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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我們說了什么

2021-03-08 09:39:45蔣在
西湖 2021年2期

蔣在

很多年了,我都沒有見過他。

母親給他開門時,我在樓上校訂書稿。除了門的聲音,我聽到了他咯哧咯哧笑著與母親寒暄的聲音,感覺像進來了一群人,腦中簡單地閃過一些他小時候的情形。

后腦勺編了條小辮子,放學站在最前面,舉著個一年級二班的小牌子,昂揚著頭的他還是小小孩,而我站在隊伍的最末端。

那時秋天的陽光落在房屋上,折射下來照亮了學校空地上的樹木,我們初入小學,惴惴難安,學校大門一開,母親就隨著人流涌進學校,站在教室外面引頸而望。我常常站在明暗交錯的樹蔭下,跟著他領著長長的隊伍走在老師后面,嘩啦啦的隊伍朝大門涌過去。

稍大一些的他,坐在母親的課堂里,脖子上圍著三角形淡藍小方巾,課間休息時,忽地一閃就從我身邊過去了。每次母親講完課他半趴在桌子上,只要有人從他身邊經過,他就會豎起中指“貓”別人。同學沖他一陣暴罵,有時候還沖到他面前比劃著要打他,中指在他眼前晃來甩去,甚至要貼到他臉上。他仍然趴在那兒不動也不還嘴,像是這事與自己無關。母親說你怎么能這樣,他把兩只眼睛埋進手腕,詭秘地看著她。她說你以為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嗎?他就突地笑起來,笑得起勁,全身都動起來咯哧咯哧地,為母親知道中指的意思興奮不已。

幾年前我見過他的照片。背景是貴陽這座城市標志性的繁華地段——噴水池,也有人把它讀為“糞水池”的,這個絕對不是幽默,常常讓我產生各種錯覺不堪忍受。前些年城市改造,把先前鋁合金的四個掃把頂著一個球的雕塑拆除時,水還在從球體里往外噴。這樣的改造引來一些熱議,大家以為改造后的噴水池不再噴水,噴水池不噴水就不是噴水池了,甚至連文化意義也改變了。好在改造后的噴水池遠比先前漂亮,花池形成的四個角,水從四面噴出來。

照片上的背景時間是熱鬧的情人節夜晚,他蹲在明亮閃爍的大街上,身邊堆著大簇的九百九十九朵粉紅玫瑰。幾分鐘前他還興致盎然地在噴水池賣花,幾分鐘后那堆花就落入城管手中,零落般地倒伏在車廂里。他蹲在城管腳下,緊抱著一簇花,對著鏡頭傻笑。

照片是在微信朋友圈看到的。之前他在微信上跟我說他想來看母親,說母親改變了他。他問我:“媽媽在不在家?”我對于他能這樣稱呼我的母親感到溫暖,除了我還沒人這么叫過她。

母親聽說他要來很高興。我想她更高興的是能改變別人,盡管我知道母親也許想不清改變了他什么?成績。人生方向。對這個世界的認識。這些當然都說不上。母親的高興有點盲目,這么多年了,有人還能感恩她記得她,她當然會暗自高興。母親老了以后,好像更愿意有孩子給她打個電話,或者來家里坐一下,對過去做一次回顧。母親說孩子們都長大了,她很愿意去聽他們說小時候,或者后來他們生活中的事情。

他從樓梯間走上來時,擋住了午后的陽光。他像是突地閃現,悄然而至衣袂飄飄。果色偏藍的長襯衫,大甩褲沒有完全蓋住腳裸,能看見他沒有穿襪子。由于剛從太陽下進屋,臉上的脂粉流光溢彩,口紅大概在進門前重新抹過,紅得透亮。他朝著我走過來,順手把一瓶粉色外包裝的洗衣液放在樓梯口,一如小時候那樣從我身邊溜了過去,然后舉了一下另一只手里的一瓶葡萄酒,又對我提了一下眉毛,自如地坐在我對面。

他身上撲出來的脂粉味讓我有點自慚形穢。我從書桌前移到了一張木沙發上坐下,我們之間隔著開紅花的水栽植物。他正好坐在我剛剛澆過水的兩盆紅掌中間,整個人更加紅光滿面。我不太好意思看他,我們左顧右盼地說著話,問他要喝些什么茶。

