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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與現實政治探析

2021-02-13 04:17:03張慶民常世榮

張慶民 常世榮

關于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興盛的原因,胡應麟《少室山房筆叢》卷二九《九流緒論下》稱:

魏、晉好長生,故多靈變之說;齊、梁弘釋典,故多因果之談。①胡應麟:《少室山房筆叢》,上海書店出版社2001年版,第283頁。

指出道教、佛教流行,催生宣揚“靈變之說”“因果之談”的志怪小說產生、流行。魯迅接受胡氏觀點,并進一步完善,《中國小說史略》第五篇《六朝之鬼神志怪書(上)》稱:

中國本信巫,秦漢以來,神仙之說盛行,漢末又大暢巫風,而鬼道愈熾;會小乘佛教亦入中土,漸見流傳。凡此,皆張皇鬼神,稱道靈異,故自晉訖隋,特多鬼神志怪之書。②魯迅:《中國小說史略》,《魯迅全集》第9卷,人民文學出版社2005年版,第45頁。

魯迅將先秦之巫信仰、秦漢以來的神仙說、漢末興起的道教以及自漢傳入中土的佛教等,視為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盛行的原因,較之胡應麟所論更為周全。嗣后小說史著、文學史著論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均沿襲魯迅先生觀點。然胡應麟、魯迅所論,尚有缺憾,那就是忽略了陰陽五行天人感應學說對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的影響。事實上,陰陽五行天人感應神學及讖緯神學,對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產生直接影響:符瑞、災異、怪異之事,成為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的重要內容;而這些內容在言陰陽五行天人感應者看來,則關乎現實政治,系于社會治亂。本文即對此問題作考察,并作評估,請大家指正。

關于陰陽五行天人感應學說之形成,《漢書·五行志第七上》謂:“昔殷道弛,文王演《周易》;周道敝,孔子述《春秋》。則《乾》《坤》之陰陽,效《洪范》之咎征,天人之道粲然著矣。漢興,承秦滅學之后,景、武之世,董仲舒治《公羊春秋》,始推陰陽,為儒者宗。”①班固:《漢書》卷二十七(上),中華書局1962年版,第1316—1317頁。侯外廬等指出,董仲舒“援陰陽家之言解說《春秋》,始為天道人事相互影響之說開拓了新土”②侯外廬等著:《中國思想通史》第二卷,人民出版社1957年版,第90頁。。關于陰陽五行天人感應學說在西漢的發展,《漢書·眭兩夏侯京翼李傳》贊稱:“漢興推陰陽言災異者,孝武時有董仲舒、夏侯始昌,昭、宣則眭孟、夏侯勝,元、成則京房、翼奉、劉向、谷永,哀、平則李尋、田終術。此其納說時君著明者也。察其所言,仿佛一端。假經設誼,依托象類,或不免乎‘億則屢中’。”③班固:《漢書》卷七十五,中華書局1962年版,第3194—3195頁。那么,經學家如何推陰陽言禎祥災異?李淳風謂:“綜而為言,凡有三術。其一曰,君治以道,臣輔克忠,萬物咸遂其性,則和氣應,休征效,國以安。二曰,君違其道,小人在位,眾庶失常,則乖氣應,咎征效,國以亡。三曰,人君大臣見災異,退而自省,責躬修德,共御補過,則消禍而福至。此其大略也。”④房玄齡等撰:《晉書》卷二十七,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800頁。而陰陽五行天人感應學說,對讖緯之發展又起到引領的作用。光武帝劉秀即借圖讖起兵,以《赤伏符》登上皇帝寶座。中元元年,“宣布圖讖于天下”⑤范曄:《后漢書》卷一(下),中華書局1965年版,第84頁。。經明、章二帝大力提倡,讖緯風靡一時,甚者以通七緯為內學,以通諸經為外學。現在看來,流行兩漢的陰陽五行天人感應學說,以及讖緯神學中充斥著種種荒誕的神話乃至鬼話,在當時卻非空頭神學,而是具有強烈現實政治色彩的“實學”,而這種學說,直接影響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

就現存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佚文而言,其中記載的符瑞、災異、怪異之事,按照史家所述,主要分為:符瑞、服妖、龜孽、恒旸、詩妖、介蟲之孽、犬禍、白眚白祥、火不炎上、草妖、羽蟲之孽、赤眚赤祥、魚孽、牛禍、黃眚黃祥、山崩地陷裂、人疴等類;言陰陽五行天人感應者依據這些符瑞、災異、怪異之事推闡當時的社會治亂與政治得失,正史中保存了其中一些內容,使我們藉此可以洞見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反映的現實政治問題。

首先看符瑞。按照陰陽五行天人感應學說,“天之所大奉使之王者,必有非人力所能致而自至者,此受命之符也”⑥班固:《漢書》卷五十六,中華書局1962年版,第2500頁。。凡帝王之興,受命于天,天乃以符命、祥瑞昭告天下。試看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所載符瑞,關于秦霸天下,《列異傳》載:

秦穆公時,陳倉人掘地得異物;其形不類狗,亦不似羊,眾莫能名。牽以獻穆公,道逢二童子。童子曰:“此名為‘媼’,常在地下食死人腦。若欲殺之,以柏插其頭。”媼復曰:“彼二童子,名為‘陳寶’;得雄者王,得雌者霸。”陳倉人舍媼,逐二童子,童子化為雉,飛入平林。陳倉人告穆公,穆公發徒大獵,果得其雌。又化為石,置之汧渭之間。至文公,為立祠,名“陳寶”。雄飛南集,今南陽雉縣其地也。秦欲表其符,故以名縣。每陳倉祠時,有赤光長十余丈,從雉縣來,入“陳寶”祠中,有聲如雄雞。⑦魯迅:《古小說鉤沉》第三集,《魯迅輯錄古籍叢編》第一卷,人民文學出版社1999年版,第122頁。

據此可見秦霸天下,乃天命所在,得陳寶即是明證。《史記》卷五《秦本紀》注:

《搜神記》云:其雄者飛至南陽,其后光武起于南陽,皆如其言也。①司馬遷撰,宋裴骃集解,司馬貞索隱,張守節正義:《史記》卷五,中華書局1959年版,第180頁。

據《搜神記》載,劉秀起于南陽而“王”天下,終建立東漢政權,也是天命所在。上述有關陳寶符瑞,沈約自然是相信的,乃載入《宋書》卷二十七《符瑞志上》,并稱:“雄南飛集南陽穰縣,其后光武興于南陽。”②沈約:《宋書》卷二十七,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771頁。而曹魏之興,天命亦早有所示。《三國志》卷二《魏書·文帝紀》注:

《搜神記》曰:宋大夫邢史子臣明于天道,周敬王之三十七年,景公問曰:“天道其何祥?”對曰:“后五年五月丁亥,臣將死;死后五年五月丁卯,吳將亡;亡后五年,君將終;終后四百年,邾王天下。”俄而皆如其言。所云邾王天下者,謂魏之興也。邾,曹姓,魏亦曹姓,皆邾之后。其年數則錯,未知邢史失其數耶,將年代久遠,注記者傳而有謬也?③陳壽撰,裴松之注:《三國志》卷二注釋三,中華書局1971年版,第75—76頁。

干寶并不懷疑天道,只是因為邢史子臣所言“邾王天下”的時間,與曹魏興起的時間不盡相符而質疑;這種質疑,正來自于對天道的深信不疑!據《搜神記》所載邢史子臣所言天命,則意味著在周敬王時,曹魏之興就注定了!此事載入《宋書》卷二十七《符瑞志上》,沈約亦稱:“邾王天下,蓋謂魏國之后。言四百年則錯。”④沈約:《宋書》卷二十七,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779頁。關于江東孫氏興起的符瑞,《幽明錄》載:

孫鐘,吳郡富春人,堅之父也。少時家貧,與母居,至孝篤信,種瓜為業。瓜熟,有三少年容服妍麗,詣鐘乞瓜。鐘引入庵中,設瓜及飯,禮敬殷勤。三人臨去,謂鐘曰:“蒙君厚惠,今示子葬地,欲得世世封侯乎?欲為數代天子乎?”鐘跪曰:“數代天子,故當所樂。”便為定墓。又曰:“我司命也,君下山,百步勿反顧。”鐘下山六十步,回看,并為白鶴飛去。鐘遂于此葬母,冢上有氣觸天。鐘后生堅,堅生權,權生亮,亮生休,休生和,和生皓,為晉所伐,降為歸命侯。⑤魯迅:《古小說鉤沉》第三集,《魯迅輯錄古籍叢編》第一卷,人民文學出版社1999年版,第188—189頁。

這一符瑞傳說,《異苑》亦載;《宋書》卷二十七《符瑞志上》載之,并稱:“鐘死,即葬其地。地在縣城東,冢上數有光怪,云氣五色上屬天,衍數里。父老相謂此非凡氣,孫氏其興矣。”⑥沈約:《宋書》卷二十七,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780頁。而司馬氏之興,天亦示之符瑞。《三國志》卷三《魏書·明帝紀》注:

《搜神記》曰:初,漢元、成之世,先識之士有言曰,魏年有和,當有開石于西三千馀里,系五馬,文曰“大討曹”。及魏之初興也,張掖之柳谷,有開石焉,始見于建安,形成于黃初,文備于太和,周圍七尋,中高一仞,蒼質素章,龍馬、麟鹿、鳳凰、仙人之象,粲然咸著,此一事者,魏、晉代興之符也。至晉泰始三年,張掖太守焦勝上言,以留郡本國圖校今石文,文字多少不同,謹具圖上。按其文有五馬象,其一有人平上幘,執戟而乘之,其一有若馬形而不成,其字有“金”,有“中”,有“大司馬”,有“王”,有“大吉”,有“正”,有“開壽”,其一成行,曰“金當取之”。⑦陳壽撰,裴松之注:《三國志》卷三注釋一,中華書局1971年版,第106—107頁。

此司馬氏代魏符瑞,《宋書》卷二十七《符瑞志上》載之;據此而論,則司馬氏取代曹魏,早在漢之元、成之世,天命即已彰顯。又,《幽明錄》載:

魏武帝猜忌晉宣帝子非曹氏純臣,又嘗夢三匹馬,在一槽中共食,意尤憎之。因召文明二帝,告以所見,并云:“防理自多,無為橫慮。”帝然之。后果害族移器,悉如夢焉。⑧魯迅:《古小說鉤沉》第三集,《魯迅輯錄古籍叢編》第一卷,人民文學出版社1999年版,第189—190頁。

此事載入《宋書》卷二十七《符瑞志上》,沈約又載:“其后宣帝及景、文相系為宰相,遂傾曹氏。”⑨沈約:《宋書》卷二十七,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782頁。這一系列符命、祥瑞之事,自然昭示著天命不虛,符瑞應驗。

按照陰陽五行天人感應說,“凡災異之本,盡生于國家之失。國家之失乃始萌芽,而天出災害以譴告之;譴告之而不知變,乃見怪異以驚駭之,驚駭之尚不知畏恐,其殃咎乃至”①蘇輿撰,鐘哲點校:《春秋繁露義證》,中華書局1992年版,第259頁。。馮友蘭對此解釋:“凡是自然界的不正常現象,都是因為當時政治上的某一項措施犯了錯誤,‘天’以不正常的現象對統治者發出警告。”②馮友蘭:《中國哲學史新編》(中),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51頁。而鄭玄稱:

凡貌、言、視、聽、思、心,一事失,則逆人之心,人心逆則怨,木、金、水、火、土氣為之傷。傷則沖勝來乘殄之,于是神怒人怨,將為禍亂。故五行先見變異,以遣告人也。及妖、孽、禍、疴、眚、祥皆其氣類,暴作非常,為時怪者也。各以物象為之占也。③司馬彪撰,劉昭注補:《后漢書志》第十三,中華書局1965年版,第3267頁。

據鄭玄所論,妖、孽、禍、疴、眚、祥之發生,乃由貌、言、視、聽、思、心有所失引起;因而,“變異”“非常”之事的發生,非為偶然,實與人事密切相關。據《五行傳》載:“貌之不恭”,則有服妖、龜孽、雞禍等出現。④沈約:《宋書》卷三十,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880頁。我們先看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所載服妖,《搜神記》載:

吳景帝以后,衣服之制,長上短下。又積領五六,而裳居一二。上饒奢,下儉逼,上有余,下不足之妖也。故歸命放情于上,百姓惻于下之象也。⑤干寶撰,李劍國輯校:《新輯搜神記》,中華書局2007年版,第211頁。

此事載入《宋書》卷三十《五行志一》,沈約又稱:“至孫皓,果奢暴恣情于上,而百姓凋困于下,卒以亡國。是其應也。”⑥沈約:《宋書》卷三十,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887頁。吳景帝孫休以后衣服上長下短之制,被視為亡國之征兆。又,《搜神記》載:

昔初作履者,婦人員頭,男子方頭。員者順之義,蓋作者之意,所以別男女也。履者,所履踐而行者也。太康初,婦人皆方頭履,言去其從,與男無別。⑦干寶撰,李劍國輯校:《新輯搜神記》,中華書局2007年版,第218頁。

此事載入《宋書》卷三十《五行志一》,《晉書》卷二十七《五行志上》亦載,又稱:“至太康初,婦人屐乃頭方,與男無別。此賈后專妒之征也。”⑧房玄齡等:《晉書》卷二十七,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824頁。將太康時期婦人穿方頭履,與男子無別,視為賈南風專妒之征兆。又,《搜神記》載:

