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增賢 陳穎歡
[摘? ? 要]退休移民已經成為全球化的時空流動現象。隨著中國人口老齡化,退休移民在我國許多城市快速增長,并產生一系列社會問題。現有研究認為,提高流動人口的社會融入能夠有效降低社會沖突。然而,退休移民的非經濟性高流動模式對遷入地社會空間影響與一般就業導向的流動人口不同,其流動模式與社會融入的關系仍存在廣泛爭論,對其主觀幸福感的影響也缺乏實證支持。文章以珠海為例,研究不同流動模式下退休移民的社會融入和主觀幸福感。該研究根據流動模式將退休移民主要分為循環型和定居型兩類。前者以舒適型動機為主;后者以協助型動機為主,總體更注重家庭需求,與歐美退休移民的結構存在較大差異。研究表明,不同流動模式退休移民的社會融入存在顯著差異。定居型退休移民社會融入在人際交往和心理距離方面均顯著高于循環型退休移民。退休移民的社會融入是有層次的,總體上較容易實現生活習慣、文化接納和心理距離方面的融入,但難以做到人際交往和經濟適應的融入。研究進一步表明,不同流動模式或社會融入程度的退休移民在主觀幸福感上并無顯著差異。流動模式和社會融入并不是影響退休移民主觀幸福感的重要因素,但“與誰一起”會顯著影響移民主觀幸福感。文章基于上述結論進一步提出一系列管理建議。
[關鍵詞]退休移民;流動模式;社會融入;主觀幸福感;戶籍;珠海
[中圖分類號]F5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5006(2021)02-0027-13
Doi: 10.19765/j.cnki.1002-5006.2021.02.008
引言
退休移民已經成為全球化的時空流動現象[1-2],不僅表現為從發達國家向發展中國家或地區的跨境流動[2-6],還有一國內部的跨城市間流動[7]。一些國家,如馬來西亞甚至發起“銀發計劃”(silver hair)吸引外國退休移民[1,8]。近年來,隨著中國人口老齡化,廣東的珠海和惠州,海南的海口和三亞這類擁有溫暖氣候和優質生活條件的旅游城市出現了退休移民。如果說改革開放初期的“孔雀東南飛”主要以追求就業和發展機會為主,那么40年后退休移民的“東南飛”則主要是為了幸福生活[2,7]。退休移民是介乎于旅游者與定居者之間的流動群體,既追求幸福生活,又強調旅游體驗。隨著交通成本的降低,住房政策的放松,旅游住宿供給的豐富,更多的老年人選擇移居他鄉[9-10]。現有研究指出,流動人口帶來的潛在社會沖突一般通過加強流動人口的社會融入來化解。在中國城鄉二元體制下,加強流動人口的社會融入主要通過破解城鄉之間種種制度性或非制度性安排來實現[11-12],而就業機會和戶籍制度通常被認為是關鍵[13]。一個城市的社會融入程度也會成為吸引人口流入的核心要素[14]。
然而,退休移民的社會融入仍存在一個持續多年的爭論點。傳統社會融入理論是基于就業導向的流動人口建立的,而退休移民通常不謀求遷入地工作機會和經濟利益,但對當地日常社會空間、旅游景區和房地產市場,尤其是對第二居所(second home)產生顯著影響[7]。一些研究認為,這些季節性循環流動的退休移民并不致力于融入當地社會,而是傾向于建立有別于遷入地社會的“平行社會”[15],是一種旅游導向型的流動[16]。然而,另一些研究指出,那些致力于長期定居的退休移民會積極參與社會活動,重構社會關系網絡和社會空間[17-18],融入當地社會[7,19]。因此,流動模式可能是影響退休移民社會融入的關鍵。
