經濟結構和經濟發展具有重要影響,比如企業規模促進地區集聚、城市規模的產生。企業規模與產業集聚,整體而言無論是制造業內部還是不同的產業之間,產業集聚與企業規模之間存在正向關系。陸毅等(2010)基于1998-2005年的中國制造業調研報告數據發現企業規模與產業集聚之間的正向關系,而企業的規模比企業的數量更能夠實現經濟的集聚[16]。進一步分析,企業規模的異質性導致了企業通過勞動力的流動、創新的溢出效應、企業的兼并與重組、知識的溢出與營銷渠道等影響企業的集聚。另外,企業規模的大小與國家的產業政策息息相關,我國的很多產業政策都是基于不同企業規模而進行的。
中國企業規模以及企業規模分布所有符合效率原則,在廣泛存在資源錯配和要素扭曲的當下,企業規模與資源錯配的研究成為一個有價值的研究視角。眾所周知,資源錯配是影響一個國家經濟健康發展的重要因素,企業規模以及企業規模分布是產業組織特征的重要內容。企業的規模影響企業微觀行為,其分布影響產業或者行業的特征,對一國的經濟運行具有重大影響。我們要思考的是企業規模具有如何的特征,資源在不同企業規模之間是否是有效率,異質性企業生產率又是如何發生作用。資源合理配置利于經濟的健康、持續發展,利于企業生產率的提升。有學者研究發現,在糾正資源錯配后,中國制造業加總的全要素生產率約能提升30%~50%[2],甚至有的學者研究發現這種改善作用更加的明顯,研究發現糾正資源錯配后人均GDP水平能夠增115.6%[3]。在中國的經濟發展過程中,資源錯配更多的來源于資本市場的所有制歧視、勞動力市場的戶籍制度障礙、企業進入退出限制以及國家不恰當的產業政策等。這些因素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企業的資本、勞動等要素成本的不斷攀升,從而使得企業生產中的要素投入比例發生了偏離,最終改變單個企業的規模以及規模分布。
對于企業規模分布特征很多學者也作了深入的研究,基于發展中國家資源配置和要素扭曲的視角分析企業規模分布較少。一個典型的特征就是企業規模是否遵從“齊夫定律”這一重要的分布,更多的結論則是中國工業總體上偏離了齊夫定律,而導致這種偏離的原因來自國有企業。同時,我們知道企業規模是宏觀經濟運行和微觀企業行為的重要解釋變量,合理的企業規模也是產業結構轉型升級和城市層級優化的必要條件。研究發現中國企業規模分布偏離了由生產率分布決定的最優分布,這主要是資源錯配因素導致的,先進生產力利用不足,而落后產能過度擴張,削弱了國家產業政策的有效應[17]。
要素的空間配置,表現為資本、勞動等的區域內和區域間的流動,若要素在空間內發生配置扭曲,則體現為空間或區域的配置體系不符合效率原則。國家間不同地區的經濟發展所需要的要素投入既可以在本地獲取,也可以跨區域獲取,如企業發展基本上以本地銀行資金融資為主,而企業雇傭工人則具有更多的跨區域流動。可見,企業發展的要素配置既可以在各個單位之間的配置,又包含了跨地區的配置。
從勞動力流動配置看,改革開放后經濟發展的經驗表明,勞動力的城鄉或地區間的流動規模、具體流向、空間布局以及結構化特征等動態變化與我國勞動力的流動政策、制度變遷、體制演進息息相關。由“嚴格控制流動”轉向“防范管制式的有限流動”,又遞進到“允許流動”,再到目前的“規范流動”,構成了勞動力流動政策主要脈絡。改革開放后,中國農村剩余勞動力不斷的向城市轉移,數據顯示自1978年到2010年農業人口向非農部門轉移累計超過2億。從勞動力的性質結構來看,以農業為主的中部、西部地區成為勞動力主要輸出地區,而東部地區尤其是沿海的主要是省份,則成為勞動力的主要接納地區,從而在我國形成了春節的民工“返鄉潮”。