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短視頻平臺“假靳東”事件看老年人的媒介使用困境

□ 沈紫嫣

一、引言

2020年10月，江西衛視播出了一期題為《我要嫁靳東》的報道，使得短視頻上的“假靳東”騙局成為網絡熱議的話題。據節目介紹，60多歲的黃女士迷上了短視頻平臺上的“假靳東”，不僅為他離家出走，還要和丈夫離婚。這場眾人眼中的荒唐鬧劇背后隱藏的問題卻引人深思：隨著新媒體技術飛速發展，不僅地域間的數字鴻溝逐漸加大，不同年齡層之間的數字鴻溝也愈發明顯。雖然老年人對使用互聯網抱有極大的熱情，但其數字媒介素養較低，因此也更容易遭受網絡騙局。

二、人口老齡化與數字鴻溝

統計數據顯示，截至2019年底，我國65歲以上的老年人口已達到1.76億，占總人口的12.6%①。隨著人口老齡化趨勢的增加，預計到2050年，我國老年人口將占據總人口的三分之一。

隨著移動互聯網、智能設備的普及，以及老齡人口的增加，老年網民也呈逐年遞增的趨勢。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CNNIC）報告顯示，截至 2020年3月，我國60周歲及以上的網民約6056.8萬人。越來越多的老年人開始接觸新媒介，不過，老年網民的比例依然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互聯網老年用戶雖逐年增多，然而作為“互聯網新移民”，老年人的媒介使用仍面臨著諸多挑戰，其中就包括跨越數字鴻溝。郭慶光（2011）在《傳播學教程》（第二版）中根據媒介使用的不同情況將數字鴻溝分為以下四種情況：接入（Access）溝、技能（Basic skill）溝、內容（Content）溝、動機（Desire）溝②。

相比于作為“數字原住民”的年輕人和作為“數字移民”的中年人，老年人更像是數字時代的“難民”。因經濟能力、身體機能、心理認知水平等原因，他們主動獲取信息的意愿不足，對新媒介的利用程度不夠，進一步加大了接入（Access）溝。而這一鴻溝將造成老年人生活的現實困境。曾有新聞報道，有老人因不會網上預約而無法在醫院掛號。

調查顯示，75.8%的老年微信用戶會上網看新聞資訊，56.6%的老年人可以自己主動搜索信息，45.9%的老年人會關注和瀏覽微信公眾號信息③。不少老年人對新媒介的需求增加，但對新媒介的使用程度較低。老年人在新媒體平臺影響力式微，老年群體在新媒體逐漸“失聲”。

除此以外，子女忽視對老年人新媒介使用的指導，使其既沒有使用動機，又沒有使用能力，也是造成老年人使用新媒介數字鴻溝逐漸增大的原因之一。

三、老年人媒介素養的提升困境

（一）日益模糊的媒介真實

李普曼（Lippmann）在《輿論學》中提出“擬態環境”的概念，他指出大眾傳播活動中形成的信息環境并非客觀環境的再現。就如柏拉圖（Plato）的“洞穴之喻”，墻上的投影與真實情況存在一定的差距，媒介通過對客觀存在進行有選擇的映射來形成媒介真實。

靳東在媒介中呈現的形象大多由電視劇塑造。他曾在多部影視劇中塑造中年成功男士的形象，如在《我的前半生2》中扮演成熟穩重、風度翩翩的賀涵，其當代紳士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而其角色具備的特征亦被符號化成為“靳東”的標簽，媒介為其塑造了“角色濾鏡”。

在報刊傳播時代，傳播主體如報紙、電視臺等對信息進行把關。而在新媒體時代，傳播主體泛化，人人都有“麥克風”，傳播內容更加多樣、海量，把關人缺失導致虛假信息泛濫，擾亂了正常的傳播秩序。

老年用戶在接觸媒介時更容易輕信媒介權威，相信“眼見為實”，難以甄別虛假內容。尤其近幾年人工智能技術飛速發展，假圖片、假視頻泛濫使得虛假信息的傳播更加隱蔽，“假靳東”賬號持有者就通過AI技術生產模仿靳東的視頻行騙。此時,媒介真實不僅不是反映現實的“鏡子”，更像一塊可以呈現任意虛擬編造內容的“屏幕”。