那么,不同流動模式退休移民的社會融入是否存在差異?而他們的幸福感獲得是否與其社會融入程度有關?更為重要的是,歐美退休移民主要以舒適型動機為主,即使是定居型的退休移民,舒適型動機仍占有較大比重[14,23,39]。中國退休移民結構和流動模式與歐美的有何差異?這種差異是否會導致社會融入的不同?為此,本文以退休移民增長較快的珠海市為例,研究不同流動模式下退休移民的社會融入與主觀幸福感,一方面回應現有社會融入理論的爭論點,另一方面積累關于中國退休移民的實證研究,對我國主要遷入地城市退休移民政策制定和社會管理提供理論指導。
1 文獻綜述
1.1 退休移民的流動模式
退休移民現象始于北美,早在20世紀50年代末便引起西方學者關注[20]。早期研究主要關注退休移民的決策過程[20]、地理遷移模式[21]、遷移動機[22]、遷移對原住地和移民地的影響[23-24]。近年來,西方退休移民研究開始關注移民的多居所生活方式與身份認同[19,25]、地方感與社會融入[7,26],越來越重視退休移民流動對當地社會的影響。相比之下,中國退休移民研究相對滯后,近年來才逐漸進入地理學和旅游研究視野,開始出現“候鳥老人”“養老旅游者”“候鳥式旅游者”“養老移民”“季節性旅游移民”“保健旅游者”等概念[7,27-29]。概念眾多、界定不一是目前我國退休移民研究處于起步階段的具體表現。
退休移民通常指年齡在50歲以上或60歲以上(主要根據各國退休標準而定),已退出勞動力市場或開始領取退休金的老人[30],其遷移不是為獲取就業收入,而是為更舒適的生活環境和幸福生活[2,22]。退休移民的動機包括追求更高的幸福感[2-3]、經濟的生活成本[31-33]、便利的生活設施服務[3]、舒適的氣候條件[7,32,34]、良好的醫療條件[27,33]、親近的家庭生活[3,35-36],以及旅游景觀休閑生活方式[26,36]等。現有研究表明,退休移民的動機存在跨文化差異。歐美退休移民較為獨立自主,傾向于選擇偏遠城市或大都市遠郊居住;中國等東亞國家退休移民強調社會互動,重視家庭需求,傾向于遷入內城生活,更強調社會空間,重視與當地人的互動[36]。東亞退休移民的流動與家庭緊密相關,要考慮異地工作的子女,幫忙照顧孫輩,抑或是自己需要子女照顧等一系列問題[3,35-36]。東亞社會的家庭觀念和家庭需要,深刻影響退休移民的流動模式。
退休移民的流動模式主要涉及空間(大尺度跨區域遷移)和時間(在遷入地的年居住時長)兩類指標。空間上,退休移民一般從發達國家和地區向不發達國家和地區流動,尋求經濟、安全和舒適的遷入地城市[3-4,36],與一般的就業導向型流動人口向經濟發達地區遷移的方向正好相反[14]。然而,一些退休移民也會向經濟較發達、擁有良好醫療條件和適宜環境的城市遷移[7,37],但兩個方向的退休移民在社會階層和人口結構上有明顯差異。近來一些研究開始關注退休移民在一國境內的跨城市間流動[7]。時間上,退休移民通常要求在常住地以外城市每年累計居住超過3個月[38]或4個月[39],乃至6個月[40]以上。其中,3個月以上是最基本要求。異地居住時長過短的人通常會被認為是季節性旅游者或度假者。基于不同時空指標組合,OReilly將退休移民劃分為季節性流動型和長期居住型兩種[21]。Gustafson將到西班牙的退休移民流動模式分為3種:常態跨地區遷移、同區域多地流動和習慣性逗留[25]。Massey和Akresh則劃分出永久定居型、暫時停留型、循環流動型3種模式[41]。部分歐洲學者也將季節性流動的退休移民稱為第二居所旅游者(second-home tourists)[31]。國內退休移民的流動模式尚缺乏實證積累,借鑒國內流動人口的研究,可以大致劃分為流入地定居、循環式流動、向流出地回流3種模式[13]。在所有類型劃分中,循環型(或稱季節性流動型)和定居型是最為常見的兩種流動模式。