我將水壺打滿水繞過他,把電水壺放在他腳邊的充電座上燒。他輕輕地挪了挪腳,拿開沙發邊放的那本《在斯萬家那邊》,嫵媚地拍拍他座位旁邊的位置說,你真的不用這么忙的,我不喝水。他比我美,他真的比我美。他說話時兩只圓圈狀耳環隨著頭輕輕地晃動。我說等水燒好了給你泡杯茶,你稍等一會兒。他笑著舉起手里的酒瓶,優雅地喝了一口,表示他喝酒就行了。

太陽曬過來,書柜前的幾棵海棠花也開得正艷,我擺上洗好的櫻桃。他問我櫻桃是自己種的嗎?我說買的。我們一起朝玻璃門外陽臺上的那棵結滿櫻桃的樹看過去,樹上的櫻桃沒完全熟,還是桔紅色的。母親從外面的院子里走進來,告訴他過幾天鳥就會飛來,當著她的面把櫻桃一一摘走。他用了一個非常夸張的動作,先拍了一下掌,接著捂住嘴巴笑起來說,真好玩。

我們會心地笑起來,空氣變得輕松跳躍。我們一會兒說他小時候,一會兒說他現在的生意。之前在一家連鎖美容院做化妝師、香水推銷員,現在賣品牌洗衣液。那不是普通的洗衣液,他說是一種味道比熏衣草還香的、含磷最低的天然材料做成的。你會喜歡的,用過的人都會喜歡的。他很有把握地說。

母親問什么是磷。他說就是現在超市里品牌洗衣粉都含有的一種化學物質,對身體有傷害,尤其影響鈣吸收。母親問是不是傳銷或直銷?他說不是,他有具體的公司。他說我們也可以加盟。母親說我聽不懂。他說你不用懂,太簡單了,哪個家庭都需要用的,特別是女人們都要洗衣服;有錢大家賺,過兩天我再送幾瓶過來,你直接介紹給你的朋友或者學生家長。他對我使了個眼色,期望我能在母親面前插句嘴,替他把這單生意做成。

我沒說話,我看出母親有點懵圈,她抬起杯子喝了口茶,讓杯子擋住她的表情。

“給學生上課與推銷洗衣液,好像隔了幾個頻道耶。”母親盡量地說得輕松,不讓他和我都感到尷尬。他又笑起來說:“都是掙錢,管他的。”

母親有意把話岔開,就夸了他一句,我也不知道怎么母親就突然夸了他一句。他很來勁地咯哧咯哧地笑,又是捂嘴又是喝酒,仍然保持著一種接近優雅的狀態。

他說自己對現在做的工作倒是很有激情,充滿了創造力。母親問他激情怎么說。他說每時每刻都有可能賺錢,不要看現在我們坐在這里聊天,實際上潛在的市場正在醞釀。我正要喝進嘴里的水一下撲出來,他笑得前彎后仰,像是過了氣。我想他一定不會明白我為什么會噴茶,他一定誤以為我信了他的話。

他又轉過身,用手理清他坐皺了的褲子,看著我,又露出和小時候一樣的壞笑,得意地說:“不然你跟著我去做點生意?”

我急忙放下手中的茶杯,伸出我的雙手,平攤并攏伸到他面前,給他看中間的縫隙:“看嘛,不行,漏財的。”

接下來他不笑了,拿起剛才沒有燃完而擱在煙灰缸上的煙抽起來。我很快用紙巾擦去剛剛因慌張放在桌上后晃出來的茶水,在腦子里尋找著別的話題。我想把話題轉移開,并且快一點結束所有的交談,他說好要在家里吃晚飯的,現在距晚飯時間還很長。

他收住笑,平靜地看著我,若有所思地說:“所謂創造性就是對產品天花亂墜地夸,根據不同的對象不失時機地抓住他們的需求點。”

我從側面看著他,剛才因為過度笑后留在他臉上的紅暈還在。我想象著他面對客戶的樣子,也一定如在我面前一樣輕松自如,而讓人覺得他不是在推銷產品,是在玩一種古怪的時而讓他亢奮、時而又讓他平靜的游戲。