近年,隨著地區經濟發展,中小城市的工業園區大量出現,“節流”了大量的勞動力,東部地區企業發展不斷發出用工荒的信號,又形成了“用工荒”現象。這種企業“用工荒”與實際的勞動力供給的充分流動之間出現矛盾,從一定程度上反應了勞動力配置的不合理性。從資本的配置看,資本一方面受到政府行政手段的影響,通過轉移支付更多的資本由東部轉向中西部,另一方面資金持有者追求利潤最大化導致資本由收益率低的地區轉向資本收益率高的地區。在新古典經濟學中,盧卡斯提出“資本由富國流向窮國”的命題,可見資本應該由發達地區向欠發達地區流動,而中國的現實并沒有完全的符合這種命題,反而出現了“盧卡斯悖論”。也就是資本要素的區域配置受到多種因素影響,市場力量和政府力量共同作用下我國資本配置既體現理論合理的地方又有不一致地方,究其原因可能是資本存在一定程度的錯配。
從上述的分析看,中國區域之間資源配置存在一定的錯配,那么這種錯配在多大程度上體現?什么因素又導致了要素的跨區域流動?龔六堂、謝丹陽(2004)通過測算資本和勞動回報率分析各個省份要素配置效率問題,發現在1989年前資本邊際生產率差異化在縮小,而勞動邊際生產率在1993年前出現縮小,之后呈現上升趨勢[18]。不同區域間的勞動力流動,可以有效改善配置效率,促進經濟發展,在一定程度上縮小城鄉收入差距,但是資本流動性更強,在一國內部存在“資本追逐勞動”的現象,反而會拉大不同地區的經濟增長。勞動力跨區域流動可以顯著提升人均收入和消費水平,但是對于不同地區間的產出并不明顯,也就是勞動力遷移非主導因素[19]。反而,資本成為影響地區發展的重要因素,一個地區是否有發展潛力成為吸引資本的重要衡量,主要參考地區人力資本、開放程度、基礎設施等方面。而地方保護和市場分割成為阻礙資源跨區域配置的阻力,惡性競爭、重復建設等市場分割現象依然存在。
區域內的資本、勞動等的合理配置對企業生產率的提升至關重要。主要從金融市場、勞動市場、所有制結構等方面分析區域內資源配置效率問題。
在金融市場方面,金融市場越完善則會顯著降低交易成本,促進儲蓄率和投資回報率的提升,推動資本積累、技術進步與經濟增長。然而可能現實并不是完全的這種情況,若在活躍的股票市場上,股票的流動性過高,導致股票持有者不關注所投資公司的經營狀況,而公眾對公司的監督和參與程度降低。從這個層面看,資本市場的金融活動削弱了股市配置資本的能力。金融市場作為重要的資本配置的平臺,資本要素配置效率是以金融市場的發展程度作為重要的衡量。資本配置效率的提升體現為資本由回報率高的地區或產業流向回報率低地區。通常而言,發達國家金融市場較為完善,從而資本配置效率明顯高于發展中國家。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的資本配置效率不斷提升,從區域配置情況來看,東、中、西依次遞減。中國的體制改革采取了漸進式的方式,金融系統的運行和經營受到很多方面的干預,遠遠低于市場化程度,從而產生了一系列的問題。大量政策性指令貸款導致在采用全部信貸占比來測度地區金融發展水平時,需要構建金融發展的效率指標;我國地方政府與中央政府存在財權和事權的不一致性,地方政府迫于財政壓力以及官員晉升,呈現出了“GDP競賽”。這會導致地方政府直接或間接的干預金融資源,從而對資本要素配置實施干預。李青原等(2013)認為金融發展能夠改善實體經濟的資本配置效率,但是地方政府對金融市場實施干預則顯然會降低資本配置效率[20]。由此可見,金融市場不斷完善,一方面可以減低交易成本促進投資,另一方面可以提升資本配置效率從而促進生產率提升。