1.2 退休移民社會融入的層次分析
社會融入是指退休移民與遷入地其他社會群體之間的相互適應、相互接納的過程[42],包括經濟、文化、社會、結構、身份、制度(政策)等多方面融入[12,26],具有多維度特征[43-44]。國內學者或借鑒國外理論體系,或根據已有數據主觀上選取社會融入的測量維度[45-46]。現有研究表明,我國流動人口的社會融入普遍較低[45],究其原因,與制度、社會資本、人力資本不足、本地人的排斥等有關[46-48]。此外,年齡、性別、婚姻狀況、方言掌握程度等個體因素也對其社會融入狀況產生影響[49-51]。流動人口的社會融入是有層次的。對于農民工而言,社會融入的經濟-社會-心理-身份4個層次不存在遞進關系,經濟層次是基礎,但經濟融入并不必然帶來其他層次的融入[52]。
然而,對于并不謀求就業和落戶的退休移民而言,社會融入是否還具有層次?如果有,經濟融入是否還是基礎層次?各層次融入的關系是什么?目前,退休移民社會融入的研究主要聚焦在人際交往(社會網絡)、生活習慣、文化接納和心理距離等方面,對上述問題的研究尚未系統展開,但已有零星探討。一些研究指出,退休移民會積極模仿和適應遷入地生活,學習當地生活習慣,像當地人一樣生活(live like a local)[8, 53]。這種強調地方生活原真性的旅游體驗轉向,被稱為新城市旅游(new urban tourism)[54]。還有一些沒有實證的研究已經觀察到,退休移民會積極與當地居民交流,獲得深度旅游體驗,融入他們建構的理想“家”[7, 55]。為了獲得良好的生活體驗,退休移民或許比一般的青年人更融入當地社會,更樂于參與當地的休閑活動,對社區的依賴性更高,模仿當地生活習慣,人際交往更頻繁[56]。廣泛參與遷入地休閑活動的退休移民,會因為參加趣緣小組而與當地居民建立各種正式或非正式關系,縮小心理距離[57],從而產生強烈的地方感[58]。這是否意味著退休移民在生活習慣、地方文化方面更容易融入,拉進與本地人的距離,以獲得更好的生活體驗?
另一些研究表明,歐美跨國退休移民傾向于充分利用他們現有的社會資本[58-59],在退休移民之間開展人際交往,互相支持,抱團取暖,形成相對自閉的移民社會網絡,而不是融入當地社會網絡[60-61]。退休移民基于原住地的親朋好友,在遷入地建立? 新的網絡,他們融入的是這個異地新建的“平行社會”[2,57]。例如,在三亞,很多東北退休移民都是親戚朋友等大家庭整體遷移,直接遷來一個“小社會”。還有一些研究表明,退休移民的社會融入程度主要取決于他們的文化接納水平,即與當地人在語言、教育水平和技術上的差距[2]。例如,英國、瑞士和瑞典的退休移民到西班牙,由于不會當地語言,又對地方文化缺乏了解,因而很難真正融入[62]。這是否表明,退休移民相對狹小的社交范圍、封閉的社會網絡使得他們很難與當地人廣泛建立人際關系,加之受限于語言和文化差異,也很難接納當地文化,因而在社會融入的人際交往和文化接納方面表現較差呢?