他意識到自己的語速快了,稍微平息了一下,語調緩慢地說,當然也不是浮夸,我們的產品本來就好。我不知道他說的是真的,還是一種幽默。

接著他又是笑。我看著他,把兩只手握在一塊捏了捏,一會兒低著頭,一會兒又抬起來看著他。看出母親打消了先前對他一廂情愿的判斷,心里那點小溫暖小自我小安慰沒有了。我也感覺到了另外一種陌生和冰涼,那就是自我的與世隔絕。這個世界的紛繁和他的難以琢磨,讓我有點走神和自責。

他說母親改變了他,母親的課堂是一個大大的夢幻。我笑起來說類似于奇幻漂流。他一連說了兩個是的。我們一起笑起來。

我遞給他一支煙,他擺擺手從包里取出一支細長的煙和火柴,沖我笑一下,劃亮了火。他把燃著的火柴送過來,我點上了煙。我抽的是十二元一包的黃果樹,而他抽的是一百元一包的女式“和天下”。我吐了一口煙,他沒有吐煙,換了翹腿的姿式,拿煙的手呈蘭花狀始終不動落在腿上,像一只受驚嚇的燕子那樣立著。

我抽著煙,眼睛落在了他涂了紫色指甲油的蘭花手指上,順著看過去,他手腕上戴了塊玫瑰金的手表。他看我看他的手表,就輕輕地舉起手,抽了口煙后把手腕朝外翻出,輕言細語地對我說這是意大利名表“歐米茄”。我好像聽說過,隨口說了句好貴。他叼著煙,一只手把另一只手的袖口使勁拉開,表在他瘦弱的胳膊上顯得很大。他說:“不貴,我和朋友一人買了一塊,一塊才幾萬美元。”

母親看著他,他站起來把手舉起遞到母親面前,好讓她看清表盤。又怕煙熏著她,歪著頭吐了口煙,接著說一塊表算什么,我去年一個人去新西蘭,幾天就把二十萬人民幣花完了。

母親把手從他的表上移開,他坐回之前的位置。母親說:“你怎么花的?也太能花了。”他說就吃啊住啊買東西啊。母親看了我一眼,有點羞愧對他說:“你媽太有錢了。”

“沒以前有錢了,都被我敗光了。”

他嘿嘿地用手捂住嘴笑起來,眉飛色舞地翹起一根蘭花指。

“媽媽做了主任醫師了,應該比以前更有錢。”

母親抬起裝櫻桃的碗示意他吃。

他搖搖頭說:“我們買了幾處房子,沒有租出去,有價無市的。不過我將來可以坐吃等死了。”

他輕描淡寫地說,然后滅掉了手里的煙。

我接過母親手里的櫻桃,一邊吃一邊對他說:“你從小就在錢堆里長大的。”

他很高興地又點了一支煙,頭微側著,嘴巴朝上吐了口煙,轉過頭來看著我,等我把下面的話說完:“你不是富二代,卻過著富二代的生活,揮金如土。”

這一次他把手抬得很高,落下來輕輕抖掉了煙灰,不以為意地笑得很沉穩。

我想起他的爸爸曾經在外貿工作,從外形看是一表人材的高個子,而他的媽媽卻生得矮小溫柔,說話都怕把蚊子嚇飛的那種,夫妻關系不好。那時母親跟他的媽媽倒是有些共同語言,兩個孩子同在一個重點小學的班上,偶爾因孩子而說上幾句話,她會輕聲細語地說到自己的丈夫,說完了就問母親過得怎么樣。

在他按滅煙蒂仰頭喝酒的時候,母親問你媽還跟你爸爸在一起生活嗎?他把瓶子里的酒倒進杯子,舉起來搖晃著,輕言細語地說:“我媽太軟弱了,她不忍心拋下我爸。”

母親說你爸很高大。他說你知道的,我爸當年在做外貿,沒有生意可做,在家待久了,火氣越來越大。開始一發火就摔東西,后來我上學不努力,他跟我媽一吵架就動手打她。

小時候他說他媽媽常常被打得鼻青臉腫,我還以為是他說話夸張。

我不說話,靜靜地聽著,腦子里想著他媽媽的樣子。醫生在二十多年前就顯示出有別于人的優勢,人人都可能有所求的職業。記得那時候有個同學的媽媽想生二胎,為了能讓自己的兒子有個玩伴,就讓他媽媽出具了一張孩子“腦癱”的假病歷,可想他媽媽只手遮天的能力。他上學一路綠燈,從小學到中學再到高中統統找關系。

