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更
卡爾維諾是讀者閱讀品質和學識見解的象征。他被公認為“作家們的作家”,二十世紀世界文壇的奇觀。
莫言說:“卡爾維諾的書值得反復的閱讀,他讓我腦洞大開。寫小說可以寫得這么自由,把我們過去認為不可能寫的東西都寫進去了。”“卡爾維諾會讓讀者的心魂在其間久久地回蕩。”
王小波說:“他排第一,在現代小說成就上。”
我考慮寫一下:論卡爾維諾何以不敵卡布其諾。
到點就鬧,這鐘準時!
這次是吃不到的葡萄都是酸的。
殘姐就是一買彩票的,不買手癢,買了又失望。此事古難全。感覺她才是守彩票攤的。不知道她的裁縫攤生意如何;她如果認真做裁縫,可能已經是奢侈品制造大師了,比寫小說好得多。
好多年前我發現殘姐有個規律,每年8月開鬧,一直鬧到當年諾貝爾文學獎公開名單,如果不是她,就自己找個臺階下,悻悻地走了。近年有著急跡象,如果諾貝爾文學獎再不給她,恐怕要出人命。
我曾經用一句話來逐個點評二百位當代中國作家,得罪多多,連莫言、王安憶等也認真生氣。記得莫言回敬:難道我寫得多寫得急就一定是語言垃圾了?我的原評是:語言瀑布泥沙俱下。
只有韓公石山欣然接受。不只是胸懷,更是幽默。
湖北作家高手多,但幽默者少,連懂幽默的也少。
作家書法和書協書法的區別:作家寫的是自己的思想,書協寫的是別人的思想。
同理,作家畫的是自己的境界,畫家畫的往往是別人的境界。
我寫雜文四十年,無名無利,主要是不玩“人臉識別”。好心人勸我,雜文到社論一步之遙,你完全可以像某報劉兄,兩手筆墨,左右逢源。看人家在紙媒混得風生水起,集團副總,你卻要位子沒位子,要職稱沒職稱的。
謝謝好心人。鐵是恨不成鋼的,除非熔化。
我還是那句話:人若敬我,我必敬人;人若煩我,我必煩人。
我的自選集,重要看點是熊召政大哥的序。
個體書商的經驗,書賣一張皮,書看誰做序。然矣。放在時間的長河中,若干年后,沒有正與反,沒有對與錯,只有近與遠,只有悲與欣。且活且珍惜,四海皆兄弟。
一并感謝長沙周實兄,他第一時間寫出書評。當年實兄幾乎以個人之力創辦《書屋》,風頭直追三聯《讀書》。1998年《李更如是說》問世遭圍剿,就連臺灣詩人覃子豪親弟陽云老師也認為我炒作過頭,劉緒源更寫批評文章。一時間,批評嘲笑我的文章比我書中的文章還多,是周實第一個在《書屋》發評論家文挺我。韓石山老師也專門介紹閻晶明給我寫正能量宣傳,祝勇、朱健國、賀雄飛都發專文捧場。小子時在感恩中。
我的自選集可以不看,但召政兄的序一定要看,點穴提神。他給我的詩貼了標簽:雜文詩。依此,我的畫就是雜文畫。我的畫表現的不是技術,是思想。
陳可之叫我加強技巧,可與畫家一搏。那不是搶人飯碗?李某固窮,尚不至于缺一口飯吧。
韓老師用毛筆抄寫評論我的文章。這個太厲害了,可作文壇佳話也!
我每次拜訪韓石山,都不敢亂說亂動。他的氣場太大了,我怕會口不擇言慌不擇路。
書法了得,關鍵是有內容!其他書法家寫得再漂亮也只能抄點唐詩宋詞什么的,作家書法,真正“我手寫我心”。
一直奇怪,魯迅是寫雜文為主的,但魯迅文學獎卻沒幾個雜文家獲得。掛羊頭?
最近某作協占領者又在忙前忙后安排評委們來采風了,我才意識到又要開獎了。
站得住腳的作品,一本就夠了,其他都是大街上的人群,看上去很多,其實都是湊數的,頂多,算湊熱鬧的。
每天寫詩與每天排便一樣,乃中國詩人現象。
某詩人把詩刊辦成分類垃圾堆放站。
奇怪,居然有成千上萬的作家都在極其負責地制造垃圾,并且隨地亂丟。這和隨地吐痰隨地大小便有什么區別?