1.3 不同流動模式下的社會融入和主觀幸福感爭論
現有研究表明,幸福感和社會融入對于提高移民定居意愿或戶籍遷移意愿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63-66]。然而,不同流動模式下社會融入程度和幸福感獲得的差異仍存在爭議。一些研究認為,移民年居住時長越長,對城市越熟悉,生活越穩定,社會融入越好,越容易獲得較高幸福感[63]。這是否意味著居住時長較長的定居型退休移民比循環型退休移民更幸福、更易融入?在空間上,流動的距離越大,甚至跨越國界和文化圈,原住地與遷入地之間差異越大,面臨的融入障礙就越多,社會融入就越困難。城市流動人口比例越高,移民越多,融入當地社會越困難[42]。與此同時,戶籍的獲得對一般城市移民的社會融入具有顯著的正向作用[14]。因此,一些城市為了排斥特定群體,吸引另一些群體,可以通過操作戶籍門檻和人才政策來調節。從人口特征看,受教育程度較高的和未婚的單身移民更有可能融入。如果他們還學會了當地語言或購買房產,其社會融入程度更高[64]。從事的行業層次越高、收入越高的移民幸福感和社會融入越高[65]。總體而言,身份越獨立,經濟和文化條件越好,流動距離短,停留時間長的移民更容易融入當地社會,獲得更高幸福感。然而,上述理論和政策主要以就業導向型的流動人口為對象,對于以追求幸福生活為目的的退休移民而言,可能并不適用。影響就業型流動人口社會融入的因素可能與退休移民的不同。遷入地的戶籍不一定影響退休移民的社會融入,因為退休移民原有的戶籍關聯了原住地的房產和養老金,他們并不謀求遷入地教育等資源,對遷入地的戶籍訴求并不高。顯然,上述問題仍需要開展實證研究來回答。
2 研究設計
由于缺乏統計數據和扎實的案例地跟蹤研究,國內外退休移民研究目前大多處于質性研究階段[3-4,6,35],量化研究比較少[2,8]。為達到足夠代表性和研究精確性,本研究開展問卷調查收集數據進行定量研究。
2.1 問卷設計
調查問卷包括3個部分:第一部分是樣本的社會人口特征,包括性別、年齡、戶籍地、受教育水平、退休前職業、個人月收入等;第二部分是遷移動機、遷移方式、隨行子女、居住方式、住房狀況等被以往研究認為會影響社會融入的因素;第三部分是社會融入量表和主觀幸福感量表。社會融入量表主要參考國內學者楊菊華提出的流動人口的社會融入指標體系[66],結合退休移民群體的特殊性,得到退休移民社會融入量表,共包含21個題項(見表2)。主觀幸福感的測量最常用的是生活滿意度量表(the satisfaction with life sclae, SWLS)[67-68]。由于部分題項來源于英文量表,本文采用了“翻譯-回譯-翻譯”的方法,由兩位英文翻譯專業人士反復交叉校譯,保證翻譯的準確性和通俗易懂。第三部分題項均采用Likert 5級量表,“1”表示“非常不同意”,“5”表示“非常同意”。本文采取三步走策略開展調查,即“明確群體識別標準-劃定目標社區-在目標社區開展抽樣調查”。
2.2 明確退休移民識別標準
本文選擇珠海作為案例城市。珠海是中國最宜居城市之一,是當前我國退休移民重要的遷入城市。2018年,珠海常住人口為189.11萬人,戶籍人口僅為118.87萬人1,非戶籍人口比例高,退休移民主要來自東北、華北和珠海周邊城市。珠海養老市場和產業初具規模,且增長迅速。珠海市60歲以上戶籍人口占全市人口的13.11%。預計到2020年,60歲以上人口數量將突破20萬。珠海現有養老機構24家,床位3553張,千名戶籍老人占有率24.1張[37],更多的非戶籍退休移民則選擇居家養老。珠海退休移民規模大,分布集中,增長迅速,來源廣泛,類型多樣,具有典型性。本文將退休移民定義為年齡在55歲以上2,已退出勞動力市場,以非就業、非經濟動機離開原居住地到遷入地城市,年居住時長累計超過3個月以上的外來老年人群體。課題組在調研時采用排除題項識別退休移民。例如,受訪者必須是跨城市遷移、年齡在55歲以上(55歲以下的樣本要求是已經退休離職的)、在珠海年居住時長超過3個月。