母親說:“你到了中學是什么情況,我就都不知道了。那時我們搬家的,你媽媽還帶著你來過。”

他瞇縫上眼睛,也許是躲避他剛剛吐出來的那股煙,看著我母親說:“你知道的,我從來都不喜歡學習的,只有在你的課堂上我才聽一下課。初中和高中我天天睡覺,我媽找各種關系讓我進入高中,其實是怕我犯罪。”

他喝了一口酒,修飾得如柳葉一樣的眉向上挑了一下,有一股淡淡的憂傷顯出來。我們一起看著外面陽光隨著風一起一伏地移動。他說我根本就不是讀書的料,我爸爸他不知道這個,心存妄想把他輸掉的人生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他擔心我會像他那樣悲慘。他上過大學都如此,我不上大學會比他更慘,他心里一定是這樣想的。所以看著我天天玩,他都要被焦慮燒死了。

我看著他調整了一下衣領,脖領處染成了乳粉色,我把眼睛落在他撲了過多脂粉的脖子上。他說話時我沒有看到男人上下滾動的喉節,他的嘴唇在酒精的作用下鮮紅透亮,他雙手朝前抱住了膝蓋,身體微側著很優雅。

我說你媽真有本事。他說不是,是我干媽有本事。我干媽在教育廳,兩個干媽都能干。我的表情可能有點迷惑,所以他干脆地笑起來說,她們都是我媽的病人。他說他在這些爛學校轉過來轉過去的,每天的事情不是玩就是睡覺。

我順著他說的話,腦子里映現出他在學校的樣子。一個人好吃好喝地睡在寢室里,出門來是因為太寂寞。

有一次把事情玩大了,我把一個女生脫了衣服關在廁所里,但我什么也沒干啊,就關了她整整一天。她爸爸揚言要殺我,每天到學校外面等我,有幾次我快走到大門外了,同學看到了她爸爸,他正在向同學打聽我,他的女兒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其實我返身朝后跑的時候,她是看到我了,她的爸爸也看到我了。他朝學校大門跑過來,保安攔住了他。我跑得飛快,命都跑脫的速度。媽媽就又花錢找了別的學校。

我們在他輕描淡寫的說話速度里,也沒有感覺到絲毫的危險什么的。我們說起了他小學五年級時,也是惹到了一個同學,同學的媽媽跑到學校來揪住他就打。一場家長之間可能發動的戰爭,卻沒有發生。母親說:“你媽真是溫柔,居然沒有去找那個阿姨。”

他笑了起來,咯哧咯哧地嘴巴也合不上了,他的牙黃得都快變成炭色了。他說他沒吃虧,抓爛了阿姨的衣服。這時他用手捂住嘴巴。也許他知道自己牙黃,厚嘴唇上過重的口紅擋不住它,就用手去擋。放下手時補充了一句,我扯掉了她的內衣帶子。

他笑得更厲害了,像是那種別人狼狽的樣子就在他手里握著。他笑我們也笑。母親說:“難怪你媽媽穩得住。”

后來我們又把話題扯到了他的第二任女朋友身上。第一任自然是同學,跟他一樣在學校里無所事事地混日子。第二任就不一樣了,她很成功,是在干媽家的親友聚會上認識的。他說在飯桌上時大家有說有笑,我完全沒有注意她,因為她已經四十多歲了,一個老女人。他說話的語調變得溫和,我看著他,他慢慢地抽著煙,然后吃了一顆櫻桃,像是想要打岔似的細嚼慢咽地品著。

我不說話,靜靜地等著他重新抽了一口煙。他說她在飯局結束時,突然走到了他的前面,然后為他打開了門。她是個情場老手,一眼就看出我能上鉤。我們就這樣好了兩年,然后分手了再沒有聯系。

他淡然地笑了笑,看不出他有什么傷感,像是很久以前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故事。我的腦子里快速地想著他們在澳門豪賭的情形,辨別著這個只在傳說中存在的賭場與他的關系。

他看著外面的一個籠子問我養狗嗎,我又點了一支煙說,之前有一只小比熊,死了。它死了,它的樣子——病重時從籠子里跑出來嘔吐,我抱著它毛絨絨的身體,還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上。

