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旋律電影與主流文化傳播
——以電影《攀登者》為例

□ 潘文倩

一、主旋律電影與《攀登者》

“主旋律”最初是一個音樂詞匯，指音樂作品中具有明顯特征且處于主導地位的旋律，將這個詞引入到電影界，指能充分體現(xiàn)主流意識形態(tài)的革命歷史重大題材和與普通觀眾生活相貼近的現(xiàn)實主義題材影片，是在政府指導下弘揚國家意識形態(tài)的電影。主旋律電影是一種中國特有的電影類型，是國家意識形態(tài)的表征。此類電影不僅有娛樂和審美功能，還有宣傳和教育功能。

電影《攀登者》具有研究價值，它是中國首部登山題材電影，也是中國首部將主旋律與登山題材相結(jié)合的電影，這種創(chuàng)新的結(jié)合方式是我國主旋律影片的一種全新嘗試。此外，2020年5月27日中國登山隊員成功登頂珠峰；45年前，1975年5月27日，中國登山隊首次將覘標帶到峰頂。幾十年來，中國攀登精神在歷史的洗禮中不斷傳承、豐富。電影《攀登者》是根據(jù)1975年登頂珠峰的真實事件改編而來，對該片主流文化傳播方式進行研究，有助于豐富我國主旋律電影的主流文化傳播方式，促進攀登精神乃至我國其他主流精神文化的傳播。

二、電影《攀登者》的主流文化傳播

（一）主流文化傳播方法

1.以小見大，家國同構(gòu)

主旋律電影的傳播目的是傳播主流價值觀，但此類電影往往在突出宏大主題的時候顯得寬泛無物。作為一部主旋律影片，《攀登者》的主要目標是傳承與弘揚中國的攀登精神，但是其在表達方式上卻獨辟蹊徑。電影雖立意高遠，但始終不忘家國乃是一體，把登山隊中個人的故事融入到捍衛(wèi)國家主權(quán)、誓登珠峰的大背景之中，這為主旋律電影傳播主流文化提供了新途徑。

電影講述了中國國家登山隊員兩次登頂珠峰的經(jīng)過。第一次方五洲三人雖登上珠峰，但是沒能留下作為證明的影像資料，這一次登頂在世界上飽受爭議。由于國家政治大環(huán)境的原因，三人登頂歸來后都告別了登山隊員的身份，有的成為工人，有的回到家鄉(xiāng)放牧，還有的身殘志堅仍守在珠峰腳下，這時三人的命運走入低谷。15年后，國家再一次組建登山隊，他們?nèi)嗽僖淮伪粐艺倩爻蔀閲业巧疥牭囊粏T。他們?nèi)松矸莸淖儞Q，實質(zhì)上也是國家大環(huán)境的變化以及國家對測量珠峰重視程度的變化。

15年后，登山隊有了新鮮的血液，李國梁、楊光、徐纓三人最為突出。徐纓是一位氣象專家，在影片中與方五洲有情感聯(lián)系。登頂珠峰前，方五洲一直沒有機會對徐纓表明心跡，他希望用登頂?shù)臉s譽向徐纓表白，但第一次登頂沒能取得世界的認可，他沒能說出口。后來徐纓出國學習，在信中對方五洲談到“我們之間隔著一座山”，徐纓學成歸國與方五洲相遇再次提到了這句話。他們二人心中的山既指他們心中情感的隔閡，也指現(xiàn)實中的珠峰。電影的最后，方五洲即將登頂，徐纓奄奄一息地在電話那頭說他們兩個人之間的“山”消失了。電影將他們兩人的情感與國家情懷相連，將個人價值的實現(xiàn)與國家榮譽相連。“山高人為峰，情深心做虹”，他們既跨越了心里的大山，也征服了珠峰，為國家爭得了榮譽。家國本就是一體，國家沒有尊嚴，人民都難以感到幸福。該片在家國融合的分寸上拿捏得恰到好處，方五洲和徐纓之間的感情為觀眾心中那磅礴的愛國之情提供了一個柔和的出口。觀眾為他們之間的愛情感動，更為他們的愛國之情動容，兩種感情相融，將個體價值與國家使命結(jié)合，是這部電影的獨特魅力。

2.真實還原，搭建通往歷史的橋梁

電影《攀登者》的一大亮點就是根據(jù)真實的歷史事件改編。為了真實還原這段歷史故事，劇組從多個方面做出了努力。首先，為了還原真實的登山場景并給觀眾營造年代感，在電影拍攝場景搭建、道具選擇等硬件上，影片的主創(chuàng)團隊搜集了大量的史料進行閱讀、研究，選用的普通生活道具以及登山裝備都嚴格遵循史料記載。小到水杯、冰鎬、冰爪、氧氣瓶，大到卡車、帳篷、建筑都做到真實還原，無一例外。其次，在演員的選擇以及鍛煉等軟件上，電影劇組要求各演員提前在高海拔、缺氧的環(huán)境下進行負重訓練。有了親身體驗，演員才能理解當年登山隊員的艱苦，才能在電影拍攝時表演得更加真實、自然。最后，為了真實再現(xiàn)中國登山英雄勇登珠峰的歷史事件，實景還原珠峰壯麗景觀，電影《攀登者》劇組選擇在西藏珠峰取景拍攝，拍攝的畫面皆是珠峰實景。有了以上三個方面的保證，這部電影基本做到真實還原，為觀眾搭建了通往歷史的橋梁。觀影結(jié)束后，不少觀眾主動了解歷史，多家媒體對胡歌飾演的人物原型進行了報道。《攀登者》把歷史真實地重現(xiàn)在大銀幕上，吸引當代人自發(fā)地去了解登山英雄，它的價值就已然凸顯出來。

