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姝蕊 張清洋
(1麗水市職業技術學院,浙江麗水323000;2慶元縣食用菌產業中心,浙江慶元323800)
香菇是一種東南亞地區廣泛栽培的食用菌,且食用香菇在中日韓三國尤為盛行。我國民間流傳著菇神吳三公斧劈椴木種香菇的說法,日本也有山民向仲哀天皇進貢香菇的記載。明治維新時期,菌物學的傳入解釋了食用菌栽培機理,為菌種的分離純化提供了理論基礎[1]。同一時期,西方的產權觀念引入日本,日本的品種權意識開始萌芽。日本在亞洲國家中率先建立知識產權制度,修訂《種子法》,維護育種者、品種權人的利益,促進了育種產業繁榮。在此背景下,森產業株式會社(以下簡稱“森產業”)逐漸成長為涉及多領域的集團化公司。對森產業品種權布局的研究有助于拓寬尚處于起步階段的食用菌育種企業在品種審定、品種權保護、育種投入等方面的視野,提供新的食用菌品種布局思路和保護策略。
1934 年森喜作博士開始從事香菇栽培的研究,之后成立了森產業株式會社的前身——森林食用菌研究所。該所在1942 年研制成功“菌種駒制造法”,推動了香菇的人工栽培[2]。森博士的研發過程被日本小學語文教材收錄。“種駒”是指帶有菌絲的木片,將這種木片放入裝有木屑的廣口瓶內,待菌絲長滿瓶后,全部取出嵌入原木中培養出香菇。森產業專注于蘑菇遺傳資源的研究與開發,成立了不同的研發部門,采取雜交育種方法培育菌株,其中符合日本《種苗法》要求的菌株申報品種權;同時,森產業在1992年收購亞庫特株式會社蘑菇事業部、1994 年收購龜甲萬株式會社蘑菇事業部。半個多世紀以來,森產業通過先進的菌種保藏、培育、收集技術,企業并購的商業手段,逐漸確立了其在日本的優勢地位,其食用菌種質資源持有量號稱“世界第一”。
香菇栽培遍及日本全境,并有廣泛的認知度。日本狹長形國土需要多樣化的香菇品種,以適應各地不同氣候及栽培條件,實現周年栽培和潮次高效輪轉。對于食用菌生產者來說,“高產、高品質、低成本”是一個永遠的追求。森產業利用先進的育種技術,培育出大量優質的菌種提供給全國的生產者。在日本香菇授權品種中森產業的品種約占三分之一。除了菌種研發以外,森產業還通過對各種栽培原料、機器、設施的研發,以提高生產效率、擴大生產規模、改善食用菌從業者的經營狀況。目前,森產業的研究開發部門致力于利用在食用菌的生物學特性、生物機理、菌株保藏等領域積累的大量基礎數據,開發新品種和檢測生理活性物質[2]。
自1978年日本開始品種審定工作以來,森產業株式會社積極提出食用菌領域的品種權申請,且早期的申請集中在香菇領域。1978—2020年42年間,森產業的品種權申請僅在1984 年、2003 年、2005年、2011 年間斷。從1981 年開始獲得品種授權到2020 年,森產業共計9 年未獲得品種授權,20 世紀80 年代有 3 年和 2000 年以后有 6 年未獲授權[3]。由此可見,日本對待食用菌品種審查的態度是從20世紀80 年代初的謹慎到20 世紀90 年代的相對寬松,再到21 世紀后嚴格。品種審定周期長造成了申請與授權不在同一時期,甚至部分前期申請在下一階段才獲得授權。
導入期1979—1989 年。這一時期森產業以香菇品種權申請為主,同時人工栽培灰樹花在日本迅速發展。森產業共提出30份品種權申請,其中香菇申請23份、灰樹花申請7份;獲得授權22份,其中香菇17 份、灰樹花5 份。由于森產業在日本昭和時期便開始香菇的育種研究工作,擁有較好的技術積累,因此,在日本品種授權伊始整體授權率較高,為73.33%。

圖1 森產業歷年申請和授權趨勢
成長期1990—1999 年。森產業在保持傳統香菇育種和灰樹花育種優勢的基礎上,開始拓展新的育種領域(糙皮側耳),且育種方向逐漸多元化。此時期,森產業提出32 份申請,其中香菇29 份,灰樹花1份,糙皮側耳2份。共有31份獲得授權,其中香菇26 份、灰樹花3 份、糙皮側耳2 份,授權量迎來了歷史的最高峰。新品種授權率高,香菇、灰樹花授權審查嚴格。