（二）平臺監管存在漏洞

相比于傳統媒體時代一對多的傳播模式，新媒體時代的傳受關系發生了變化，受眾向用戶轉變，不少用戶開設自媒體賬號進行傳播，但其內容良莠不齊，不乏虛假信息。

“假靳東”就通過假冒演員靳東的身份在抖音開設短視頻賬號，借用其形象騙取用戶關注，并通過直播帶貨牟取私利。像黃女士關注的“假靳東”賬號并非個例。據調查，光是以靳東名義在短視頻平臺開設的賬號就多達十幾個，此外，還有假冒董卿、馬云、馮紹峰等名人開設的賬號。此類賬號多以生活化的口吻與粉絲進行互動，配以老年用戶喜聞樂見的視頻呈現形式，極具迷惑性。平臺應勤于監管，防止此類利用名人形象進行網絡詐騙的事件再次發生。

（三）數字反哺的缺位

“反哺”本指雛鳥長大后銜食以喂養母鳥，比喻子女長大奉養父母。在此處，數字反哺指的是年輕世代對年長世代進行新媒體技能、知識等的反哺，數字反哺是文化反哺在數字時代的主要表現。

在微觀層面，家庭是代溝與反哺的主要發生場域④，也是進行數字反哺的基本單元。家庭中的數字反哺在互聯網時代顯得尤為重要，家庭代際學習不僅能增進老年人對數字知識、技能、文化的理解，彌合代際數字鴻溝，更能從中增進代際理解。

然而，隨著傳統家庭模式的解體和空巢老人的增多，養老問題成了家庭和社會的共同任務，使得數字反哺的責任從家庭擴展到社會。除了以家庭為基本單元的反哺，還應建設健全的老年媒介教育模式，如老年學校開展相關課程；開啟同齡互助模式，幫助老年人數字知識更新；或組織社區志愿者進行科普，以講座、一對一協助的形式提升老年人的媒介素養⑤。

四、針對“假靳東”事件的反思

世界上不止一個“假靳東”在行騙，上當受騙的也不止此次報道出來的一個黃女士。“黃女士們”之所以會對“假靳東”如此沉迷，如此為之瘋狂，更主要的是其情感上的缺失，正因為有需求的缺口，才能讓有心之人借機行騙。

在現實生活中，黃女士和丈夫之間沒有感情，因金錢問題和家人多次鬧矛盾，迷上靳東后矛盾得以轉移，但問題卻沒有真正被解決。從“假靳東”賬號下的留言可以看出，不少用戶將“假靳東”作為自己逃離現實苦難的精神土壤，她們多把“假靳東”當作傾訴對象，傾吐自己在婚姻、生活中的不如意。而“假靳東”則以知心弟弟的角色出現在她們面前，不時報以問候，正好擊中了受眾群體的痛點。

以“假靳東們”為精神寄托的人們有各自的煩惱，黃女士只不過是他們的縮影。就如那些知道保健品是騙人的，還愿意花幾十萬去買的老人們，他們不僅是迷戀銷售口中神乎其神的功效，更多地是這些“兒子女兒”會給自己洗腳擦背，節假日還上門拜訪，填補了老人們內心的情感缺口。子女們在進行物質反哺的同時，也應多關注老年人的精神世界，增進代際溝通，進行情感反哺，才能更好地避免類似騙局再次發生。

注釋：

①張毅.人口總量增速放緩城鎮化水平繼續提升[EB/OL].國家統計局,2020-01-19.http://www.stats.gov.cn/tjsj/zxfb/202001/t20200119_1723767.html.

②郭慶光.傳播學教程(第二版)[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1:218.

③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騰訊社會研究中心：中老年互聯網生活研究報告[EB/OL].199IT,2018-03-21.http://www.199it.com/archives/701688.html.

④周裕瓊.當老齡化社會遭遇新媒體挑戰數字代溝與反哺之學術思考[J].新聞與寫作,2015(12):53-56.

⑤石晉陽.老年人的數字融入困境與媒介教育出路——基于數字鴻溝的視角[J].青年記者,2020(25):14-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