（二）攀登精神的文化表達

1.勇攀自我的高峰

影片中的攀登精神首要表現(xiàn)在幾個主要人物勇攀自我的高峰。片中幾個主要人物不僅在攀登珠峰，也在不斷認識自我、突破自我。攀登珠峰的過程既是他們與自然對抗的過程，也是他們與自我對抗的過程。正如偉大的英國探險家喬治·馬洛里所說的：“我們征服的不是高山，而是自我。”影片中的老一輩登山隊員、現(xiàn)任登山隊總指揮曲松林，1960年登珠峰時是攝影師，方五洲為了救他，選擇讓相機摔下山崖，這使得他們最后的登頂沒有充足的證據(jù)支撐，曲松林陷入深深的自責。國家再一次組建登山隊，他表現(xiàn)得十分急切與激進。在隊長方五洲受傷的情況下，曲松林選擇沒有太多經(jīng)驗的李國梁擔任隊長。盡管很多人反對，但急于登頂?shù)乃呀?jīng)想不了那么多，最后李國梁犧牲，他幡然醒悟。曲松林的一生都致力于登頂珠峰的事業(yè)，這使他有些急于求成，李國梁的犧牲讓他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他指揮登山隊攀登珠峰的過程也是他逐漸認清自我、完善自我的過程。除了曲松林，還有楊光，他在第二次登珠峰時把睡袋讓給隊友，導致自己的雙腿因凍傷截肢，但他仍然不愿放棄登山。后來電影的彩蛋環(huán)節(jié)，成龍飾演的老年楊光時隔43年終于戴著假肢登上珠峰，這種永不言敗、挑戰(zhàn)極限、超越自我的精神也是攀登精神的體現(xiàn)。

2.傳承

電影《攀登者》全片展現(xiàn)的是方五洲等人兩登珠峰的故事，前一個略寫，后一個詳寫。第一次攀登，因為未留下登頂時的錄像而不被國際社會認可；第二次登珠峰，不僅留下了影像，還成功測出了珠峰的海拔高度。方五洲第二次登頂后，第一時間把1960年他留在峰頂?shù)膰觳迳希逍羌t旗在珠峰頂飄揚的那一刻，他的腦海里出現(xiàn)了老隊長的身影，這一刻曾經(jīng)的攀登精神得以傳承，并在新一代隊員的身上煥發(fā)新生。

3.集體主義

集體主義在電影《攀登者》中無處不在。在登山過程中，一個人往往很難與惡劣的天氣、陡峭的崖壁對抗，只有與團隊精誠合作，一個團隊擰成一股繩，才有力量登到山頂。因此，集體主義在攀登精神中必不可少，它表現(xiàn)為團結(jié)互助、敢于犧牲、一直向上。珠峰的第二階梯是一個近乎垂直的陡峭崖壁，這是從北坡登頂?shù)谋亟?jīng)之路。電影中第一次攀登珠峰時，方五洲等人為了上崖壁，只能采取搭人梯的方式，爬梯子的人就是曲松林。他擔心冰鞋底部的倒刺傷到隊友，選擇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嚴寒天氣里赤腳攀爬。最后，他們一行人成功爬上崖壁，但曲松林的半個腳掌因為凍傷只能切除。電影中還多次出現(xiàn)登山隊遭遇風暴的情景，每一次隊員之間都相互照應，一旦一個人抵抗不住狂風，其他人迅速施救，一群人緊緊拉在一起。無論是曲松林還是普通的登山隊員，他們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共同的信仰——登頂珠峰為國正名。在所有的登山隊員眼中，個人利益是渺小的，更重要的是集體乃至國家的榮譽。國家、集體，沉重如山，是責任，也是信仰。

4.以人為本

以人為本是指人通過增強自主意識和提高創(chuàng)新能力在實際活動中實現(xiàn)可持續(xù)發(fā)展的目標。電影《攀登者》在前后兩次登頂?shù)膬蓚€相同情節(jié)的矛盾沖突中傳遞以人為本的精神。第一次登珠峰，隊長方五洲為救曲松林放棄相機，正因為這個選擇，他們的登頂因缺乏影像資料受到質(zhì)疑。被救的曲松林不理解方五洲的選擇，在之后的15年里一直不愿意原諒方五洲，他認為就算犧牲自己也要保住相機。一邊是影像資料和登頂榮譽，一邊是人的生命，該怎么選？這個問題不僅拷問著方五洲和曲松林，也拷問著每一個觀眾。15年后，中國新一代登山隊員攀登珠峰時，曲松林擔任總指揮，擔任登山隊長的李國梁為保住相機放棄了生命。看著李國梁的遺體被抬下山，曲松林懊悔不已，那個兩難的問題在他心中有了答案，他也理解了15年前隊長方五洲的選擇。作為個人，自己有選擇為國赴死的權(quán)利，但作為隊長或者總指揮，必須對每一個隊員的生命負責。