2.3 劃定目標社區
退休移民通常選擇風景較好、配套齊全、交通便利、毗鄰旅游區或風景道的較新住宅區居住,在一個城市內的分布較為集中。因此,本文采取重點社區調查,從全市遴選目標社區。本研究于2018年2月開展預調研,任務是劃定和識別退休移民聚居的目標社區:一是通過Q房網(www.qfang.com)的4位資深房地產中介了解珠海退休移民的聚居區、租購房需求和日常生活時空規律,為正式調研確定案例社區和目標群體;二是通過珠海老年大學(據老年大學負責人訪談得知,近年來新增學員中,外來人口占絕大多數)了解生源的來源社區;三是對旭日灣和海怡灣畔兩個被認為是退休移民聚居區的27位退休移民開展訪談式問卷調查,了解退休移民一般的居住分布,并重點驗證問卷的效度和易讀性。這27個受訪者中,男性12人,女性15人;初中及以下學歷13人,高中/中專學歷8人,大學及本科學歷3人,研究生及以上學歷3人;年齡均在55~75歲之間;全年累計在珠海居住時長為3~6個月的有10人,7~10個月的有3人,10個月以上的有14人。最終,本文通過預調研確定了格力海岸、華發蔚藍堡、保利海上五月花、遠大美域、海怡灣畔、旭日灣、美麗灣、金域藍灣、三好名苑等9個沿珠海情侶路一線濱海分布的小區為重點目標社區。
2.4 最終問卷調整與正式調查
根據預調研情況,最終問卷的調整僅限于第三部分的社會融入量表。課題組刪除了“我在當地容易獲得就業機會”和“我贊成子女與本地居民結婚”這兩個社會融入量表中不符合案例地退休移民情況的題項,最終形成19個題項的社會融入量表。正式調查在遴選出的目標社區內展開。對部分活動空間較小的社區,調研組拓展到社區附近的珠海體育中心和香洲區府廣場進行調查,選擇的調查對象仍來自目標社區。正式調研持續20天,即2018年2月6—9日和2月24日—3月11日。調研組根據各個小區人口規模進行配額抽樣,具體要求如下:第一,根據配額數量,每個小區安排2~3名固定的調研員(1位調研員可能同時負責2~3個小區),根據預調研掌握的退休移民日常時空規律,選擇在早上7—10點和晚上19—21點退休移民外出活動較多的時段在小區內公共空間進行。第二,為了強化樣本的代表性,調研并未采用滾雪球抽樣。遇到同一群體,調研組僅隨機選擇其中1~2名受訪者,并盡可能避免集中在某個年齡、性別及職業背景。第三,由于老年人閱讀能力和理解能力受限,調研全部采用訪談式,而非自填式問卷調查,增加了調研的難度。每個受訪者填寫問卷的平均時長接近半小時。課題組總共發放問卷298份,實際回收294份,剔除完成率太低、自相矛盾、關鍵信息缺失等問卷,最終獲得有效問卷為248份,有效回收率為84.35%。
2.5 兩類退休移民流動模式:循環型與定居型
退休移民主要基于動機[22, 36]、決策過程[20]和遷移方式[25]分類。Walters根據動機和時空規律將退休移民劃分為舒適型移民、協助型移民和救助型移民,其中,舒適型移民主要以追求溫暖氣候和休閑旅游體驗為目的,協助型移民是承擔照顧兒孫輩和家務的老人,而救助型移民主要指喪偶或殘障,需要醫護的移民[22]。由于救助型移民數量少,極少外出,對旅游影響不大,本研究并未涉及。在所獲得的248個有效樣本中,在珠海年居住時長3~6個月的為102人,占總體的41.13%,被定義為季節性往來于原住地與遷入地之間的循環型退休移民;年居住時長超過10個月的有125人,占總體的50.40%,按照歐美退休移民分類標準,命名為定居型退休移民。居住時長在7~10個月的退休移民介于二者之間,僅有21人,樣本量少。為重點比對兩種流動模式的差異,避免中間樣本的干擾,本文排除這21人,僅將227個循環型和定居型退休移民樣本納入最終分析。