元康中,婦人之飾有五兵佩。又以金銀、象角、玳瑁之屬為斧鉞戈戟,而戴之以當笄。男女之別,國之大節,故服物異等,贄幣不同。今婦人而以兵器為飾,又妖之大也。遂有賈后之事,終以兵亡天下。⑨干寶撰,李劍國輯校:《新輯搜神記》,中華書局2007年版,第228頁。

此事載入《宋書》卷三十《五行志一》,《晉書》卷二十七《五行志上》亦載,均信從干寶之說,認為元康時期婦人之飾“五兵佩”等,乃是以兵亡天下之兆。而《太平御覽》卷六九八引《搜神記》載:

此事載入《宋書》卷三十《五行志一》,沈約稱:“在位莫察。太安中,發壬午兵,百姓嗟怨。江夏男子張昌遂首亂荊楚,從之者如流。于是兵革歲起,天下因之,遂大破壞。此近服妖也。”②沈約:《宋書》卷三十,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889頁。《晉書》卷二十七《五行志上》亦載,乃信從干寶、沈約之說。《太平御覽》卷六八七引《搜神記》又載:

昔魏武軍中無故作白帢,此喪征也。初橫縫其前,名之曰“顏”。晉永嘉初,乃去其縫,名“無顏幘”。其后二年,四海分崩,下人悲嘆無顏以生也。③李昉等撰:《太平御覽》卷六八七(上),中華書局1960年版,第3065頁。《宋書》卷三十《五行志一》載之,沈約稱:

魏武帝以天下兇荒,資財乏匱,始擬古皮弁,裁縑帛為白帢,以易舊服。傅玄曰:“白乃軍容,非國容也。”干寶以為縞素,兇喪之象,帢,毀辱之言也。蓋革代之后,攻殺之妖也。初為白帢,橫縫其前以別后,名之曰“顏”,俗傳行之。至晉永嘉之間,稍去其縫,名“無顏帢”。……無顏者,愧之言也……言天下忘禮與義,放縱情性,及其終極,至乎大恥也。永嘉之后,二帝不反,天下愧焉。④沈約:《宋書》卷三十,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886頁。

干寶將“無顏幘”闡釋為永嘉之亂,四海分崩,“下人悲嘆無顏以生”之兆;沈約則將“無顏帢”闡釋為天下縱情忘禮,終至晉懷帝司馬熾、愍帝司馬鄴為胡人所俘而遇害,“天下愧焉”之兆,史實乃一。關注點則不同:一為下人,一為統治者。

其二,龜孽。據《搜神記》載:

永熙初,衛瓘家人炊飯,墜地,盡化為螺,出足起行。螺被甲,兵象也,于《周易》為《離》,《離》為戈兵。明年,瓘誅。⑤干寶撰,李劍國輯校:《新輯搜神記》,中華書局2007年版,第225頁。

此事載入《宋書》卷三十《五行志一》,沈約以為:“螺,龜類,近龜孽也。”⑥沈約:《宋書》卷三十,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891頁。衛瓘乃西晉重臣,因曾欲勸武帝廢太子,賈后怨之,又忌其方直,不得騁己淫虐,遂誣謗衛瓘,瓘與子恒、岳、裔及孫九人被害。《搜神記》所載龜孽事,載入《晉書》卷三十六《衛瓘傳》。

其三,雞禍。《法苑珠林》卷三十二引《搜神記》載:

此事采自《漢書》卷二十七中之上《五行志第七中之上》,干寶對其深信不疑;那么,據上述記載,則發生于漢宣帝、元帝時期的雞禍,乃是王莽篡漢之征兆。

按《五行傳》載,“言之不從”,則有恒旸、詩妖、介蟲之孽、犬禍、白眚白祥等發生。⑧沈約:《宋書》卷三十一,中華書1974年版,第897頁。先看恒旸。《搜神記》載:

建武元年六月,揚州旱。去年十二月丙寅,丞相府斬督運令史淳于伯,血逆流上柱二丈三尺。其年即旱,而太興元年六月又旱。殺伯之后旱三年,冤氣之應也。①干寶撰,李劍國輯校:《新輯搜神記》,中華書局2007年版,第239頁。

此事載入《宋書》卷三十一《五行志二》,沈約又申述:

案前漢殺孝婦則旱,后漢有囚亦旱,見謝見理,并獲雨澍,此其類也。班固曰:“刑罰妄加,群陰不附,則陽氣勝,故其罰恒旸。”②沈約:《宋書》卷三十一,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907頁。

沈約所說前漢殺孝婦事,干寶載之,《法苑珠林》卷四十九引《搜神記》:

《漢書》載:東海孝婦養姑甚謹,姑曰:“婦養我勤苦,我已老,何惜余年,久累年少。”遂自縊死。其女告官云:“婦殺我母。”官收系之,栲掠治毒。孝婦不堪楚毒,自謀伏之。時于公為獄吏,曰:“此婦養姑十余年,以孝聞徹,必不殺也。”太守不聽。于公爭不得理,抱其獄辭,哭于府而去。自后郡中枯旱三年。后太守至,思求其所咎。于公曰:“孝婦不當死,前太守枉殺之,咎當在此。”太守即時祭孝婦之墓,未返而大雨焉。長老傳云:孝婦名周青。青將死,車載十丈竹竿,以懸五旛,立誓于眾曰:“青若有罪,愿殺,血當順下。青若枉死,血當逆流。”既行刑已,其血青黃,緣旛竹而上極標,又緣旛而下云爾。③釋道世撰,周叔迦、蘇晉仁校注:《法苑珠林校注》卷四十九,中華書局2003年版,第1491頁。

周青枉死事,《漢書》卷七十一《于定國傳》載之。《春秋考異郵》稱:“國大旱,冤獄結。”又稱:“冤民系獄,十月不雨。言王者刑罰失平,民冤莫白,則旱魃為虐,滴雨不行。”④安居香山、中村璋八輯:《緯書集成》(中),河北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789頁、第803頁。在當時人看來,周青死后東海郡亢旱三年,乃是其冤情感動上天,故上天以枯旱昭告之。而督運令史淳于伯建興四年(316)被斬,當時不少人認為是枉殺,《晉書》卷七十二《郭璞傳》、卷六十九《劉隗傳》均載述之;干寶時為佐著作郎,他載述此事并與第二年揚州大旱聯系起來,其態度是鮮明的,此事亦載入《晉書》卷二十八《五行志中》。

其二,詩妖。據《三國志·三嗣主傳》裴松之注引《搜神記》載:

吳以草創之國,信不堅固,邊屯守將,皆質其妻子,名曰保質。童子少年,以類相與嬉游者,日有十數。永安二年三月,有一異兒,長四尺余,年可六七歲,衣青衣,來從群兒戲,諸兒莫之識也。皆問曰:“爾誰家小兒,今日忽來?”答曰:“見爾群戲樂,故來耳。”詳而視之,眼有光芒,爚爚外射。諸兒畏之,重問其故。兒乃答曰:“爾惡我乎?我非人也,乃熒惑星也。將有以告爾:三公鋤,司馬如。”諸兒大驚,或走告大人,大人馳往觀之。兒曰:“舍爾去乎!”竦身而躍,即以化矣。仰面視之,若引一匹練以登天。大人來者,猶及見焉,飄飄漸高,有頃而沒。時吳政峻急,莫敢宣也。后五年而蜀亡,六年而晉興,至是而吳滅,司馬如矣。⑤陳壽撰,裴松之注:《三國志》卷四十八注釋二,中華書局1971年版,第1177—1178頁。

熒惑星,亦稱火星,在古人觀念中,熒惑星出現,乃與兵禍、饑謹,甚至國家敗亂相聯系,《淮南子·天文訓》《史記》卷二十七《天官書》及《漢書》卷二十載之甚明。《論衡·訂鬼篇》已稱:“世謂童謠,熒惑使之,彼言有所見也。”⑥王充撰,黃暉校譯:《論衡校釋》,中華書局1990年版,第941頁。而李淳風修撰《晉書》之《天文志》徑稱:

凡五星盈縮失位,其精降于地為人。歲星降為貴臣;熒惑降為童兒,歌謠嬉戲;填星降為老人婦女;太白降為壯夫,處于林麓;辰星降為婦人。吉兇之應,隨其象告。⑦房玄齡等撰:《晉書》卷十二,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320頁。

可見漢唐以來,熒惑星化為小兒下教群童謠歌、以昭告上天旨意的觀念頗流行。干寶所載“三公鋤,司馬如”傳聞,載入《宋書》卷三十一《五行志二》,沈約又申述:“后四年而蜀亡,六年而魏廢,二十一年而吳平,于是九服歸晉。魏與吳、蜀,并為戰國,‘三公鋤,司馬如’之謂也。”①沈約:《宋書》卷三十一,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913頁。而《太平御覽》卷五七三引《搜神記》載:

太康末,京洛始為《折楊柳》之歌,有兵車苦辛之辭。后楊駿被誅,太后幽死,“折楊”之應也。②李昉等撰:《太平御覽》卷五七三(上),中華書局1960年版,第2589頁。

此詩妖載入《宋書》卷三十一《五行志二》,而敘述稍異:

太康末,京、洛始為《折楊柳》之歌,其曲始有兵革苦辛之辭,終以禽獲斬截之事。是時三楊貴盛而族滅,太后廢黜而幽死。③沈約:《宋書》卷三十一,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914頁。

據此而論,則晉武帝太康末年流傳于京洛的《折楊柳》之歌,乃是三楊族滅、太后幽死之征兆。又,《搜神記》載:

太康后,江南童謠曰:“局縮肉,數橫目,中國當敗吳當復。”又曰:“宮門柱,且莫朽,吳當復,在三十年后。”又曰:“雞鳴不拊翼,吳復不用力。”于時吳人皆謂在孫氏子孫,故竊發亂者相繼。按“橫目”者“四”字,自吳亡至元帝興,幾四十年,皆如童謠之言。“局縮肉”,不知所斥。④干寶撰,李劍國輯校:《新輯搜神記》,中華書局2007年版,第224頁。

此詩妖載入《宋書》卷三十一《五行志二》,干寶所謂“不知所斥”,沈約解釋:“元帝懦而少斷,局縮肉,直斥之也。干寶云‘不知所斥’,諱之也。”⑤沈約:《宋書》卷三十一,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914頁。可知江南童謠是說吳亡后幾四十年,司馬睿興起于江左;而司馬睿懦弱,故有“局縮肉”之謂。據《靈鬼志》載:

明帝初,有謠曰:“高山崩,石自破。”高山,峻也;碩,峻弟也。后諸公誅峻,碩猶據石頭,潰散而逃,追斬之。⑥魯迅:《古小說鉤沉》第三集,《魯迅輯錄古籍叢編》第一卷,人民文學出版社1999年版,第146頁。

明帝末,有謠歌:“側側力,放馬出山側;大馬死,小馬餓。”后峻遷帝于石頭,御膳不具。⑦魯迅:《古小說鉤沉》第三集,《魯迅輯錄古籍叢編》第一卷,人民文學出版社1999年版,第146頁。

此二詩妖載入《宋書》卷三十一《五行志二》,敘述稍異:

晉明帝太寧初,童謠歌曰:“惻力惻力,放馬山側。大馬死,小馬餓,高山崩,石自破。”及明帝崩,成帝幼,為蘇峻所逼,遷于石頭,御膳不足。“高山崩”,言峻尋死;“石”,峻弟蘇石也,峻死后,石據石頭,尋為諸公所破也。⑧沈約:《宋書》卷三十一,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916頁。

蘇峻在東晉初平定王敦之亂中立功,封邵陵公,任歷陽內史,有銳卒萬人;明帝卒后,庾亮總攬政要,征蘇峻為大司農,蘇峻不從,遂于咸和二年(327)十一月反,陷宮城,侵逼六宮,遷成帝于石頭,御膳不足;咸和三年(328),蘇峻被斬,峻弟逸被推為主,至咸和四年(329)二月乃平。據《靈鬼志》所載,則明帝太寧初童謠,就預示蘇峻之亂及成帝之窘境;沈約載蘇峻弟石,與《靈鬼志》《晉書》不同。又,《靈鬼志》載:

庾文康初鎮武昌,出石頭,百姓看者于岸歌曰:“庾公上武昌,翩翩如飛鳥;庾公還揚州,白馬牽旒旐。”又曰:“庾公初上時,翩翩如飛鴉;庾公還揚州,白馬牽旒旐車。”后連征不入,尋薨,下都葬焉。⑨魯迅:《古小說鉤沉》第三集,《魯迅輯錄古籍叢編》第一卷,人民文學出版社1999年版,第146頁。

此二詩妖載入《宋書》卷三十一《五行志二》,庾亮是東晉名臣,成帝即位之初,庾亮以帝舅之尊,總攬政要,強征蘇峻引發內亂;蘇峻之亂平定后,庾亮引咎出都,外鎮自效,“庾公上武昌,翩翩如飛鳥”云云,即是庾亮出都外任時的景象;咸康六年(340),庾亮卒,追贈太尉,謚曰文康;喪至,車駕親臨,“庾公還揚州,白馬牽旒旐”云云,乃是庾亮歸葬時情形。此詩妖載入《晉書》卷二十八《五行志中》,稱:“以喪還都葬,皆如謠言。”①房玄齡等撰:《晉書》卷二十八,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846頁。

其三,介蟲之孽。《法苑珠林》卷三十二引《搜神記》載:

晉太康……至六年,南陽獲兩足虎。虎者陰精而居乎陽,金獸也。南陽,火名也。金精入火而失其形,王室亂之妖也。②釋道世撰,周叔迦、蘇晉仁校注:《法苑珠林校注》卷三十二,中華書局2003年版,第1011頁。

此事載入《宋書》卷三十一《五行志二》:

晉武帝太康六年,南陽送兩足虎,此毛蟲之孽也。……京房《易傳》曰:“足少者,下不勝任也。”干寶曰:“……六,水數,言水數既極,火慝得作,而金受其敗也。至元康九年,始殺太子,距此十四年。二七十四,火始終相乘之數也。自帝受命,至愍懷之廢,凡三十五年。”③沈約:《宋書》卷三十一,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921頁。

干寶將太康六年(285)南陽獲兩足虎,視為王室亂之妖,沈約信從干寶之說,李淳風亦深信不疑,故載入《晉書》卷二十八《五行志中》。

其四,犬禍。《太平廣記》卷三五九引《搜神記》載:

魏司馬太傅懿平公孫淵,斬淵父子。先時淵家有犬,著朱幘絳衣。襄平城北市,生肉,有頭目,無手足而動搖。占者曰:“有形不成,有體無聲,其國滅亡。”④李昉等編:《太平廣記》卷三百五十九,中華書局1961年版,第2843頁。

此事載入《宋書》卷三十一《五行志二》,沈約闡釋稍異:

公孫淵家有犬冠幘絳衣上屋,此犬禍也。屋上亢陽高危之地。天戒若曰,淵亢陽無上,偷自尊高,狗而冠者也。及自立為燕王,果為魏所滅。京房《易傳》曰:“君不正,臣欲篡,厥妖狗出朝門。”⑤沈約:《宋書》卷三十一,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922頁。

李淳風據沈約之說載入《晉書》卷二十八《五行志中》。干寶、沈約雖闡釋有別,但均將犬禍視為公孫淵自立燕王被滅之征兆。又,《搜神記》載:

諸葛恪征淮南歸,將朝會,犬銜引其衣。恪曰:“犬不欲我行乎?”還坐,有頃復起,犬又銜衣。乃令逐犬,遂升車,入而被害。恪已被殺,其妻在室,語使婢曰:“汝何故血臭?”婢曰:“不也。”有頃愈劇。又問婢曰:“汝眼目視瞻,何以不常?”婢蹶然起躍,頭至于棟,攘臂切齒而言曰:“諸葛公乃為孫峻所殺。”于是大小知恪死矣,而吏兵尋至。⑥干寶撰,李劍國輯校:《新輯搜神記》,中華書局2007年版,第249頁。

諸葛恪是東吳名臣,弱冠拜騎都尉,孫權不豫,征恪以大將軍領太子少傅,囑以后事,后被孫峻殺害。上述《搜神記》所載犬禍,乃是諸葛恪被誅之征兆,沈約載入《宋書》卷三十一《五行志二》,而《晉書》卷二十八《五行志中》亦載。據《異苑》載:

隆安初,吳郡治下狗常夜吠,聚皋橋上人家,狗有限而吠聲甚眾。或有夜覘視之,見一狗有兩三頭者,皆前向亂吠,無幾有孫恩之亂。⑦劉敬叔撰,范寧校點:《異苑》,中華書局1996年版,第31頁。

此犬禍載入《宋書》卷三十一《五行志二》、《晉書》卷二十八《五行志中》,而敘述稍異:

云一狗假有兩三頭,皆前向亂吠。無幾,孫恩亂于吳會。①沈約:《宋書》卷三十一,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923頁。

劉敬叔、沈約、李淳風均認為,晉安帝隆安初吳郡發生的犬禍,是孫恩之亂之征兆!

其五,白眚白祥。《搜神記》載:

吳孫亮五鳳二年五月,陽羨縣離里山大石自立。孫皓承廢故之家得位,其應也。②干寶撰,李劍國輯校:《新輯搜神記》,中華書局2007年版,第208頁。

此事載入《宋書》卷三十一《五行志二》,沈約闡釋更詳,并存二說:

吳孫亮五鳳二年五月,陽羨縣離里山大石自立。按京房《易傳》曰:“庶士為天子之祥也。”其說曰:“石立于山,同姓。平地,異姓。”干寶以為孫皓承廢故之家得位,其應也。或曰孫休見立之祥也。③沈約:《宋書》卷三十一,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925頁。

李淳風據沈約之說載入《晉書》卷二十八《五行志中》。這反映出,大石自立,究竟是孫皓得位之祥,還是孫休見立之祥?乃有不同說法,故沈約兩存之,李淳風則信從沈約。又,《搜神記》載:

太安元年,丹楊湖熟縣夏架湖,有大石浮二百步而登岸。民驚噪,相告曰:“石來!”尋有石冰入建鄴。④干寶撰,李劍國輯校:《新輯搜神記》,中華書局2007年版,第231頁。

太安二年(303),義陽蠻張昌聚黨為亂,據江夏;張昌黨石冰寇揚州,敗刺史陳徽,諸郡盡沒,又攻破江州;臨淮人封云起兵寇徐州以應石冰,于是荊、江、揚、豫、徐五州之境,多為張昌所據。干寶所謂“尋有石冰入建鄴”,乃將太安元年(302)發生的大石浮二百步登岸事,視為石冰作亂之征兆;此事載入《宋書》卷三十一《五行志二》及《晉書》卷二十八《五行志中》。

據《五行傳》載,“棄法律,逐功臣,殺太子,以妾為妻,則火不炎上”;又稱,“視之不明”,則有草妖、臝蟲之孽、赤眚赤祥發生。⑤沈約:《宋書》卷三十二,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931頁。先看火不炎上。據《異苑》載:

晉惠帝元康五年,武庫火,燒漢高祖斬白蛇劍、孔子履、王莽頭等三物。中書監張茂先懼難作,列兵陳衛。咸見此劍穿屋飛去,莫知所向。⑥劉敬叔撰,范寧校點:《異苑》,中華書局1996年版,第8頁。

此事載入《宋書》卷三十二《五行志三》,沈約闡釋:

晉惠帝元康五年閏月庚寅,武庫火。張華疑有亂,先固守,然后救災。是以累代異寶,王莽頭,孔子履,漢高斷白蛇劍及二百萬人器械,一時蕩盡。是后愍懷見殺,殺太子之罰也。天戒若曰,夫設險擊柝,所以固其國,儲積戎器,所以戒不虞。今冢嗣將傾,社稷將泯,禁兵無所復施,皇旅又將誰衛。帝后不悟,終喪四海,是其應也。張華、閻纂皆曰,武庫火而氐、羌反,太子見廢,則四海可知矣。⑦沈約:《宋書》卷三十二,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933—934頁。