在勞動力市場方面,我國二元經濟轉型中存在特殊的戶籍制度,這種制度性障礙阻礙了城鄉之間勞動的自由流動,造成勞動不能由較低生產率的部門流向較高生產率的部門,從而形成扭曲。隨著勞動市場不斷完善,這種扭曲會逐漸緩解。從不同所有制類型的企業上看,整體而言私營個體企業的生產率較高,而國有企業效率較低,國有經濟龐大的經濟體不僅本身發展存在效率的損失,而且會通過金融壓抑、效率錯配等導致整個經濟體出現下滑,影響整體經濟的資源配置。所以,以公有制經濟為主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可以激發市場活力,尤其是非國有經濟參與市場競爭,會極大的提升資源的配置效率。隨著經濟全球化的發展,外商直接投資成為我國學習和引進外國先進技術的重要渠道,發揮資本的外溢效應。首先,FDI可以增加本國的資本存量、提升資本投資效率以及提供更多的就業機會。這樣可以以較低的成本,以獲取國外先進的技術,促使本國的技術進步和經濟增長。外商直接投資在我國經濟增長中存在資本效應和外溢效應,地區的外商直接投資比率和進出口總額比率越高,地區對外開放度、市場競爭程度以及提升技術和管理能力的可能性就越高,從而提升了地區的資源配置效率。在政府層面上,地方政府為了吸引外資會提供較低的土地價格以及各種優惠政策,例如出口企業的出口退稅、出口補貼以及稅收返還等。政府的財政支出比重越高,則其對經濟的干預程度就越高。不可否認我國財政分權后從某種程度上帶來了生產率的提升和經濟的高速發展,但是隨著城市規模的進一步擴大,導致了政府支出過大所引發的一些問題,如“人員冗雜”“社會資金的浪費與無效配置”“稅負增加”等等,抑制了經濟發展。
糾正資源錯配、提高資源的配置效率是當下轉型期中國經濟健康、持續發展的必由之路。立足現實問題,對于資源配置效率與生產率的特征、影響與機制的研究,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要從根本上實現資源在企業層面的有效配置,需從以下幾個方面考慮。
改革開放三十多年,所有制改革取得了很大的進步,在一定程度上多種所有制公平競爭達成共識,但是經濟發展的現實表明所有制歧視問題依然很嚴重。資源在配置過程中存在明顯的“標簽化”,國有企業占據了大量的優質資源,因此在國有企業改革的過程中需要更加細致化。一系列改革措施的落實,國有企業經濟效率有了很大程度的改善,更多的體現在微觀企業的生產效率,近些年國有企業TFP分布有向非國有企業收斂的趨勢。但是,在資源的配置方面,國有企業的配置效率比較低,并沒有發揮國有企業高生產效率的優勢。國有企業改革過程中,不僅要關注于微觀企業生產率的提升,更要注重企業之間要素配置機制上,尤其是資本要素分配。非國有企業相對國有企業配置效率較高,而在非國有企業部門內配置效率的改善與整個經濟占比提升速率不匹配,其對整個制造業生產率的發展不利。也就是在非國有部門中導致資源錯配的一系列因素并沒有消除,如政治關聯、政府干預等,市場體系不完善,資源配置機制有待改善。國有企業所具有的偏向性政策形成了一種企業進入退出壁壘,導致一些低效率的企業不能及時的退出市場,而高效率的市場不能進入市場,生產要素不能按照市場機制流動,從而使得大量的生產要素處于低效率配置狀態。近些年,中國制造業整體配置效率的提升,主要是所有制歧視的削弱以及政府行政干預的降低帶來的。
非國有企業生產率高于國有企業,但是在某些行業存在市場準入、融資約束等歧視,不能實現同行業企業公平競爭。從資源配置的角度分析,這種制度因素導致更多的資源很難流向高效率的非國有企業,國有企業擁有了更多的優質資源,這種不同所有制企業間存在的資源錯配問題,阻礙了經濟發展。因此,政府要發揮“有形的手”的作用,消除制度性障礙,實現非國有企業進入競爭性行業;在企業融資方面,糾正國有企業與非國有企業在資金融通及金融服務等方面的差別,解決中小企業融資難的問題。
