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鳴宏 羅富里 江堅青 魏志鑫 晏子友▲
1.江西中醫藥大學,江西南昌 330000;2.江西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腎內科,江西南昌 330004
腎間質纖維化(RIF)是大部分慢性腎臟病發展到尿毒癥時均會出現的病理表現。其形成與周細胞-肌成纖維細胞轉分化(PMT)有關,腎臟損傷使血小板衍生生長因子、血管內皮生長因子(VEGF)信號通路被激活,周細胞持續向肌成纖維細胞轉化,形成腎間質纖維化[1]。其中,血管內皮生長因子受體2(VEGFR2)主要見于腎小球毛細血管內皮細胞中,而血管內皮生長因子受體A(VEGFA)則可刺激內皮細胞有絲分裂和細胞遷移[2]。PMT過程使細胞外基質(ECM)持續累積,最終結果導致正常腎臟結構被破壞[3]。α-平滑肌激動蛋白(α-SMA)的表達與ECM的增多呈正相關,且為周細胞的標志性分子[4]。慢性腎臟病的中醫病因可歸結于虛、濕、瘀、毒[5],腎衰泄濁湯是以通腑泄濁化瘀為法而制成的中藥復方,可能通過抑制VEGF信號通路的激活,進而改善腎功能。因此,本研究通過觀察腎衰泄濁湯及其拆方對UUO大鼠模型中α-SMA及VEGF/VEGFR信號通路分子蛋白表達的影響,探究腎衰泄濁湯及其拆方對RIF可能的治療途徑,為中藥治療腎纖維化奠定基礎。
取144只SD雌性大鼠[SPF級,合格證號:SCSK(浙)20170001,購于浙江省醫學科學院實驗動物中心],體重180~200g,適應喂養1周后隨機分為 6組:(1)假手術組、(2)模型組、(3)腎衰泄濁湯組、(4)補虛方組、(5)袪邪方組、(6)貝那普利組,每組24只,常規分籠飼養。UUO動物模型參考文獻[6]制作:實驗大鼠于手術前12h 禁食、不禁水,術前稱重,然后腹腔注射5.0%水合氯醛(10 ml/kg體重),待大鼠麻醉后,俯臥固定于手術臺,行左側輸尿管結扎術,假手術組只作分離。
腎衰泄濁湯組[生大黃10 g(后下)、巴戟天10 g、生黃芪30 g、丹參15 g、蒲公英15 g、槐花10 g、生牡蠣 30 g]、補虛方組(生黃芪 30 g、巴戟天 10 g)、袪邪方組 [生大黃 10 g(后下)、丹參 15 g、槐花 10 g、蒲公英15 g、生牡蠣30 g]。所有三種中藥(均來自江西中醫藥大學中藥飲片廠)常規水煎,濃縮成如下劑量:每毫升含0.8 g生藥量,每袋150 ml,真空密封包裝,存于4℃冰箱。
福州邁新生物技術開發有限公司提供HE 染色試劑盒、Masson染色試劑盒、DAB 顯色試劑盒;北京中杉金橋生物技術有限公司提供磷酸緩沖液(PBS)。鹽酸貝那普利(洛丁新,北京諾華制藥有限公司,規格:10 mg/片,H2003014)。
術后第3天,中藥治療組大鼠按10倍于臨床用藥劑量(即成人劑量10倍)折算為等效劑量給藥,即(3)(4)(5)組分別按 0.8 g/ml 腎衰泄濁湯、補虛方、袪邪方濃縮劑給藥,劑量均為8.0 g/(kg·d)灌胃;(6)組大鼠貝那普利 1.5 mg/(kg·d)灌胃,假手術組、模型組予等量生理鹽水灌胃。術后第7、14、21天給藥,2 h后腹主動脈取血并處死,將血液滴入含0.4 ml,4% EDTA-Na2抗凝管中,離心250 g×10 min并分離血清,于-20℃冰箱保存。
1.4.1 腎組織學檢查 腎組織標本經4%福爾馬林液、石蠟處理后制成約4 μm 厚切片,行HE及Masson染色。取一塊經2.5%戊二醛、1%鋨酸固定,Epon812、醋酸鈾-枸椽酸鉛處理后的0.5 mm3腎髓質組織,電鏡(H-600 型)觀察腎組織每個時間段變化。
1.4.2 HE及Masson染色 腎臟組織行HE染色后,根據腎臟損傷指數觀察指標(腎小管擴張、腎小管萎縮、腎小管上皮空泡變性等)。每張切片隨機選取10個互不重疊的皮質處腎小管視野(×400倍),每只大鼠選5張組織切片,按參考文獻[7]Banff分級計分(0~3分),取平均值。腎臟組織行Masson 染色,每只大鼠選取5張組織切片,每張切片隨機選10個互不重疊的皮質處腎小管間質視野(×400倍),根據文獻[1]視野中膠原染色陽性面積占整個視野面積的百分比評分(0~4分),計分完成后取平均值。