將晉惠帝五年發生的武庫大火事件,視為殺太子司馬遹之罰,也是終喪四海之征兆;從上述記載看,這種闡釋,來自張華、閻纂,而非沈約個人之見。又,《異苑》載:

晉義熙十一年,京都火災大行,吳界尤甚。火防甚峻,猶自不絕。時王弘守吳郡,晝坐廳視事,忽見天上有一赤物下,狀如信幡,遙集南人家屋上,須臾火遂大發。弘知天為之災,故不罪始火之家。識者知晉室微弱之象也。①劉敬叔撰,范寧校點:《異苑》,中華書局1996年版,第31頁。

此事載入《宋書》卷三十二《五行志三》,關于晉安帝義熙十一年(415)吳郡發生的大火,沈約闡釋與劉敬叔同,認為是晉室微弱之象。而《搜神記》載:

元帝太興中,王敦鎮武昌,武昌災。火起,興眾救之,救于此而發于彼,東西南北數十處俱應,數日不絕。此臣而君行,亢陽失節。是為王敦陵上,有無君之心,故災也。②干寶撰,李劍國輯校:《新輯搜神記》,中華書局2007年版,第242頁。

《宋書》卷三十二《五行志三》載此事,沈約又稱:“班固所謂濫炎妄起,雖興師不能救之之謂也。”③沈約:《宋書》卷三十二,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935頁。也將大興中武昌發生的火災,視為王敦陵上、有無君之心之應。

其二,草妖。《搜神記》載:

吳孫皓天紀三年八月,建業有鬼目菜生工黃狗家,依緣棗樹,長丈余,莖廣四寸,厚三分。又有荬菜生工吳平家,高四尺,厚三分,如枇杷形,上圓徑一尺八寸,下莖廣五寸,兩邊生葉綠色。東觀案圖,名鬼目作芝草,荬菜作平慮,遂以狗為侍芝郎,平為平慮郎,皆銀印青綬。明年,晉平吳,王濬止船,正得平渚,姓名顯然,指事之征也。黃狗者,吳以土運承漢,故初有黃龍之瑞。及其季年,而有鬼目之妖,托黃狗之家。黃稱不改,而貴賤大殊,天道精微之應也。④干寶撰,李劍國輯校:《新輯搜神記》,中華書局2007年版,第212頁。

《宋書》卷三十二《五行志三》載此事,《晉書》卷二十八《五行志中》亦載,均將天紀三年(279)建業出現的鬼目菜、荬菜,視為孫吳衰微,將為晉平之征兆。

其三,羽蟲之孽。據《異苑》載:

董養字仲道,陳留浚儀人。泰始初,到洛下,不干祿求榮。永嘉中,洛城東北角步廣里中地陷,有二鵝出焉,其蒼者飛去,白者不能飛,奉聞,嘆曰:“昔周時所盟會狄泉,即此地也。今有二鵝,蒼者胡象,后胡當入洛;白者不能飛,此國諱也。”⑤劉敬叔撰,范寧校點:《異苑》,中華書局1996年版,第30頁。

此事載入《宋書》三十二《五行志三》,沈約闡釋更詳:

晉孝懷帝永嘉元年二月,洛陽東北步廣里地陷,有鵝出,蒼色者飛翔沖天,白者止焉。此羽蟲之孽,又黑白祥也。董養曰……是后劉淵、石勒相繼擅華,懷、愍二帝淪滅非所。⑥沈約:《宋書》卷三十二,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944頁。

沈約采董養之說,將永嘉元年(307)洛陽發生的羽蟲之孽、黑白祥,闡釋為西晉將亡,劉淵、石勒等胡人亂華之征兆,李淳風據沈約之說載入《晉書》卷二十八《五行志中》。據《搜神記》載:

魏黃初中,有鷹生燕巢中,口爪俱赤。至青龍中,明帝為陵霄闕,始構,有鵲巢其上。帝以問高堂隆,對曰:“《詩》云:‘惟鵲有巢,惟鳩居之。’今興宮室,起陵霄闕,而鵲巢之。此宮室未成,身不得居之象也。”⑦干寶撰,李劍國輯校:《新輯搜神記》,中華書局2007年版,第205頁。

此事載入《宋書》三十二《五行志三》,沈約補充闡釋:

此羽蟲之孽,又白黑祥也。……天意若曰,宮室未成,將有它姓制御之,不可不深慮。⑧沈約:《宋書》卷三十二,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942頁。

將黃初、青龍中發生的羽蟲之孽、黑白祥,視為司馬氏行將取代曹魏之征兆,李淳風據之載入《晉書》卷二十八《五行志中》。

其四,赤眚赤祥。上文所述《搜神記》載淳于伯被枉殺,血逆流,言陰陽五行天人感應者認為此為赤祥,《宋書》卷三十二《五行志三》載之:

晉愍帝建興四年十二月丙寅,丞相府斬督運令史淳于伯,血逆流上柱二丈三尺。此赤祥也。……郭景純曰:“血者水類,同屬于《坎》,《坎》為法家。水平潤下,不宜逆流。此政有咎失之征也。”①沈約:《宋書》卷三十二,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946—947頁。

據此而論,則此赤祥乃是執政者司馬睿、王導等有過失之征,《晉書》卷二十八《五行志中》亦載之。

按《五行傳》載:“聽之不聰”,則有魚孽等發生。②沈約:《宋書》卷三十二,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949頁。試看《搜神記》所載魚孽:

太康中,有鯉魚二枚,現武庫屋上。武庫,兵府;魚有鱗甲,亦是兵之類也。魚又極陰,屋上太陽,魚現屋上,象至陰以兵革之禍干太陽也。及惠帝之初,誅太后父楊駿,矢交宮闕,廢太后為庶人也,死于幽宮。元康之末,而賈后專制,謗殺太子,尋亦廢故。十年之間,母后之難再興,自是禍亂構矣。京房《易妖》曰:“魚去水,飛入道路,兵且作。”③干寶撰,李劍國輯校:《新輯搜神記》,中華書局2007年版,第221頁。

此事《宋書》卷三十三《五行志四》載之,《晉書》卷二十九《五行志下》亦載,均將晉武帝太康中鯉魚現武庫屋上視為“至陰以兵革之禍干太陽”之象。具體言,乃是三楊擅權終夷滅三族、賈后專擅朝政引發八王之亂,天下乃陷于戰亂之征兆。

《五行傳》又載:“思心不睿”,則有牛禍、黃眚黃祥等發生。④沈約:《宋書》卷三十四,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979頁。先看牛禍。《太平廣記》卷三百五十九引《搜神記》:

晉太安中,江夏功曹張騁,乘車周旋。牛言曰:“天下方亂,吾甚極為,乘我何之?”騁及從者數人,皆驚懼,因紿之曰:“令汝還,勿復言。”乃中道還。至家,未釋駕,牛又言曰:“歸何也?”騁益憂懼,秘而不言。安陸縣有善卜者,騁從之,卜之曰:“大兇,非一家之禍,天下將有起兵,一郡之內,皆破亡乎。”騁還家,牛又人立而行,百姓聚觀。其秋,張昌賊起,先略江夏,誑曜百姓,以漢祚復興,有鳳凰之瑞,圣人當世,從軍者皆絳抹額,以彰火德之祥。百姓波蕩,從亂如歸。騁兄弟并為將軍督尉,未期而敗,于是一郡殘破,死傷者半,而騁家族矣。京房《易妖》曰:“牛能言,如其言,占吉兇。”⑤李昉等編:《太平廣記》卷三百五十九,中華書局1961年版,第2845頁。

此事載入《宋書》卷三十四《五行志五》,沈約進一步闡釋:

《易萌氣樞》曰:“人君不好士,走馬被文繡,犬狼食人食,則有六畜祅言。”時天子諸侯不以惠下為務,又其應也。⑥沈約:《宋書》卷三十四,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987頁。

則所謂牛禍,乃是惠帝時天子臣僚不惠下,終引發百姓波蕩、天下大亂之征兆!李淳風據沈約之論載入《晉書》卷二十九《五行志下》。

其二,黃眚黃祥。據《列異傳》載:

正始中,中山王周南為襄邑長,有鼠衣冠從穴中出,在廳事上語曰:“周南,爾某月某日當死。”周南不應,鼠還穴。后至期,更冠幘絳衣出,語曰:“周南,汝日中當死。”又不應,鼠緩入穴。須臾出,語曰:“向日適欲中。”鼠入復出,出復入,轉更數,語如前語。日適中,鼠曰:“周南,汝不應,我復何道?”言絕,顛蹶而死。即失衣冠。周南使卒取視之,具如常鼠也。①魯迅:《古小說鉤沉》第三集,《魯迅輯錄古籍叢編》第一卷,人民文學出版社1999年版,第137頁。

《列異傳》舊題魏文帝撰,此事發生在曹丕身后,自然不是曹丕所作,此事《幽明錄》亦載。沈約將此事載入《宋書》卷三十四《五行志五》,并作闡釋:

案班固說,此黃祥也。是時曹爽秉政,競為比周,故鼠作變也。②沈約:《宋書》卷三十四,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989頁。

則發生于正始中的鼠妖,乃由曹爽執政“競為比周”而引發!

其三,山崩地陷裂。據《異苑》載:

晉武帝太康五年五月,宣帝廟地陷裂,梁無故自折。凡宗廟所以承祖先嗣,永世不刊,安居摧陷,是煙絕之祥也。③劉敬叔撰,范寧校點:《異苑》,中華書局1996年版,第30頁。

此事載入《宋書》卷三十四《五行志五》,而《晉書》卷二十九《五行志下》亦載,沈約、李淳風當信從劉敬叔之說。

又,《五行傳》載,“皇之不極,是謂不建”,則有“下人伐上之痾”發生。④沈約:《宋書》卷三十四,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999頁。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記載不少人疴傳聞,試舉數例。據《博物志》載:

漢末關中大亂,有發前漢時冢者,人猶活。既出,平復如舊。魏郭后愛念之,錄著宮內,常置左右,問漢時宮中事,說之了了,皆有次序。后崩,哭泣過禮,遂死焉。

大司馬曹休所統中郎謝璋部曲義兵奚儂恩女年四歲,病沒故,埋葬五日復生。太和三年,詔令休使父母同時送女來視。其年四月三日病死,四日埋葬,至八日同墟入采桑,聞兒生活。今能飲食如常。⑤張華撰,范寧校證:《博物志》,中華書局2014年版,第86頁。

《宋書》卷三十四《五行志五》載曹休部曲兵奚農女死復生,開周世冢得殉葬女子數日有氣,郭太后愛養之,當即上述《博物志》載復生事,傳聞異辭,致有差異;沈約對此闡釋:

案京房《易傳》,至陰為陽,下人為上,晉宣王起之象也。⑥沈約:《宋書》卷三十四,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1004頁。

據此而言,則魏明帝時發生的復生事件,乃是司馬懿興起之象。《法苑珠林》卷三十二引《搜神記》載:

元康中,安豐有女子曰周世寧,年八歲,漸化為男,至十七八而氣性成。女體化而不盡,男體成而不徹,畜妻而無子。⑦釋道世著,周叔迦、蘇晉仁校注:《法苑珠林校注》卷三十二,中華書局2003年版,第1010頁。

此事載入《宋書》卷三十四《五行志五》,沈約闡釋:

此劉淵、石勒蕩覆晉室之妖也。漢哀帝、獻帝時并有此異,皆有易代之兆。⑧沈約:《宋書》卷三十四,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1005頁。

沈約將晉惠帝元康中發生的女化男體,視為晉室傾覆之妖,行將易代之兆。又,《搜神后記》載:

清河宋士宗母,以黃初中夏天于浴室里浴,遣家中子女盡出戶,獨在室中。良久,家人不解其意,于壁穿中窺,不見人,正見木盆水中有一大鱉。遂開戶,大小悉入,了不與人相承。嘗先著銀釵,猶在頭上。相與守之啼泣,無可奈何。意欲求去,永不可留。視之積日轉懈,遂自捉出戶外。其去甚駛,逐之不可及,遂便入水。復數日忽還,巡行宅舍如平生,了無所言而去。時人謂士宗應行喪治服,士宗以母形雖變而生理尚存,竟不治喪。與江夏黃母相似。①陶潛撰,李劍國輯校:《新輯搜神后記》,中華書局2007年版,第546頁。

此事載入《宋書》卷三十四《五行志五》,未有闡釋,不過結合《五行志五》所載吳孫皓寶鼎元年(266)丹陽宣騫母因浴化為黿,沈約推闡為“吳亡之象也”②沈約:《宋書》卷三十四,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1005頁。;那么,魏文帝黃初中發生的宋士宗母化為鱉,當是曹魏亡之象。這一點,也可從《搜神后記》所謂“與江夏黃母相似”得以佐證。《法苑珠林》卷三十二引《搜神記》載:

漢靈帝時,江夏黃氏之母浴,伏盤水中,久而不起,變為黿矣。婢驚走告。比家人來,黿轉入深淵,其后時時出現。初浴簪一銀釵,猶在其首。于是黃氏累世不敢食黿肉。③釋道世撰,周叔迦、蘇晉仁校注:《法苑珠林校注》卷三十二,中華書局2003年版,第1009頁。

此事《后漢書》志第十七《五行五》載,《搜神記》或本于此。那么,靈帝時發生的人化黿事,原因何在?劉昭解釋:

黃者,代漢之色。女人,臣妾之體。化為黿,黿者元也。入于深淵,水實制火。夫君德尊陽,利見九五,飛在于天,乃備光盛。俯等龜黿,有愧潛躍;首從戴釵,卑弱未盡。后帝者(三)[王],不專權極,天德雖謝,蜀猶傍纘。推求斯異,女為曉著矣。④范曄:《后漢書》志第十七,中華書局1965年版,第3348頁。

按照劉昭解釋,江夏黃氏化黿,乃是漢室將亡、而又“卑弱未盡”之征兆。劉昭之解釋,可補干寶之意,因而將《搜神后記》所載宋士宗母化鱉,闡釋為曹魏將亡之象,當是合乎邏輯的。

從上述考察不難見出: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載述的一些“變異”“非常”之事,在當時言陰陽五行天人感應者看來,乃包蘊著厚重的現實政治內容。

當然,按照馬克思主義唯物論觀點,陰陽五行天人感應說顯然屬于唯心主義;據此對各種所謂符瑞、災異、怪異之象作出的推演、闡釋,實并無科學性可言。換言之,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記載的所謂符瑞、災異、怪異之事,與當時社會現實政治之間其實并無必然聯系;言陰陽五行天人感應者將其附會到人事政治上,這正是唯心主義者主觀臆斷的表現。

現在看來,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中載述的符瑞、災異、怪異之事,其中有些內容顯然是出于政治目的杜撰出來的,而有些內容,我們可以做出合理的、科學的解釋。譬如,《搜神記》載:

漢光和二年,洛陽上西門外女子生兒,兩頭異肩,四臂共胸,面俱相向。自是之后,朝廷霿亂,政在私門,二頭之象也。后董卓殺太后,被以不孝之名,廢天子又害之,漢元以來,禍莫大焉。⑤干寶撰,李劍國輯校:《新輯搜神記》,中華書局2007年版,第198頁。

以今日醫學科學角度言,東漢光和二年(179)洛陽女子生兒“兩頭異肩”,實為連體嬰兒。現代醫學認為,同一個受精卵分裂成兩個胚胎細胞時沒有完全分裂開就會形成連體雙胞胎;古人對此現象不能作出科學的解釋,遂將“兩頭之象”,與當時的“政在私門”聯系起來,并比附于董卓亂政之事,實為牽強附會之談。又如,《搜神記》載:

建興四年,西都傾覆,元皇帝始為晉王,四海宅心。其年十月二十二日,新蔡縣吏任僑妻胡氏,年二十五,產二女,相向,腹心合,自胸以上臍以下分。此蓋天下未一之妖也。時內史呂會上言:“案《瑞應圖》云:‘異根同體,謂之連理;異畝同穎,謂之嘉禾。’草木之異,猶以為瑞,今二人同心,天垂靈象。故《易》云:‘二人同心,其利斷金。’休顯見生于陜東之國,斯蓋四海同心之瑞,不勝喜躍,謹畫圖上。”時有識者哂之……①干寶撰,李劍國輯校:《新輯搜神記》,中華書局2007年版,第237—238頁。

建興四年(316)十月任僑妻胡氏“產二女,相向,腹心合”,也是一個連體嬰兒;內史呂會將其視為祥瑞之兆固然荒唐,干寶解釋為“天下未一之妖”也同樣荒謬。因而,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中載述的不少災異、怪異之事,其實是由于當時科學欠發達,遂導致諸多唯心主義的闡釋,而“科學達不到的地方,就可能是神學迷信的領地”②任繼愈主編:《漢代自然科學與哲學的關系》,《中國哲學發展史(秦漢)》,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632頁。。自然,也有一些所謂怪異之事,本是現實中的尋常之事,而言陰陽五行天人感應者將其與社會政治聯系起來,從而人為地“賦予”此類怪異之事以政治內容。譬如,《搜神記》載:

魯定公元年秋,有九蛇繞柱。占以為九世廟不祀,乃立煬宮。③干寶撰,李劍國輯校:《新輯搜神記》,中華書局2007年版,第173頁。

蛇類有群居的習性,因而九蛇繞柱,本屬尋常之事,不足為怪;然而在言陰陽五行天人感應者看來,這就是“蛇孽”了;遂認為魯定公元年(公元前509年)發生的九蛇繞柱之事,是“九世廟不祀”之象。如此強行“賦予”九蛇繞柱以政治性內涵,則只能說是神學囈語了!

毋庸置疑,陰陽五行天人感應學說屬于宗教神學,但另一方面,正如孔繁先生所言,陰陽五行天人感應學說的出現,“并得以暢行無阻,行久及遠,這個歷史事實并不荒謬,不但不荒謬,而且有他的歷史必然性、合理性”;“正象宗教的說教和它炮制的一系列神學理論是荒謬的,但它的出現和它的蔓延,確實有它的堅實的社會基礎”。④任繼愈主編:《中國哲學發展史(秦漢)》,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363頁。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之產生、流行,也正如此,有其堅實的社會基礎。《中國小說史略》第五篇《六朝之鬼神志怪書(上)》稱:

蓋當時以為幽明雖殊途,而人鬼乃皆實有,故其敘述異事,與記載人間常事,自視固無誠妄之別矣。⑤魯迅:《中國小說史略》,《魯迅全集》第9卷,人民文學出版社2005年版,第45頁。

魯迅先生的這一論斷,自是不刊之論。《中國小說史略》第五篇、第六篇題“志怪書”而不稱“志怪小說”,是別有考慮的;因為如《列異傳》《搜神記》《異苑》《幽明錄》之屬,撰述者們當時并不視之為“小說”,魯迅稱“非有意為小說”是合乎實情的。而從接受者方面看,裴松之注《三國志》,乃采志怪書之內容,南朝梁劉孝標注《世說新語》,廣采前代典籍,其中不乏志怪之作;而與劉孝標生年相近,生活于北方的酈道元在為《水經》作注時,也征引《搜神記》等志怪書作為補闕、拾遺的資料,將其作為可信的資料采納之。更值得關注的是,沈約撰《宋書·五行志》,直接采錄志怪小說所載符瑞、災異、怪異之事,并據此揭示天道與人世興衰、治亂之關系;而唐人修撰《晉書》,也間采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之內容。正因如此,《隋書·經籍志》《舊唐書·經籍志》等將《列異傳》《搜神記》《靈鬼志》《幽明錄》等大量魏晉南北朝志怪書置于史部雜傳類,而不是“小說家”類,這是我們研究、闡釋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不得不重視的一點。

概而言之,解析、評估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不可脫離當時人的觀念與思維狀態,更要認識到這一歷史時期志怪小說的獨特時代風貌。本文探討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所載符瑞、災異、怪異之事與當時社會現實政治之關系,當然不是肯定其唯心主義說教,而是闡發、揭示這一特定歷史時期志怪小說之特質,從而認識、展示中國古代小說史、文化史上這一獨特的風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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