3 研究結果
3.1 不同流動模式的退休移民特征
本文采用卡方檢驗比較不同流動模式的退休移民群體特征發現:循環型和定居型退休移民在性別、受教育水平、個人月收入、住房狀況和戶籍等方面并無顯著差異。這個發現與以往研究中關于戶籍、住房狀況的討論不同[14,69]。雖然受教育水平和個人月收入的差異并不顯著,但仍可看出循環型比定居型退休移民的高學歷和高收入群體比例更多。循環型和定居型退休移民在年齡、職業背景、遷移動機、遷移方式、隨行子女和居住方式上存在顯著差異。循環型退休移民年齡集中在65~84歲之間(占67.7%);而定居型退休移民年齡總體偏小,集中在55~74歲之間(占74.4%)。在職業背景上,循環型移民退休前多為公務員、專業文教技術人員、自由職業者等較高收入的城市白領,而定居型移民退休前多為農民、服務銷售人員等較低收入的普通勞動者(表1)。
3.2 退休移民的社會融入因子分析
本文對社會融入采用主成分分析法,形成5個因子,按解釋量由高到底,分別命名為人際交往、文化接納、經濟適應、生活習慣和心理距離,累計解釋量為66.860%。從表2的均值分析看,退休移民的總體社會融入程度不高,但主觀幸福感很高,僅與Howard研究的到泰國的退休移民相當[5]。在5個因子中,人際交往解釋量最大、最為重要,但總體均值得分較低,決定了退休移民總體較低的社會融入。文化接納主要體現在飲食和地方風俗上,是社會融入比較重要的方面,均值得分也比較高。心理距離相對次要,但均值得分最高。經濟適應是大多數勞工移民社會融入的關鍵指標[44,73-74],但并非退休移民的主要考慮,解釋量不大。生活習慣的解釋量最小,但得分較高,是退休移民最容易實現的社會融入領域。
3.3 不同流動模式群體的社會融入與主觀幸福感
本文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發現,循環型與定居型退休移民的主觀幸福感并無顯著差異。這說明流動模式并不是影響退休移民幸福感獲得的重要因素。然而,二者在總體社會融入上存在顯著差異,集中表現在人際交往和心理距離兩個方面。定居型移民的人際交往和心理距離均顯著高于循環型移民,他們有更多的時間在當地建立相對穩定的社交圈子,對本地居民的友好感知也更強。
由于自變量和調節變量均為類別變量,本文進一步采用交互效應的方差分析和獨立樣本T檢驗[70]檢驗戶籍、遷移動機、遷移方式、住房狀況和居住方式對流動模式與社會融入關系的調節作用(表4、表5)。研究表明,戶籍對退休移民的總體社會融入并無顯著影響。但在都沒有本地戶籍的情況下,定居型移民的總體社會融入程度顯著高于循環型移民。遷移方式和住房狀況對總體社會融入并無顯著影響,但在不同遷移方式和住房狀況下,不同流動模式退休移民之間的社會融入存在顯著差異。具體而言,在與配偶和子女同遷情況下,定居型移民的總體社會融入程度顯著高于循環型移民,表現出更好的人際交往。居住在子女家的情況下,定居型移民的總體社會融入程度顯著高于循環型移民,表現出更好的人際交往和文化接納水平。具有不同遷移動機的退休移民在總體社會融入上并無顯著差異。遷移方式和居住方式會顯著影響退休移民的主觀幸福感,而住房狀況也會調節流動模式與主觀幸福感的關系。
4 研究結果
4.1 結論與討論
本文以珠海為例,根據流動模式將退休移民劃分為循環型和定居型兩類,研究不同流動模式下退休移民的社會融入與主觀幸福感(表3),主要得到以下結論和解釋,回應了退休移民社會融入的長期爭論。