我們認認真真給垃圾分類貼簽。每個人都知道不可回收。這是這個時代廣場舞一樣的東西,時代越長,垃圾越多!
為什么現在沒什么人讀長篇小說了?你三句話還沒讓人點贊或笑起來,人家就可能把書合上了;善良的人頂多再翻翻結尾,或者看看版權頁的定價:我去,這么貴?這就算文學評論家對你作品最實在的評價了。
如果再有繼續讀的人,一定是強迫癥患者,多半是拿了研討會紅包的評論家之類。他們最喜歡的就是會上主動發言者,最好是“咪霸”那號,一直霸到開飯時間到。
你以為自己到處出書很牛?私下議論,丫真舍得花錢!今天能出紙本者,多半得是社會活動家,善于花公款——不是公款吃喝,是作協扶持基金等等。
理屈詞必窮,那書還能看嗎?
別人讀圣賢書,我只讀朋友書。別人找真理,我只找友情。
黃仁宇的意義在于創造了一個新文本。我在1984年讀到時,是和《金薔薇》《光榮與夢想》《富人窮人》對照其語言,都是當年最有啟發性的代表性著作。我認為余秋雨、易中天等等,就是在其影響下走向成功的。把歷史當散文寫。其實《史記》就是這種風格。
至于那些沒有靈魂的掉書袋子,只是死學界,甚至是“屎”學界。
網絡寫手的魯獎茅獎情結是自取其辱,如宋江求招安。其實今天文學的菁華大部分在網絡,想投誠者實則在網絡已混不下去了。
梁田的舅舅,我們叫他老邁,去世了。
二十年前,老邁來珠海。聊了很多,我只寫了千把字,他很不滿意。梁田告訴他,李更只會寫罵人的,不會表揚。
一個人,一本書足夠了。其他?都是廢話。
總是一種世界文學史上的奇跡,老邁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天才之作,能把并無可寫的內容寫成婦孺皆知,職業作家都做不到。“文革”作家,我只服浩然、黎汝清、李心田、金敬邁。
哎,都讓魯迅說了,媽媽的,我們后來,總歸是重復。一棵樹,是魯迅,另一棵樹,還是魯迅。
我幾乎每天都會讀一下,找語感。魯迅的語言具超強辨識度,隨便摘幾句,一看就知道是魯迅。一直被模仿,從來無超越。
當代作家,最大問題是沒有自己的敘述語言,無個性;有人連基本幽默感也沒有。紙上的東西靠文字吸引眼球,我的解構能力甚至可以憑開頭幾句話判斷整篇文章的水平,這可以讓我節約不少閱讀時間,不至于讀完才知道這是篇不值得讀完甚至不值得一讀的文章。保護自己的眼神很重要。這是我讀魯迅的重大收獲。
我基本不讀無幽默感的文字,哪怕是所謂的大名家,那和讀單位文件無差別。有償閱讀例外。
一個作家不懂幽默,寫作就屬于入錯行。
魯迅不僅是冷幽默,還是凍幽默,黑幽默。能讀出魯迅幽默的,都是高人!
今日金句:想告訴傻子他被騙了,簡直比騙他還難!
我認識的好多文學青年,幾十年以后都變成油膩中年男油膩中年婆。文學是他們永遠的痛,不僅不能謀生,還得花錢尋找傳播渠道。
你的愛好決定了一輩子的幸福和磨難。
有人問我活多久可以成為大家。
李賀只活了27歲。
我已活了57歲。
知道差別了嗎?
如果不是那塊料兒,活127歲也沒用。
其實不需要著作等身。大仲馬寫了幾十本暢銷書,小仲馬只寫了一本,歷史地位卻是一樣的。文藝這行業靠賣苦力是不行的,無論是天橋撂地,還是琉璃廠擺攤,那都不是發財揚名的正確方式。
正確答案應該是讓別人來罵,尤其是讓名家領導來罵。如果是那樣,想不出名都難,但中獎率低于中國福彩。
從文學層面講,流沙河還達不到大師大家的水平,如果不是反右中招,估計得淹沒在新中國數以億計的詩人堆里。
所以,強調“一本書主義”至今沒錯。沒有一本書,你得有一篇文章吧?或者,一首詩也行。至少,你得有一句話讓人記住。
否則,你就屬于某些地方作協的混混兒,整天張羅著填報各種各樣入會、評獎、評職稱、出版補貼之類的表格。知道名字的,哦,原來是個作家;不知道名字的,是作協水電工吧?