看到他對我的小比熊或者它的死無動于衷,我又很快把話題轉回到他身上來了。我問他兩個人分手痛不痛苦。他停了一會兒,沒有搖頭,兩只耳環卻隨著他抬起手時擺動了一下,他抬起手是把煙灰抖掉。

我覺得自己問了句不該問的話,就又點了一支煙。在他面前我感覺到自己生活的隨意和粗糙。幾只鳥飛過來,在結滿櫻桃的樹上嘰嘰喳喳地叫,又撲騰著飛走了。他說沒有痛苦啊,不過是好聚好散。

他又開始吃櫻桃,微低著頭,有那么幾分鐘,我們和他都沉入櫻桃里無話可說。然后我就無話找話說,我說我非常喜歡張國榮,簡直是從天道來的。我想我是在盡可能地表達一種美好的認識。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表,輕輕地笑笑說不喜歡。這種笑讓我懷疑他是否知道張國榮。那你喜歡誰?我又問了一句。他吐出櫻桃核握在手中說,我誰也不喜歡,我只喜歡錢。我們三個人都開心地笑起來。母親說有追求哈。

他問我母親還記得不記得小時候我組織他們去賣報紙。母親說當然記得,刻的光盤還在。他又笑起來。我想起那個冬天我們十幾個孩子哈哧哈哧在風雪中跑著,回來時只有他邊賣邊買吃的,結果連本錢都沒有了。他那個年齡對花錢輕描淡寫的表達和從容,還有他的優越,都是別的孩子沒有的。記得面對電視臺記者的鏡頭時,他自信地說我長大了,就是想掙更多的錢。問他掙錢來干什么,他突地笑了,說掙錢不需要理由,每個人都想掙錢,數錢數到手抽筋。

他的手機響了,他用抽紙慢慢地擦了一下手,沖我笑笑。我起身下樓取來葡萄酒,坐在他對面的凳子上往兩只高腳酒杯里倒酒,他邊接電話邊用手輕輕地表示謝意。

他說我給你說了我在老師這里。什么?你已經安排了?還要見省委那個爺爺,他兒子也在?母親問他,是你媽媽?他邊說話邊對母親點頭表示是。母親又插了句說問你媽媽好。他點點頭,突然放慢了聲音說,你放心,我比你會表演,你就不要教我了。

我喝了兩口酒,他掛了電話也抬起酒杯,他沒有代母親向他媽媽問好。他媽媽也聽到我母親的問好了,卻沒有回應,他們都只自顧自地說他們認為重要的話。

這個溫柔得沒有防線的醫生,我已無法想象她現在的模樣,之前兒子還五馬六混惹禍生事時,不管在哪、不管多晚,只要聽到他與我和我母親在一起,她就安心了。

那時她和母親都有著共同的目標和向往,她對孩子的未來還抱有希望。現在沒有了,她心里的希望變成了兒子能快快掙錢,把所有可以用上的關系都用上,她也許比我們更加明白世態炎涼,人走,茶何止是涼。她也老了快退休了,而兒子的掙錢基業還沒有建起堅實的網絡。她真的是為兒子想得太多了,一心想為兒子只手遮天。從他入學那天開始,她就鋪張出自己的能量,讓兒子事事出人頭地。只是事與愿違,兒子偏偏要朝著她的意愿相反的方向走。

母親說你媽安排了飯局,你就去。我也對他點點頭,表示他應以發展事業為重。

他又點上一支煙慢慢地抽起來說,不忙,我媽心急,恨不得讓我的生意馬上火起來。我們說起了他的大學。他說那是一個很不好的藝術學院,不過能去那里已經很牛了。他蹺起一條腿把兩只手交叉放在一起,拿煙的那只手半立在另一只手上,我們一起看著他手里的煙繚繞開去。

我靜靜地等著他往下說,他卻又笑起來問我們,猜一下我高考能考多少分?他還真的把我們問住了。

我對著他搖搖頭說猜不出來,他就又笑起來,舉起拿煙的手并不抽,說,“我媽請了升學宴,場面非常大,像是要把我讀書這些年成績不好帶給她的恥辱全部洗掉。她的確做到了,我們光禮金收了這個數字。”他把手指聚攏捏合到一起形成個九字。我說九萬啊?他輕描淡寫地笑起來說:“九十萬。”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母親一眼。我心里雖然為這個數字驚訝,卻做出無動于衷的樣子等著他往下說。他說你真的無法想象,所以我是不了解我媽的。我只知她軟弱,卻不知她心里面裝著什么。