成熟期2000—2009 年。森產業香菇、灰樹花的品種積累數量可觀,在日本菌種企業中保持領先優勢,金針菇、杏鮑菇、荷葉離褶傘的品種權申請逐漸豐富了其食用菌品種種類。森產業提出18 份品種權申請,其中香菇12份、灰樹花2份、金針菇1份、杏鮑菇2 份、荷葉離褶傘1 份。雖品種權審查嚴格后審查周期被大幅延長,但森產業基于技術積累,授權率仍然達77.78%,主要原因是1/3 的授權為前期申請(當期申請明顯偏少)。這時期,共有23份獲得授權,其中香菇20份、荷葉離褶傘1份、杏鮑菇2份。
緊縮期2010—2020年。森產業香菇品種權申請數量逐漸下降,增加滑子菇品種權的申請。這一時期,森產業提出8份申請,其中香菇7份、滑子菇1份。得益于多年的品種審查制度,日本國內才擁有了大量香菇品種。森產業為保持香菇品種的技術優勢,采取減少申請量、增加種類的方法,確保當期申請品種授權率達100%。森產業申請獲得12份授權,其中香菇8份、金針菇1份、灰樹花2份、滑子菇1份。
日本國內香菇品種市場趨于飽和,森產業在面向多樣化發展食用菌品種過程中,仍然保持了香菇品種的優勢地位。多年的技術積累保障了森產業每年香菇品種權的申請量,授權數量的上升使授權率始終維持在較高水平。
審定年限是指品種提出申請后到授權公告所經歷的自然年,主要用于表示品種審定的難易程度,一般審查年限越長品種授權率越低。森產業的授權品種平均審定年限為4.5年,審定年限為4年以下(包含4 年)的品種數量共計80 個,占90.91%,審定年限為4年,共計34個,占38.64%(表1)。

表1 森產業品種授權年限分析
從授權時間分布上看,1979—1989 年平均審定年限為3.04 年;1990—1999 年平均審定年限為3.48年;2000—2009 年平均審定年限為 3.17 年;2010—2020 年平均審定年限為4.25 年。由此可見,品種審定趨于嚴格。
從具體食用菌品種平均審定年限來看,香菇為3.48年、糙皮側耳為2年、荷葉離褶傘為3年、滑子菇為6 年、灰樹花為3.2 年、金針菇為3 年、杏鮑菇為2年。結合審定品種數量綜合分析,森產業香菇、灰樹花的育種優勢明顯,糙皮側耳、荷葉離褶傘、金針菇處于行業內平均水平,而滑子菇并非其育種優勢領域。
森產業成立初期主要從事香菇栽培,1953 年開始正式發售香菇品種森121 號;1962 年因市場需求的上升新建大分縣工廠,開始銷售香菇品種森W4號;1963年開始生產圓楔形種駒(用于段木栽培的菌種);1972年成功栽培灰樹花;1974年成功確立灰樹花的人工栽培標準[2]。1986年灰樹花品種森M52號、森 M53 號、森 M56 號,1989 年森 M57 號,1988 年森M58號,1990年森M54號,1991年森M60號,1995年森 M55 號,2010 年森 M50 號、森 M59 號均獲得授權。1990 年糙皮側耳品種森 H38 號、1993 年森 H30 號培育成功。森產業2001 年培育成功荷葉離褶傘品種HK15;2004 年培育出滑子菇品種森 N67 號,2014 年培育出森N11號;2007年培育出杏鮑菇品種森24號,2009年培育出森26號;2007年培育出金針菇品種森75號。目前森產業的71個香菇品種先后獲得授權,占森產業授權品種的81%;灰樹花品種10個;杏鮑菇品種2個;滑子菇品種2個;糙皮側耳品種2個;金針菇品種1個;荷葉離褶傘品種1個(表2)[3]。
品種側重度是指品種權人在某領域品種的申請量與自身品種總量的比值,數值越大表示對該領域品種的重視程度越高。森產業在食用菌品種領域明顯以香菇為核心,同時兼顧灰樹花和部分珍稀菇類品種。森產業品種側重度[4]排名:第一位為香菇;第二位為灰樹花;第三位為杏鮑菇、糙皮側耳;第四位為金針菇、荷葉離褶傘和滑子菇。