張同志是詩壇的華威先生,專跑紅白喜事,屬山東“大包”級,哪里有飯局就出現在哪兒,不管婚喪嫁娶,一律接單。不僅會吹瑣吶,還會扭秧歌,只要銀子給足,沒準兒還即興拿大頂翻跟頭什么的。過年話張嘴就來,甲乙丙丁,子丑寅卯,一套一套又一套。哪個鄉都去,不論幾村幾組。
該同志每年都定點到各個地方打秋風、割韭菜。同類有十幾個,在中國詩壇應是“團伙作案”。寫詩的花錢,讀詩的也得花錢,評詩的卻是收錢,食物鏈頂端,值得為他們作傳了。
這些人寫評論,就像地攤瞎子算命,跟著感覺走。行文似是而非,好像摸到癢處,又語焉不祥。大而空的帽子任選,放之天下而皆準,是典型的套路文,而且有N種套餐供選擇,總有一款適合你。
小時候看過一本連環畫,主人公叫七把叉,長著超級大嘴,表演吃貨本事,啥都能吃,只要商人給錢,什么肥皂、臭蟲、馬糞紙,都可以當眾吃下,神乎其技,不知是遺傳的還是自修的。張同志因常在廣東表演,白話詩人親切地稱他:張口飯,乜都食,來者不拒。
1929年1月19日,近代著名政治活動家梁啟超去世。我去過幾次梁府,包括新會的和天津的。
中國文人中,他是值得佩服的。靠一枝筆能過日子的文人并不多,過好日子的更少,過豪華生活的更屈指可數。
任公都有了,名,利,著作等身,兒女成群,女人不少,房子夠多。
第一要跟對人。他緊跟康有為,然后緊貼各路軍閥,及時躲避危險,比如變法是康梁所為,關鍵時刻跑路,讓譚嗣同去掉腦袋。
一輩子過得精彩絕倫,無可挑剔。
但就,沒長壽?
一個沒有缺點的人。
我見過的幾個有名詩人,基本上不會正常寫一篇應用文,連留便條都語焉不詳。
顧城,語無倫次。某魯獎獲得者,錯別字連篇。
后來我只要發現跳躍性思維的人,就勸對方去當詩人,否則可能會餓死。
有人大驚小怪地告訴我,某能見什么寫什么,從窗戶寫到房檐,又到門口的樹,樹上的鳥,樹下的雞,追雞的狗,皆獨立成章。人皆有可詩,詩詩有著落。坐床上能寫,蹲茅坑能寫,飯局中也能寫,也不怕噎死。
我說你是嫉妒人家。像你這樣的腸梗阻,一月寫不出兩句,做文人你活該餓死。
起碼證明人家大便通暢小便順溜,該吃吃,該排排。人不找醫院不怪大夫,互聯網就是廣闊天地,搞個“自媚體”,由你撒野,隨時隨地大小便,怎滴?只要你不找紙媒麻煩,寫作業自由。人家這叫養生,防腦癡。兄弟你主要問題是事業心、使命感,最后自己鬧了個兩句三年得,便秘了。
只要你寫得夠多,總能創造一項紀錄。這就是那些口水詩人日寫一首的原因,閑著也是閑著。
乾隆寫詩三四萬首,其實大部分都是秘書代筆。他再無聊于國政,也斷無時間寫那么多詩。
梁艷萍說,日本昭和史專家、長期擔任日本《文藝春秋》雜志總編輯的半藤一利去世,享年九十。
半藤是文豪夏目漱石的孫女婿。他近年來多次批評日本社會右傾化,稱社會氛圍似乎回到戰前。
隨著紙媒走上下坡路,報紙是沒有懸念了。現在想在街上發現讀報人,比找個熊貓都難。看報的基本上兩類,一是公務員,工作必須;二是精神病,還是傳統型。
讀書人基本上在歐洲在日本。以前中國人是讀雜志的,所以書店郵亭生意興隆。現在街上還有報刊亭嗎?