三、不足之處

（一）專業(yè)性的欠缺

《攀登者》選取的是我國電影較少涉及的登山題材，但從登山類電影的角度來考察，這部電影只基本完成了登山故事的敘述，在很多細節(jié)的呈現(xiàn)上還不夠出彩。例如，對于登山隊在攀登過程中遇到的困難，電影表現(xiàn)得過于單一。片中使用大段篇幅描摹珠峰變化多端的惡劣天氣，且這種天氣突出表現(xiàn)為風暴以及雪崩，對于其他的天氣沒有過多的描寫。而除了惡劣天氣之外，登山隊員們還會遇到各種難題，例如在1975年我國物質(zhì)條件不夠豐裕、交通尚不便利的情況下，整個珠峰大本營的后勤是如何保障的？有哪些人在背后助力？再如，氧氣問題。珠峰海拔極高，攜帶過多的氧氣又會增加登山員的負擔，在當時技術(shù)有限的條件下，如何解決這個問題？這些登山的專業(yè)性知識和歷史背景，影片沒有前期的交代，片中也沒有過多的描寫。顯然，這部作為登山題材的影片在專業(yè)性上仍然有所欠缺。

（二）過多的感情線、夸張的炫技

《攀登者》將人們愛看的動作戲、愛情戲融入到主旋律表達中，是一部典型的“主旋律+商業(yè)大片”模式的電影，但影片對于愛情戲和動作戲的分寸沒有把握好。雖然這部電影基本上達到了傳播主流文化這一目標，但因感情戲過多，不少觀眾質(zhì)疑電影的定位。此外，電影中還有一些夸張的炫技片段出現(xiàn)得非常突兀，前后情節(jié)的銜接不自然，降低了電影的觀感。例如，1960年登頂歸來，方五洲把徐纓帶到一處空廠房，準備向她表白，這個時候為了展現(xiàn)主人公攀爬技術(shù)的高超，方五洲徒手爬到廠房頂端，攀爬過程多是華而不實的炫技，觀眾不僅感受不到他的技術(shù)，反而覺得虛假與做作。不可否認，愛情戲和動作戲都是商業(yè)片的重要元素，但是主旋律電影在運用“主旋律+商業(yè)大片”這種創(chuàng)新模式時，一定要注意動作與愛情都要為主旋律表達服務，不能過于夸張生硬，也不能喧賓奪主，迷失了電影真正要表達的內(nèi)容。

四、策略探析

（一）站在觀眾的角度拍電影

人民群眾是歷史的創(chuàng)造者和見證者，人民需要電影，電影需要人民。“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電影創(chuàng)作者要想拍出好電影，必須站在人民群眾的角度看問題。電影的主題是什么？觀眾希望從電影中看到什么樣的內(nèi)容？什么樣的情節(jié)觀眾更易于接受？這些都需要電影制作者設身處地以一個觀眾的身份考慮。例如在主流價值觀念和感情戲的融合上，電影主創(chuàng)們要了解觀眾的情感需求，讓愛情為整體敘事服務，把愛情置于更為廣闊的歷史背景或戲劇情境之中，去表現(xiàn)它的永恒價值。主旋律電影商業(yè)化是為了讓電影更加好看，以獲得觀眾的認可，而一些突兀的情節(jié)設置和不切實際的動作設計只會讓觀眾質(zhì)疑電影的品質(zhì)。

（二）始終把質(zhì)量放在首位

主旋律電影作品還需要把質(zhì)量放在第一位，在主題表達、內(nèi)容呈現(xiàn)、結(jié)構(gòu)展開等環(huán)節(jié)悉心打磨。雖然追逐商業(yè)化成為當下電影行業(yè)的大趨勢，但是電影制作方不應該只看到表象的東西，只看到高漲的片面的數(shù)據(jù)，而去迎合電影業(yè)的某種趨勢。“主旋律+商業(yè)化”是主旋律電影創(chuàng)新主流文化傳播的新形式，觀眾不希望看到與普通商業(yè)片同質(zhì)化的電影。電影創(chuàng)作者應該著力提高主旋律電影的藝術(shù)品質(zhì)，在商業(yè)化的大背景下創(chuàng)作出更多有差異化的作品。一部電影是警匪片就先符合警匪片的基本美學規(guī)范，是軍事片就請拿出軍事片的范兒，只有以高質(zhì)量為基礎，電影才能被更多觀眾接受，才能自然而然地傳遞價值觀，主旋律才能“聲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