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供應鏈發生罕見“大擁堵”

鄭儀

近期，美國供應鏈發生歷史罕見的“大擁堵”。從汽車零部件、半導體產品到航運、集裝箱、卡車司機，供應鏈瓶頸不斷，一個堵點接一個堵點，形成了“多米諾骨牌效應”。

貨運出現破紀錄延時。近一段時間以來，以占全美港口貨運總量40%的洛杉磯港和長灘港為代表，貨運出現大規模擁堵，貨物裝卸、交付延時嚴重，航運價格大幅度上漲。除進港堵塞外，全美多個港口出現“集裝箱災難”。擁堵、集裝箱堆積等問題造成海運成本持續上升。

零售業供貨嚴重不足。日前，美國各大零售商業受到供應中斷沖擊，零售巨頭紛紛出現不同程度的商品短缺，商品庫存創歷史新低。德勤會計事務所預計，需求激增將進一步導致供應鏈吃緊，今年美國圣誕假期零售額將同比上漲7%～9%。美國云計算巨頭Salesforce估計，物流、勞動力、制造等困局會讓美國零售商在圣誕節期間成本大幅增長。

芯片困局持續加重。在全球“芯片荒”蔓延、芯片交付時間持續攀升下，美國也難以幸免。美國期權交易巨頭海納國際集團數據顯示，在過去一年多時間內，全球芯片交付等待時間持續攀升。由于車載芯片的短缺，福特汽車公司和通用汽車先后關閉了位于美國和全球其他幾處的工廠。受供應鏈緊張、芯片短缺、勞動力和零部件短缺影響，蘋果、亞馬遜等企業巨頭營業收入不及預期，特斯拉新款電動跑車Roadster的交付時間預計將推遲至最早2023年。

成千上萬等待處理的集裝箱積壓在美國洛杉磯港口。

能源危機“耗盡”庫存。近期，受全球能源價格不斷上漲的影響，美國油氣價格創多年新高，能源庫存持續下降。美國能源部長詹妮弗·格蘭霍姆甚至表示，不排除動用戰略石油儲備應對當下能源危機。隨著冬天來臨，能源需求將進一步升高，能源的供給不足和價格上漲壓力將持續存在。

中美貿易爭端發生以來，美國的供應鏈格局加速重塑。在新冠疫情的沖擊下，美國供應鏈彈性缺失、危機管理能力不足的問題進一步凸顯。

勞動力短缺問題嚴重。目前，造成供應鏈中斷的主要原因是勞動力短缺。由于港口碼頭工人不足，使得進口貨船無法裝載和卸貨，以至于滯留港口，造成堵塞。此外，卡車司機的短缺導致滯留港口的貨物、民生相關的各項物品、制造業企業所需的原材料無法及時送達。疫情前，美國卡車司機缺口約6萬人，預計當下這一缺口高達10萬人。美國勞動力缺失，與疫情和美國的抗疫政策均有關系。疫情之下居家育兒需求上升，使得勞動力返崗難度進一步加大;職業技能教育的缺失，也造成廣大民眾不愿從事卡車司機這類“艱難的”工作。而且，疫情暴發以來，美國政府多次出臺大規模抗疫救濟和經濟刺激計劃，大幅發放失業救濟金，這也降低了諸多勞動者的返崗工作意愿。近期美聯儲發布的《褐皮書報告》顯示，美國勞動市場復蘇遠不能滿足市場需求，交通運輸和科技企業缺人現象尤為明顯，零售商、醫院、制造企業不得不因為勞動力供給不足而削減工時。

經濟政策受制于政治目的。美國在供應鏈方面的諸多政策，意識形態色彩明顯。新冠疫情暴發以后，美國政府不僅不采取措施，穩住與中國相關聯的供應鏈，反而尋求供應鏈“去中國化”，尤其是將芯片供應鏈視為對抗中國的砝碼。拜登政府上臺以后，仍然秉持特朗普政府時期的貿易保護主義政策，令疫情沖擊下本就危機重重的全球供應鏈面臨了更大的不確定性。這種擾亂市場規律的“重塑供應鏈”行為，實際上成為了當前全球供應鏈危機加速的原因。

基礎設施不足弊病暴露。美國港口硬件的自動化程度不高，效率低下，面對入港貨物增加，港口應急能力較差、提速空間有限;鐵路、公路等交通運輸基礎設施陳舊老化，亟待升級，這些都成為供應鏈不暢的原因。

此外，疫情之下，美國民眾對拜登政府執政信心不足，特別是對政府應對危機的能力存有疑慮，導致恐慌性囤貨時有發生，這也進一步加大了當下的供應鏈困境。

供應鏈困局在短期內料將延續，預計先探底再好轉。美國交通部長皮特·布蒂吉格預計，美國面臨的供應鏈問題將持續到2022年。紐約聯邦儲備銀行調查顯示，約80%的服務業企業和94%的生產商均面臨供應鏈問題，其中超過1/3的企業認為困局仍將持續。此外，受國際疫苗分配不均影響，世界經濟復蘇分化進一步加劇，在供應鏈全球分布格局下，美國供應鏈復蘇也將繼續面臨來自世界各國的供應鏈輸入性風險。

供應鏈危機持續將推高通脹，拖慢經濟增長，令美國經濟滯脹風險上升。面對供應鏈危機，拜登政府提出了一系列措施，如要求洛杉磯港和長灘港“一天24小時、一周7天”運營，要求主要物流公司和主要零售商增加貨運量、利用港口離峰時間運送貨物等，但對于這些措施能否落到實處，人們仍存疑慮。即便延長工作時間，基礎設施落后和勞動力短缺的問題在短期內也難以解決。當前，受供應鏈斷裂、大宗商品價格走高等因素影響，美國商品和原材料價格大漲，通脹壓力上升。9月，核心個人消費支出物價指數（PCE）同比增長3.6%，達到近30年來的最高水平。通脹上升導致消費者壓力加大，勞動力成本也將隨之攀升，勞動力短缺的形勢恐怕會進一步惡化。而考慮到美國經濟對世界經濟的重要影響，一旦美國通脹上升，美聯儲被迫在實現就業目標前縮減購債，世界經濟復蘇也會受到極大影響。

美國商務部的數據顯示，受到供應不足影響，經季節性因素調整后的美國第三季度GDP環比折年率增長2%，低于二季度的6.7%，且不及經濟學家預測的2.8%。美聯儲在最新發布的《褐皮書報告》中指出，美國供應鏈瓶頸和勞動力短缺減緩了全美大部分地區的經濟增長步伐。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在最新發布的一期《世界經濟展望》報告中，將2021年世界經濟增長預期下調一個百分點至5.9%。世界終究是一個整體，在全球性危機面前，任何一個國家都難以獨善其身，美國需要與世界其他國家通力合作，方可有效應對當前供應鏈困局，任何去全球化的舉動都于當前危機的解決無益。

（作者為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世界經濟研究所助理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