第一,中國與歐美退休移民在動機和流動模式上存在明顯的結構性差異。歐美定居型退休移民主要以舒適型動機為主,并占有較大比重[14,23,39],更強調個人生活(或夫妻生活),敢于冒險,流動性高,喜好郊區或鄉村等偏僻居所[2,4,71]。然而,在珠海案例中,定居型退休移民則以協助型動機為主,循環型移民以舒適型動機為主,二者比例相當。具體而言,珠海循環型移民的主體就是以追求幸福生活和旅游體驗的舒適型移民,具有較高學歷、收入和較好的職業背景。他們的遷移較少需要子女陪伴,多與配偶同行,兩代同堂居住和夫妻同住的比例較高。相比之下,定居型移民基本就是承擔照顧孫輩和日常家務的協助型移民,年齡偏小,收入和受教育程度不高。為了照顧子女和孫輩,他們隨子女遷移,住在三代同堂、兩代同堂的大家庭中(表1)。事實上,部分循環型退休移民并非沒有家庭需求,而是他們年齡偏大,已經過了照顧子孫輩的階段,可以自由選擇自己喜愛的幸福生活,追求更多的旅游度假體驗。現階段,與歐美退休移民相比,珠海退休移民的“旅游”成分不高,更多地考慮家庭需求,體現了東亞國家的一些共性[3, 35-36]。中國和日本的退休移民類似,家庭觀念重,更多地遷就子孫輩需求,能舍棄原住地穩定的生活,在遷入地重建“第二生活”(second life)[36]。家庭需求成為解釋中國退休移民流動模式選擇的關鍵因素。上述結構性差異進一步說明了,歐美國家退休移民的理論并不能直接應用于中國情境。從不同國家情境和文化圈的視角去研究退休移民的動機和行為是必要的,也是更有效的[8]。
第二,退休移民的社會融入是有層次的,不同流動模式退休移民的社會融入存在顯著差異。這個結論回應了學術界關于退休移民流動模式與社會融入的長期爭論[60-61],退休移民與勞工移民、普通流動人口的社會融入不同,傳統社會融入理論難以解釋,值得深入研究。例如,勞工移民看重的經濟適應,并不受退休移民重視。大多數退休移民已經獲得原住地的社保、醫療等保障,并不特別強調遷入地提供類似的經濟條件,也不謀求戶籍。更為重要的是,戶籍既不會顯著影響社會融入,也不會妨礙退休移民的主觀幸福感獲得。戶籍對退休移民的社會融入影響并不像勞工移民那么重要。以戶籍和經濟適應為基礎的傳統社會融入理論需要做較大的調整才能應用于退休移民。
兩類退休移民中,定居型移民停留時間長,致力于構建“第二生活”,呈現更高的社會融入程度,尤其是人際交往。顯然,人際交往是一種更難、更深層次的、需要更長時間的社會融入領域。從表2的均值和解釋量來看,退休移民最容易實現的是心理距離、生活習慣和文化接納等靠自身積極主動就能在短時間做到的社會融入。跟大多數城市旅游者一樣,退休移民在遷入地很容易在消費和休閑等生活領域表現得像本地人一樣。因為一方面,消費和休閑是最顯性的社會融入,遷入珠海的退休移民通常都預先了解也認可了當地的消費和休閑方式;另一方面,本地居民所建立的消費和休閑方式對退休移民而言是成本最低、最原真的生活方式。像本地人一樣生活是城市旅游體驗的重要趨勢[8, 53]。值得注意的是,文化接納并不像前文現有研究討論的那么難以實現[2,62],這或許與本文研究的是一國內流動有關。退休移民與珠海本地人語言有差異但不影響交流,文化有不同但仍在一個文化圈內,都能理解接受。加之,珠海是開放城市,移民和流動人口占有較大比重,社會包容度高。一些退休移民為了獲得原真體驗,有意識地主動學習當地文化和語言,參加地方節事活動。這些都客觀上促進了文化接納。然而,對社會融入整體影響較大的人際交往屬于長期的深層次融入,但其均值較低,直接決定了退休移民整體較低的社會融入。據此,我們可以將退休移民的社會融入分層,建立4個象限:次要淺層融入,如文化接納、生活習慣、心理距離;次要深層融入,如經濟適應;重要深層融入,如人際交往;以及重要淺層融入。