1.4.3 腎組織蛋白表達 Western blot 法測定術側腎臟組織勻漿α-SMA、VEGFA、VEGFR2蛋白的表達。
所有數據采用SPSS 23.0統計學軟件包進行分析,計量資料采用()表示,計數資料比較采用方差分析,P<0.05為有統計學意義。
光鏡下,假手術組無明顯病理變化。術后第7天,觀察各組組織主要為炎癥和壞死病變;術后第21天,模型組組織較其他組纖維化、炎癥程度更嚴重,且正常腎臟結構喪失,可見部分鈣化甚至壞死。中藥治療的三組及貝納普利組表現優于模型組,可觀察到腎組織結構清晰,腎小球病變不明顯,可見不同程度炎癥細胞浸潤;其中腎衰泄濁湯組病變相對其他治療組較好。電鏡下,UUO大鼠造模后術側腎小管間質出現成纖維細胞,且細胞核固縮、線粒體嵴消失、腎小管基底膜增厚,膠原纖維排列規則;第14天見少量膠原纖維,腎小管間質膠原纖維明顯增多;第21天腎小管間質開始出現大量膠原纖維,且腎小管上皮細胞出現明顯細胞核固縮。經治療后上述表現有所改善,腎衰泄濁湯組改善較其他組明顯。
假手術組大鼠第7、14、21天HE評分、Masson評分無明顯變化。模型組大鼠第7、14、21天HE評分和Masson評分較假手術組升高明顯(P<0.05),各治療組第14、21天 HE評分和Masson評分明顯低于模型組(P<0.05),腎衰泄濁湯組第21天 HE評分和Masson評分明顯低于其他三個治療組,祛邪組第14、21天HE評分和Masson評分明顯低于補虛方組(P<0.05)。見表1。
表1 各組大鼠HE評分和Masson評分(±s,分)

表1 各組大鼠HE評分和Masson評分(±s,分)
注:與同時段模型組及各治療組比較,△P<0.05;與同時段各治療組比較,#P<0.05;與同時段不同治療組比較,*P<0.05;與同時段祛邪方組比較,※P<0.05
組別 天數 只數 HE評分 Masson評分假手術組 7 8 0.21±0.12△ 0.34±0.11△14 8 0.23±0.11△ 0.34±0.12△21 8 0.24±0.12△ 0.32±0.16△模型組 7 8 1.69±0.56# 1.61±0.42#14 8 2.42±0.53# 2.20±0.47#21 8 2.86±0.43# 3.46±0.33#腎衰泄濁湯組 7 8 1.11±0.23* 0.74±0.22*14 8 1.52±0.33* 1.02±0.32*21 8 1.06±0.18* 1.13±0.45*祛邪方組 7 8 1.32±0.29 0.83±0.18 14 8 1.59±0.34 1.22±0.39 21 8 1.22±0.28 1.35±0.28補虛方組 7 8 1.33±0.32 0.88±0.18 14 8 1.61±0.37※ 1.25±0.49※21 8 1.31±0.14※ 1.53±0.34※貝那普利組 7 8 1.34±0.33 0.87±0.19 14 8 1.67±0.32 1.23±0.42 21 8 1.22±0.31 1.37±0.41
假手術組大鼠可見少量α-SMA、VEGFA、VEGFR2蛋白表達。建立UUO模型后各組大鼠α-SMA、VEGFA、VEGFR2蛋白表達量明顯高于假手術組(P<0.05),并隨著時間增長逐漸上升。在第14天時各治療組蛋白表達較模型組稍有升高 (P<0.05);在第21天時,各治療組大鼠 α-SMA、VEGFA、VEGFR2蛋白表達量較模型組均有不同程度下降,補虛方、祛邪方組VEGFA蛋白表達稍有提升(P<0.05);第21天時,補虛方組α-SMA蛋白表達較祛邪方組稍有下降(P<0.05),腎衰泄濁湯組與其他治療組比較,α-SMA、VEGFA、VEGFR2蛋白的表達量下降更明顯(P<0.05),表明腎衰泄濁湯的治療效果優于其他組。見圖1、表2。

圖1 各組大鼠α-SMA、VEGFA、VEGFR2蛋白表達的比較
表2 各組大鼠UUO模型中Western blot檢測各個蛋白指標相對表達量(±s)

表2 各組大鼠UUO模型中Western blot檢測各個蛋白指標相對表達量(±s)
注: 與同時段模型組及各治療組比較,△P<0.05;與同時段各治療組比較,#P<0.05;與同時段不同治療組比較,*P<0.05;與同時段祛邪方組比較,※P<0.05