相對品種密度是指品種權人在某領域品種的申請總量與該品種權人涉及食用菌領域的品種分支項數,數值越大表示在該領域品種布局越密集。森產業相對品種密度排序:第一位為灰樹花;第二位為香菇;第三位為杏鮑菇、糙皮側耳;第四位為滑子菇、金針菇、荷葉離褶傘。
平均壽命是指品種授權日開始到品種權利消失日的自然年,代表品種的存續期,用來評估品種權人在某領域的品種的穩定性,數值越大代表權利越穩定。森產業食用菌品種平均壽命排序:第一位為香菇;第二位為糙皮側耳和金針菇;第三位為灰樹花;第四位為杏鮑菇;第五位為荷葉離褶傘;第六位為滑子菇。
有效品種是指從授權日開始計算,品種權利處于保護期的品種,一般為尚未過法定保護年限、無失效事由的品種。森產業香菇有效品種中以早期的“森系”和千禧年后的“もり系”(森林)為主,共計16 個,占據森產業有效品種的優勢地位;森產業有效品種審定年限也較長,有效品種平均的壽命高于香菇品種的平均壽命。森產業的香菇有效品種審定年限較長,在權利上相對穩定。森產業在灰樹花、杏鮑菇、滑子菇、金針菇領域的有效品種均為1個,其中在灰樹花領域雖然優勢明顯,但大量品種已經失效,表明其在該領域的品種布局力度不夠;杏鮑菇有效品種壽命相對較長,權利狀態穩定,但品種布局較弱;金針菇有效品種中權利狀態穩定,審定年限短,利于快速獲得授權;滑子菇有效品種審定周期較長,不利于快速獲得授權。目前森產業無荷葉離褶傘、糙皮側耳有效品種。

表2 森產業株式會社食用菌品種布局概況

表3 森產業株式會社有效食用菌品種[3]
建議森產業株式會社發揮灰樹花領域的技術優勢,布局相應的灰樹花品種,快速獲得授權,鞏固傳統優勢,增加杏鮑菇、金針菇領域的育種投入,利用審查周期短的特點擴增有效品種數量。森產業的滑子菇品種審定年限過長,可放棄滑子菇領域品種布局。
根據日本品種權辦公室公布的數據[3],統計森產業香菇有效品種的育種人。由表4 可見,森產業香菇有效品種前五名重要育種人:第一名是生野泰文(代表品種有與一丸、清実、“もり”系列、森系列),以第一育種人身份育成9 個品種,以第二育種人身份育成1個品種,約占總授權量的16%;第二名是赤石博(代表品種有ML 系列、森系列等),以第一、第二、第三育種人身份均分別育成3 個品種,占總授權量的14%;第三名是田村孝史(代表品種有森XR 系列、森4 系列),以第一育種人身份育成2 個品種,以第二育種人身份育成4個品種,第三育種人身份育成1個品種,約占總授權量的11%;第四名是谷本茂樹(代表品種有ML 系列、“もり”系列),以第一育種人身份育成1 個品種,以第二育種人身份育成4 個品種,占總授權量的8%;第五名是後田牧洋(代表品種有“もり”系列、森4系列),以第一育種人身份育成3 個品種,以第二育種人身份育成1 個品種,占總授權量的6%。
森產業香菇品種可以分為五個主要系列,包括森系列、“もり”系列、Y 系列、ML 系列、JMS 系列。森系列香菇品種壽命最長,可段木栽培、代料栽培。森系列衍生出13個技術分支共計47個品種;JMS系列有10 個技術分支16 個品種;Y 系列有4 個技術分支9個品種;“もり”系列有6個品種;ML 系列有3個品種。

表4 森產業香菇有效品種育種人統計
森產業香菇品種的一般特點:菌肉質地較硬,代料栽培為主,子實體偏小,多為中溫型;菌蓋中央凸起,褐色為主,質地硬,有鱗片著生;菌褶密,白色;柄多為直生、短,蓋柄比偏大;產量較低。
“もり”(森林)系列特點:菌肉偏硬,后期品種秋実、成実有所改善;早期品種以段木栽培為主,后期育種方向轉變為代料栽培;子實體大小中等;除春光外,多為中溫品種;菌蓋圓形平展或中央凹陷,較小,褐色為主,硬質;菌褶疏密不等,均為白色;菌柄皆為直生,菌蓋比大;產量低。
森系列特點:菌肉質地偏硬;均為代料栽培品種;子實體中等;菌蓋圓形中等,褐色,較厚;菌褶白色,直生;菌柄短,菌蓋比大;產量明顯高于其他系列品種。
森X系列(衍生系列)特點:菌肉硬質;均為代料栽培品種;子實體小;菌蓋圓形,平展,較小,褐色為主,較薄;菌褶密,白色,直生;菌柄短,菌蓋較其他系列品種偏大;產量低。