我又喝了一口酒,繼續抽煙。他說,我只考了5分。

他的眉毛挑起來,眼睛異常明亮。這一次他完全能把握住我的驚訝。我說你說什么。他把滿是疤痕的手指又撐了出來,他說,是的,5分。

我被他確切的話弄懵了,母親說這不可能,5分怎么可以進大學。他咯咯地笑起來,又用手捂住嘴說,我不是有干媽嗎?雖然去了最爛的學校,也不容易。我問他學什么專業。他說學藝術。我笑他也笑說,學什么藝術,我根本什么也不知道,我去了,錢也交了,然后我就回來了。

那么你干媽沒有生氣?我跟了一句。生氣?怎么會?又不是她交的錢,我媽都不生氣。

我們舉起杯子喝了口酒,我說你跟你媽住在一起嗎?他說不,跟干媽住。我又喝了口酒,從心里佩服人與人之間這種堅固親密的關系。

他說,其實也不是我不想拿個文憑回來,我差一點就命都沒有了;媽媽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發生的事情。她比誰都清楚,只要我活著,有沒有文憑都不再重要。

我沉入他的聲音里,他說得依然輕言細語,依然像鄰家發生的故事。抑郁癥你知道吧?一個人在那邊怎么不得這個該死的病。你想一下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里,沒有一個朋友,沒有一個人愿意跟你交往。

我不說話,想起因這個病離開人世的姥姥,深度抑郁癥患者對錢的態度最冷漠,每次姥姥犯病前就會說我又開始恨誰在乎錢了。姥爺害怕把姥姥送到醫院去,誤以為在醫院姥姥必須通上電,才能控制病情。

我問他那時在乎錢不。他笑了一下,沒有回答我。

他說你剛才說張國榮,他跳樓了,我不喜歡,太慘烈了。我割了兩次腕,第二次真的差一點就死了。都是死何必……

他咯哧咯哧地笑了起來。

我不看他的手腕,將目光移到他的腳上,涂了指甲油的腳趾彎曲盤繞在一起。我也試著笑了一下,他接連喝了兩口酒,我站起往他杯子里倒酒,把剩下的全倒進自己的杯子。我舉起杯子說你看現在越來越好了。他也笑著舉起杯子,我們一起喝了一口,目的是想找到轉移話題的方式。他說是的,會越來越好的。他也看了自己的腳一眼,然后換了一下腳趾相互盤繞的姿勢。

他打開手機,讓我們看他正在辦理的各種公司審查證照。他說有些審查很繁鎖,好在媽媽神通廣大,有些事情就沒有那么難了。創業初期,也全靠媽媽的各種關系運行,你知道的,現在的生意不好做,特別是實體店。

我想起之前他說的魔幻課堂,就說你是不是想開個魔幻公司。他說是的是的,就笑得滿臉通紅。

電話又響了,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說我媽,然后按掉了又說,她現在就是性急,恨不得把全市的關系一夜間鋪開。

他媽媽大概真是急了,又打他的電話。母親起身表示要進書房拿東西,每次她總以這樣的方式中斷繼續說話。我提醒他說你快接。他看了我一眼,不等那邊說話就說你急什么?我這邊事情還沒有談完。他媽媽在那邊說了什么我聽不見,他說這邊很快就完了,大小都是生意,商機還不是運轉出來的。

他站起來說,我媽真的能折騰。

我不知道這個下午對他和以往在外面的午后推銷有何不同。我送他下樓到門口,突然覺得讓他空手而回怪難為情的。我就是這樣一個人,總是覺得對不起別人,幾年前經常有朋友賣衣服賣化妝品給我,并且有件衣服在街面上掛著甩賣都只值35元,賣給我時卻多了一百,因為朋友送到家里來了,我不買真的對不起別人,然后就買了,卻一次也沒有穿過。

在他走下樓梯的那一瞬間,我小聲叫了他一聲說,要不你過幾天先給我拿五瓶來吧。我知道我根本不可能去推銷這個東西,五瓶分別送給親戚們也挺好的。

他停下來笑了,很爽朗地小聲說,沒關系,我明天先送二十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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