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民工畫卷（組詩）

涂代祥

打開當代畫卷

打開當代畫卷

大聲朗誦當代神話

艷陽高照? 山綠了? 天藍了

蝴蝶是會飛翔的花

河流是玻璃熔化的平平仄仄

大地石筍般生長出無數新村

GDP彩虹般飛躍攀升

滿世界都在問? 你幸福嗎

讓人覺得只差半步

便跨進了天堂

打開當代畫卷

大聲朗誦當代神話

忽聞腳下幾百米深的黑暗里

傳來煤黑子們啌啌啌的咳嗽

他們在用性命發動祖國的光明

那些捆綁在腳手架上的黑影子

用汗水澆筑著城市的脊梁

那些南下與北漂的行囊里

裝滿的不是鈔票? 是鄉愁

誦到這里? 我聲音有些喑啞

只有腳踏實地創造社會財富

的人們

才有資格朗誦這部神話

世界永遠不會黑暗

白天有陽光普照萬物

夜晚有月亮繼續發光

盡管有太多的摩天大樓

霸占著更多的資源和天空

有人挖空心思建造近水樓臺

甚至將買官的暗道鋪到京城

也枉費心機

縱然偶有烏云遮住太陽

縱然圓月瘦成月牙

也有星星點燈遙照幽暗大地

只要我們習慣仰起頭顱

依然能與銀河遙遙相對

誰也別想把光明揣進腰包

縱然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還有螢火蟲提著小小燈籠

成群結隊進深山訪貧問苦

縱然山崖村的孩子們

爬天梯? 蕩鐵索去上學

精準扶貧的爐火已焐熱人心

縱然一切都消逝了? 大地上

還有無數雙閃爍熱情的眼睛

再說? 我們每個人的靈魂中

都有一個小小的太陽

像一臺身軀發動機

照耀著生命的歷程

這便是上下五千年來

從未熄滅的民族之魂

所以? 世界永遠不會黑暗

看櫥窗的年輕民工

冬夜的大街一直毒亮毒亮

寒風追著人吹? 追著人喊

一方站著仿真女模的櫥窗溫

馨輝煌

呈現出藍天白云? 椰子樹

沙灘

讓幾個無處可去的年輕民工

瞠目結舌? 視同天堂

他們靜悄悄地都不吭聲

目光毫不遮掩地看著女人的

臀部

看著女人的乳房? 他們忘卻了

仿真模體沒有溫度和血液

恍惚中手已伸進玻璃櫥窗

壓抑著蓄勢待發的火山口

于是想起千里之外的村莊

想起彎腰鋤地的婆娘

咳嗽咯血的爹娘

盡管寒風嗚嗚地刮

他們雙臂交叉在胸前

緊抱著漂泊的窮骨頭

目光一眨不眨地觀賞美女的

櫥窗

看樹? ??

一個白發蒼蒼的農民

臉上堆著五十年代的憨笑

走到竣工的豪華別墅前面

看一棵

黃

葛

樹

他左看右看? 上看下看

然后伸出皸裂的雙手

在捆綁著草繩的樹干上

反復摩挲? 反復摩挲

仿佛撫摩那頭走散的老牛

直至保安覺得蹊蹺

警覺地走到他面前

他蠻以為找到了知音

便一哽一咽地說

這是從我家門前挖來的

這是從我家門前挖來的

干癟的眼角? 閃爍著一顆

失傳已久的淚珠

責任編輯 白連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