森ds 系列(衍生系列)特點:代料栽培品種;菌肉質地硬;子實體中等;菌蓋圓形,中央有凹陷,中等大小,較硬;菌褶密,白色,直生;菌柄較短,菌蓋比大;產量低。

表5 香菇有效品種特征[3]
ML 系列特點:代料栽培品種;菌肉硬;子實體大;菌蓋圓形,較大,極其厚實,中央有明顯凸起;菌褶白色,直生;菌柄長度中等,菌蓋比大;產量低。
JMS 系列特點:段木栽培品種;菌肉質地硬;子實體中等;菌蓋圓形中等,中央有凹陷,厚實;菌褶白色,較稀,延生至菌柄;菌柄長度中等,菌蓋比大;產量低。
森產業株式會社作為日本歷史最悠久的食用菌菌種生產企業培育了大量的優質良種,香菇育種一直是其食用菌育種的核心。截至2020年,森產業共計有授權品種89 個,其中香菇71 個,灰樹花10個,杏鮑菇2個,滑子菇2個,糙皮側耳2個,金針菇1個,荷葉離褶傘1個。參照審定年限可知,森產業在香菇、灰樹花領域品種優勢明顯,糙皮側耳、荷葉離褶傘、金針菇領域處于日本育種企業的平均水平,滑子菇領域育種周期較長處于劣勢地位。雖然森產業在育種方面擁有輝煌的歷史,但目前有效品種數量明顯下降,僅有20 個,約占全部授權品種的四分之一,其中荷葉離褶傘、糙皮側耳已無有效品種(表明品種結構失衡)。
森產業在香菇品種領域擁有5 個主要系列、27個技術分支,包括低溫至高溫各種溫型,段木栽培、代料栽培等各種栽培方式的品種,滿足了本國各地生產者的需求。
中日兩國香菇產業發展一直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尤其是在菌種方面。得益于20 世紀70 年代中日邦交正常化,兩國逐漸放開經貿,香菇品種陸續引入中國。彼時我國香菇產業尚處在艱難摸索階段。日本香菇品種的引進和我國香菇對日出口在很大程度上幫助了中國香菇產業從起始階段過渡到增長階段。我國也在此后培育出一系列香菇品種,如上海農業科學院的“申香”系列、浙江慶元的“241 系列”等。不同的是,日本較早重視品種權保護,一系列法律法規和科學技術手段很早便應用在了食用菌品種保護上。例如,在法律上,日本《種苗法》規定了派生品種制度、衍生品種制度等;1972 年日本就加入了國際種子聯盟公約(UPOV),保障本國農產品的國際貿易;品種審定上,大力推動DUS(特異性、一致性、穩定性)測試指南的研制工作。這些都促使了日本菌種生產企業加大對培育品種的研發投入,也促進了日本食用菌產業的良性發展。
反觀我國,在食用菌品種權保護領域還與日本存在很大的差距。首先,品種權申請的數量遠遠落后。日本僅香菇品種便有203 個,我國全部食用菌品種權申請45個[5];其次,DUS測試指南研制思路差異明顯。如在香菇領域,日本的審定標準將段木用品種和代料用品種分開審定,育種主體類型和理念上明顯不同。日本以企業為主,育種面向生產者的實際需要,國內科研機構育種以項目為主,目的在于結題驗收。可喜的是我國食用菌生產企業意識到了這一點并采取了一些措施,國內企業參股國際菌種企業施爾豐國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吉林黑尊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山東七河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壽仙谷醫藥股份有限公司等民營企業也開始申請品種權。
中國食用菌產業發展到今天仍沒有真正形成產業資本[6]。金融資本每隔一段時間便席卷行業,導致企業兼并和惡性循環的價格戰未促進產業升級。產業資本,是“知道產業需要什么”的資本,是“知道市場需要什么”的資本;希望有意愿投資食用菌育種項目的資本出現,追本溯源構建中國食用菌譜系,布局品種權,從產業源頭出發,更好地依托14億人口的龐大市場提升產業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