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利克斯·克林內爾 鈴草

埃爾南德斯與白色迷迭香
在西班牙科爾多瓦植物園的“迷宮”里,一棟被植物學家埃斯特萬·埃爾南德斯稱作“大自然重癥監護室”的房子矗立在棕櫚樹的綠蔭下。屋內,近3300種植物的種子靜靜地沉睡在零下20攝氏度的大冰柜中。這是實驗室,也是埃爾南德斯的辦公室。屋外,溫室孕育著數以百計的幼苗,它們被放置在特制的架子上,隨時準備著讓土地煥發生機。屋子的對面,站著70歲的埃爾南德斯——植物“把脈者”,安達盧西亞植物種質銀行(BGVA)行長。
BGVA是植物DNA銀行,其中存放著安達盧西亞自治區現存的近4000種植物的遺傳物質——多以種子的形式儲存。埃爾南德斯和團隊走遍整個自治區,收集各種植物的種子,并“復活”了約270種正處于生死邊緣的安達盧西亞維管植物。他曾登上穆拉森山拯救一種母菊,也曾到訪阿爾沃蘭島探尋一種瀕臨滅絕的十字花科植物,他還走遍埃爾卡沃-德加塔的小海灣只為追尋白色迷迭香的蹤影。
埃爾南德斯還前往70多個國家研究、收錄和采集各種植物。1974年,埃爾南德斯與塞薩爾·戈麥斯·坎波教授共同創立了西班牙第一家種質銀行。在近50年的工作生涯中,埃爾南德斯目睹了人類活動讓大量植物物種走向滅絕的全過程。“我見證了物種滅絕。”他說。馬德里皇家植物園稱,伊比利亞半島約1/3的植物都面臨著某種程度的威脅。“西班牙的植物正處于滅絕邊緣。”埃爾南德斯說。氣候變化、自然環境開發和物種入侵令野生植物毫無還手之力。“我們還剩下一些普通物種。”埃爾南德斯說,“我們對植物所做的事與曾經對伊比利亞猞猁所做的無異。”

BGVA實驗室中的種子

用顯微鏡觀察樣本。

分析發芽過程。

用二氧化硅保存的石榴種子
公共及機構利益的缺失導致這個地方無人問津。“沒人拜訪這座博物館。但遺產就在此處。”埃爾南德斯說。畢竟,作為歐洲植物物種最豐富的國家之一,西班牙境內有歐洲一半以上的植物物種,其中約1/3為西班牙特有,包括近1800個本地植物物種(有950種在安達盧西亞)。正因如此,BGVA這樣的機構的工作才變得愈發重要。
在滿是種子的實驗室中,BGVA部門負責人弗朗西絲卡·埃雷拉介紹了這些種子的旅程。當植物物種情況危急或其種子在銀行中的儲備減少時,研究人員就會去采集相關種子,放入種質銀行。種子不僅會進入銀行,也會離開銀行:每年BGVA都會收到約200個種子訂單。種子到達銀行后,會經歷清洗、歸類和烘干等程序。隨后,一部分種子會被用于發芽,并被轉移至田野或植物園中進行播種,另一部分則會被送入地下冷藏室中。若某種植物滅絕了,預存的種子就會被解凍、種植。1999年,安達盧西亞自治區政府就曾要求BGVA重新種植阿爾沃蘭島那種瀕臨滅絕的十字花科植物。
埃爾南德斯從小熱愛植物,他回憶道:“還記得當初,我很喜歡把搗碎的植物葉子與水混合,觀察它們如何發酵。”童年時,他手邊只有媽媽的天竺葵,所以一有機會,他就會往公園跑。但他的興趣并不止于科學知識。事實上,他的工作融合了社會科學與植物學,可被稱為民族植物學。埃爾南德斯還是復原舊文明重要作物的專家,很多相關作物在現代農業中早已不見蹤影。1992年,埃爾南德斯和其他幾位專家選出了650種被視為邊緣物種的西班牙和拉丁美洲作物。“沒有人了解它們。”埃爾南德斯回憶道。如今養育著數百萬人的奇亞籽和藜麥便位列其中。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稱,藜麥的產量在1992年至2010年間翻了兩番。正因如此,埃雷拉說,在民族植物學大會上,總會有農業領域的企業家前來詢問邊緣作物的情況,以期找到新一代流行種子。

赫內拉利費宮果園一角

農業領域的企業家期望能復制藜麥的奇跡,從邊緣作物中找到新一代流行種子。
在民族植物學內,埃爾南德斯主研安達盧斯農業,該領域的很多研究都具有革命性,“我們領先歐洲400年。”埃爾南德斯說。因此,阿爾罕布拉宮和赫內拉利費宮理事會曾在2007年委托BGVA復原赫內拉利費宮果園的原始景色。這個由植物學家、語言學家和歷史學家組成的團隊,花費近三年的時間研究安達盧斯植物學著作和旅行編年史,以確定在那個歷史時期有哪些植物被種植在園子里。他們最終得出結論,當時種植的一些作物早已被遺忘在歷史的長河中——它們已經野化了。“抵達一個地方后,我們常會詢問當地年長的人,看看他們是否聽說過某種植物。”埃雷拉說,從歷史分析出發,再結合當地信息,他們最終找到了那些仍生長在安達盧西亞地區角落里的摩洛哥堅果、刺檗、酸石榴等植物。
如今,在阿爾罕布拉宮的山坡上,種植著數百棵從阿爾扎哈拉古城或卡薩拉沃內拉等地拯救回來的石榴樹,已經有企業家開始詢問它們的情況了。埃爾南德斯說,現在的目標是讓公眾對這些作物感興趣,“我們復原作物身份,搶救歷史遺產,現在該把它們送進廚房了。”
[編譯自西班牙《國家報》]
編輯:馬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