金融市場越完善則會顯著降低交易成本,促進儲蓄率和投資回報率的提升,推動資本積累、技術進步與經濟增長。戶籍制度等制度性障礙阻礙了勞動力的跨區域有效流動,在一定程度上勞動力很難從生產率低的部門向生產率高的部門流動,從而造成了勞動要素的資源扭曲。從不同所有制類型的企業上看,整體私營個體企業的生產率較高,而國有企業效率較低,國有經濟本身龐大的經濟體不僅本身發展存在效率的損失,而且會通過金融壓抑、效率錯配等導致整個經濟體出現下滑,影響整體經濟的資源配置[21],并從微觀上造成了對中小企業的融資約束[22]。在政府層面上,地方政府為了吸引外資會提供較低的土地價格以及各種優惠政策,不能實現地區間的資源配置。企業規模也是決定資源配置效率高低的重要方面。企業規模與企業發展之間存在正相關,規模越大則效率越高。但是,現實情況中,隨著企業規模擴大有效管理的難度越來越大,企業內部交易成本也不斷增加。也就是企業規模與效益兩者之間不是線性關系,在企業規模超過一定程度后,企業就會由“經濟”轉變為“不經濟”。從微觀企業視角看,企業規模的異質性直接影響到其自身發展的創新、并購、出口等行為、從宏觀經濟運行來看,企業的規模分布及生產率的分布是對所在行業或產業的具體體現,企業規模的經濟集聚效應直接影響宏觀經濟運行,城市規模的形成也受之影響。
從經濟學原理分析,造成要素錯配的主要因素就是企業間或行業間要素價格不能按照邊際產出定價。因此,在金融市場,應該減少一些不必要的干預和管制促進利率市場化進程,并加強金融機構抵抗風險的能力,同時金融監管機構應加強管理,保證金融市場的穩定發展;在勞動力市場,戶籍制度、就業歧視等導致勞動力存在空間上的錯配,積極完善人才制度,實現勞動力在不同企業之間的合理配置。
改革開放后,政府所實行的“趕超戰略”更多的是要素大量投入及扶植“主導產業”,更多是以實現工業化為目標,而沒有充分考慮市場的實際需求,至于在某些行業出現了大量的產能過剩,導致了資源存在嚴重的錯配。不同產業間的扭曲究其本質是由違背市場規律的產業政策造成的。政府在某些行業或者領域,制定一些特定的政策保護現有非效率企業,使得更多的資源被配置到生產率較低的企業中。這種行為會阻礙新企業的進入,以至于資源無法配置到一些生產率更高的潛在企業中去。現階段我國處于政府職能轉變的時期,簡政放權是當務之急,減少不必要的政府干預,以消除一些政策扭曲導致的資源錯配,可以提升經濟增長的潛力、以及改善增長質量。市場經濟不再是政府調解下發揮調解功能,而是市場要自主地對資源配置起決定性作用。
另外,在理論研究方面,近些年關于資源配置效率與生產率的研究無論是廣度還是深度上都進行了新的拓展。而資源錯配的成因、資源錯配程度的測度以及資源配置與經濟增長之間的關系也是學界研究的重點。理論的研究也不斷的放開對完全競爭市場結構的假定以及規模報酬不變的假定,以貼近現實經濟,并借助更加嚴謹的方法測度,如動態優化方法、計算機模擬方法、計量方法等等。在研究的未來方向上,國有企業組內配置效率或國有企業之間如何實現資源的優化配置,什么因素導致了國有企業內部資源錯配?這對于國有企業改革以及盤活國有資產、提高國有經濟的效率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和研究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