組別 天數 只數 α-SMA VEGFA VEGFR2假手術組 7 8 9.38±0.05 7.92±0.06 4.17±0.05 14 8 8.82±0.07△ 8.32±0.06△ 2.93±0.07△21 8 8.62±0.04△ 10.12±0.05△ 7.32±0.06△模型組 7 8 9.03±0.04 9.53±0.06 3.46±0.07 14 8 16.32±0.04# 8.91±0.04# 5.73±0.08#21 8 25.08±0.06# 22.02±0.07# 13.93±0.07#貝那普利組7 8 9.47±0.05 9.22±0.06 4.37±0.06 14 8 17.87±0.06 10.24±0.04 12.67±0.07 21 8 24.59±0.04 20.32±0.07 13.11±0.07腎衰泄濁湯組7 8 9.61±0.04 9.53±0.06 4.82±0.05 14 8 16.56±0.06 12.42±0.06 13.19±0.05 21 8 24.08±0.06* 18.54±0.06* 12.29±0.08*補虛方組7 8 9.83±0.06 9.80±0.06 5.55±0.04 14 8 20.77±0.06 11.79±0.06 14.07±0.06 21 8 24.63±0.05※ 22.87±0.06 13.06±0.06袪邪方組7 8 9.81±0.05 10.61±0.06 5.18±0.05 14 8 20.22±0.07 11.37±0.05 13.63±0.06 21 8 24.74±0.06 23.28±0.06 13.84±0.07
隨著慢性腎臟病發病率的提升,RIF患者的數量也在逐漸提升[8]。故如何延緩RIF進程已成為當代研究熱點。纖維化與數個生長因子及信號通路有關,如何抑制生長因子及信號通路的表達,是延緩纖維化進程的關鍵[9-10]。纖維化時,周細胞與內皮細胞分離,內皮細胞結構破壞、微血管裂解,導致組織缺氧以及ECM的沉積[11]。VEGF參與RIF的形成過程,其主要作用是調節血管的生成、通透性,并誘導內皮細胞增殖,內皮功能受損、組織缺氧等因素均可能導致VEGF水平升高[12]。VEGF信號通路可為PMT產生的ECM及膠原纖維提供營養物質,進而加重腎纖維化[13],同時表明,阻斷VEGF信號通路可減弱腎臟纖維化,限制周細胞的增殖和與毛細血管的分離,且VEGFR2 的阻斷對于防止周細胞分化為肌成纖維細胞有著更明顯的作用[14]。故通過研究腎衰泄濁湯及其拆方對VEGF/VEGFR通路的影響有著重要意義。
本研究經過多年臨床及實驗,認為RIF病機為本虛(脾腎)、標實(瘀、濕、毒)互相作用,最終導致RIF形成[15-16]。疾病早期,標實為主,故以通腑泄濁化瘀為法,即用大黃、牡蠣泄濁毒,丹參、槐花清瘀熱,蒲公英解毒利尿;疾病晚期,正氣耗傷,所謂“正氣存內,邪不可干,邪之所湊,其氣必虛”,虛為本,故扶正以補虛,以助通絡,即用生黃芪利尿消腫、補氣升陽,巴戟天補腎陽、祛濕濁。中藥具有多成分、多靶點的治療優勢,通過多種中藥配伍,標本兼顧,能更好地發揮療效,延緩RIF病情發展[17-19]。
實驗發現,第21天各治療組α-SMA、VEGFA、VEGFR2蛋白表達較模型組明顯降低,腎衰泄濁湯組蛋白表達下降則優于其他治療組(P<0.05)。說明腎衰泄濁湯組可以有效降低相關蛋白表達,達到延緩纖維化進程的作用。另外,第21天腎衰泄濁湯對VEGF信號通路的干預效果要優于貝納普利組,說明腎衰泄濁湯較貝納普利組有著多靶點治療上的優勢。補虛方組在第21天降低α-SMA蛋白表達的效果優于祛邪方組,說明補虛方對阻止ECM的形成較祛邪方更明顯;RIF后期主要以本虛為主,治療上應以補虛為重。本實驗發現,通過調整祛邪方和補虛方的比例,也許可以影響VEGF/VEGFR信號通路相關的蛋白表達,但具體影響機制仍不清楚。各治療組第21天雖能降低相關蛋白表達,但纖維指數及蛋白表達量、相對表達量仍高于假手術組,說明RIF進程的不可逆性,但腎衰泄濁湯的確能延緩RIF進程。
綜上所述,腎衰泄濁湯確實能夠抑制α-SMA、VEGFA、VEGFR2蛋白表達,且效果相對優于其他治療組。其治療機制可能是通過標本兼治、補虛通腑泄濁法來抑制ECM的積累及VEGF信號通路的激活,進而降低α-SMA、VEGFA、VEGFR2蛋白的表達,改善腎功能,延緩RIF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