第三,不同流動模式或社會融入程度的退休移民在主觀幸福感上并無顯著差異。流動模式和社會融入并不是影響退休移民主觀幸福感的重要因素。本文案例表明,退休移民在珠海確實獲得比較高的主觀幸福感,達到了他們遷移的主要目的,但不一定很好地融入當地社會,普遍不會與本地居民建立良好的社會關系。退休移民只需要做到淺層次的社會融入就能夠達成他們獲得較高幸福感的遷移目的。因此,就像其他案例地所觀察到的,他們傾向于模仿當地人的生活習慣[56],積極參加各種趣緣小組,縮小心理距離[57],但他們很難完全融入當地社會,實現深度社會融入,而是要么在遷入地建立一個與之前生活類似的“平行社會”[2, 57],要么按照自己的理想,結合當地情況重構“第二生活”[36]。本研究還表明,遷移方式和居住方式會顯著影響退休移民的主觀幸福感,而住房狀況也會調節流動模式與主觀幸福感的關系。這說明,退休移民主觀幸福感獲得的關鍵在于“與誰一起”,而不是具體的流動模式、社會融入、戶籍、住房狀況等其他類型流動人口關注的因素[63-65]。總體而言,退休移民普遍采取一種務實的社會融入策略,以相對小的時間或成本投入,達到淺層次社會融入,獲得相對高的主觀幸福感。
4.2 管理建議、不足與展望
傳統的流動人口和社會管理模式并不完全適用退休移民,而對遷入地戶籍的弱依賴也決定了戶籍措施的調節作用難以奏效。當前,我國許多南方城市自覺或不自覺地成為了退休移民的遷入地。一些城市通過改造城市設施和服務,建立老年移民協會積極幫助退休移民融入當地社會[7]。一些城市選擇回避退休移民問題,希望爭取更多年輕人口,而非老年人。更多的城市則采取與普通流動人口管理相同的政策措施來應對退休移民。
退休移民在中國一些城市的自然增長已初具規模。在人口老齡化趨勢作用下,退休移民規模只會越來越大,城市應該采取更為積極的態度來豐富和優化上述空間,有效管理退休移民的空間使用。珠海不應該回避,甚至消極發展退休移民市場,而應該積極應對。一方面,誠如本研究結果所呈現,珠海退休移民中傾向于長期定居的“協助型”動機者占有較大比重。他們是珠海新引進青年人才的“家庭穩定器”。在注重家庭生活的中國,珠海想吸引青年人才,就必須充分利用宜居生活環境這一比較優勢,而發展退休移民設施和服務是關鍵。另一方面,退休移民與本地人的社會沖突點不會是戶籍、就業機會方面,而是旅游休閑空間、公共空間、醫療健康空間,乃至日常消費空間。事實上,退休移民在心理距離、生活習慣和文化接納方面做得很好,對遷入地社會整體無害,而較低程度的人際交往和經濟適應在某種程度上也避免了與當地人的直接沖突。我國南方一些退休移民城市應該采取更為積極主動的態度去適應已經到來的退休移民潮,建立一套適應于退休移民低層次社會融入、高流動性、高幸福感訴求特點的管理模式,如允許城市老年大學接收非戶籍老人,提供適用異地醫保的便利醫療服務,在退休移民聚居社區建立趣緣小組,配套更多老年設施和服務等。
退休移民流動性大,居住分異,加之文化水平和身體條件限制,調研十分困難,這也是現有研究樣本量普遍較小的原因。盡管珠海具有典型性,但仍不能全面代表中國退休移民城市的類型。未來的研究可拓展其他城市案例。與此同時,本文采用的重點社區調查在精度和全面性上仍不如全面的社會調查。未來爭取重大課題資助,開展全面精確的大范圍社會調查,建立中國退休移民的基礎數據庫是必要的。本研究為大規模的研究奠定了實證基礎。未來的研究還可進一步探究中國退休移民跨國流動模式及其在目的地國家的社會融入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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