但是世界上還是有雜志的奇跡,如《紐約客》《文藝春秋》。我追后者幾十年,最近幾年去日本,各地書店搶眼的還是《文藝春秋》,雖然沒以前的純粹,但,能生存就是硬道理。我一直想辦個中國的《文藝春秋》。
初級的混稿費,中級的哄課題費,高級的爭文學獎,相當于騙保。所以,你想干凈,不一定創作。文學就是一個愛好而已。
我一直想為麻將出幾本散文,名家麻事,精彩片段。從胡適開始,中國作家沒打過麻將的,站出來看看?
黃孝陽太拼了。原來我以為胖子都是思維大于行動,他幾乎沒有體育運動,每天往那一坐就文思泉涌,我的閱讀速度趕不上他的寫作速度。那天剛去廣州紀念終于四十七歲的柳忠秧,沒有多少天,又走了四十六歲的黃孝陽。
2020年的疫情讓人沮喪。我至少欠了二十位師友的讀后感,黃孝陽的《人間值得》是其中一本,我悔得都想抽自己一嘴巴!我情緒不好的時候,一個字也寫不出,只能畫點水墨。也許,若干年以后我可以出一本與朋友們的微信互動,原汁原味,連錯別字都不改。
想到2007年末,江蘇文藝出版社在三亞為張遠山開研討會,周實、余世存、陳村、葉兆言、畢飛宇、黃小初、徐晉如、單正平、伍立楊歡聚一堂,韓少功盡地主之誼弄了游艇出海釣魚。孝陽是會務大管家,我們在玩,他忙著算賬,買機票,訂餐訂房,還介紹天涯論壇的主持人樸素邀我去天涯開博客。記得當時我還拉賀雄飛進論壇。什么叫過眼云煙?隨時可以歷歷在目!
當時那張照片是我張羅拍的,用的我的相機,現已成為各位珍貴的記憶。這是當記者養成的習慣。《莊子奧義》研討會嘉賓三亞“逍遙游”,江湖盛會難再有,遍插茱萸少“一人”。黃孝陽筆名“一人”。
沒想到黃孝陽送我那么多本他寫的書。這十幾年他真的很勤奮。每次他給我寄書,都希望我說幾句,我還跟他笑,說,我可是批評家,表揚不專業。他馬上說,就是給你批的。
他寫得很好,我沒法批。到了《人間值得》,我看了開頭就忽然有了語感。他上臺階了!
正要與他深入討論,卻陰陽兩隔。人間無常,轉眼就是百年。這幾天珠海冷到6℃,床頭盡是孝陽的書,我與《洪堡的禮物》放在一起同時讀。
總結一千本書的結語,又是一本很有趣的書。
考驗作家的居然是開頭第一句。別說,很多作家就是不會開頭。馬爾克斯有此一句,足夠永垂不朽。莫言并未讀完《百年孤獨》,只是這句話,就有了他幾部成就諾貝爾文學獎的長篇小說。
有個官員詩人退休了,挨家挨戶給每個縣寫一首詩,然后是每個鄉,已經寫到村了,受到大家圍觀。都是過年話,感覺是農村花鼓班子,逢年過節不管人家愿意否,在一幫孩子擁護下,一陣鑼鼓喧天嗩吶齊奏,直到人家給點錢才走。
賀雄飛把我賣了。
這些年,很多朋友斷離舍。網上有不少我送朋友的書。有的是去世了,后人無收書愛好,比如雷達;有的是“三觀”不符,斷交了;有的是書屋太小,生存不易。
賀雄飛是個賣書的,可以理解。我是否也應該把他送我的一大堆書賣到孔夫子網?
可我還是個買書的。
最近我發現,“三觀”不符并不都是割席斷交的原因,利益不一致才是根本原因。
魯迅先生說過,我向來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推測中國人的。質疑別人的人,要隨時做好被質疑的準備。這不是一種胸懷,是職業習慣,我做時評以及文學批評幾十年,隨時歡迎別人的批評,因為人家真看了你的文章。我認識某些地方作協不少作家,他們經常互賀,但幾乎不讀對方贈書,有時還需要我去提醒有關章節。骨子里他們是互相瞧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