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骨柔情：赫克托耳與安德洛瑪克

孫曉昕

赫克托耳與安德洛瑪克 安東·洛申科

古希臘神話傳說從不缺乏英雄的故事，《荷馬史詩》塑造了諸多形象鮮明、個性突出的英雄，特洛伊王子赫克托耳就是其中之一。

安德洛瑪克哀悼赫克托耳雅克·路易·大衛

赫克托耳與妻兒告別約翰·亨利希·威廉·蒂斯拜因

赫克托耳是特洛伊國王普里阿摩斯眾多子嗣中最為出色的一個，被視為王位的繼承者。赫克托耳也是特洛伊第一勇士，他是戰場上令人生畏的戰士，當赫克托耳高聲發起挑戰之時，希臘竟無人應答，只得抓鬮決定出戰人選;赫克托耳是敬重對手的俠者，他與大埃阿斯決斗結束后，雙方互贈禮物，他們廝殺時充滿仇恨，分手時卻像朋友;赫克托耳是慈愛的兄長，特洛伊戰爭是因弟弟帕里斯劫奪海倫而引起的，當人們譴責“紅顏禍水”的海倫之時，他只是淡淡說“無論是特洛伊還是海倫，都是諸神的一枚棋子”;赫克托耳也是溫柔的丈夫，當妻子安德洛瑪克苦苦哀求丈夫遠離戰場之時，他卻擔心妻子的命運：“令我悲傷的是你的命運，我擔心你將成為希臘人的俘虜，在異國他鄉失去自由，為人挑水織布……還是讓我死在你的前面，別讓我聽到你的哭泣?！?/p>

赫克托耳與阿喀琉斯之間的戰爭無疑是《伊利亞特》最精彩的片段，但是赫克托耳與后者不同，阿喀琉斯是海洋女神忒提斯與英雄珀琉斯的孩子。海洋女神曾將兒子阿喀琉斯浸泡于冥河水中以令其獲得不死之軀，并且請冶煉神赫菲斯托斯為兒子量身打造了盔甲。赫克托耳只是凡人英雄，他的勇氣來自他對特洛伊城的愛。阿喀琉斯與赫克托耳之間的戰爭也是諸神之間的較量。阿喀琉斯背后有雅典娜助陣，赫克托耳投擲出去的標槍被雅典娜一口氣吹到了阿喀琉斯的腳下;阿喀琉斯向赫克托耳撲去，卻被阿波羅釋放的迷霧遮住了視線。戰爭進入白熱化階段，諸神紛紛登場，戰神阿瑞斯向雅典娜發起進攻，海神波塞冬向阿波羅發起挑戰……宙斯開心地看著眾神之間的廝殺。最終，宙斯將赫克托耳與阿喀琉斯的死亡砝碼放在天平上衡量，赫克托耳的盤子下沉到黑暗的冥界，太陽神阿波羅放棄了對赫克托耳的庇護。阿喀琉斯則在雅典娜的幫助下殺死了赫克托耳，史詩《伊利亞特》也在赫克托耳隆重的葬禮中落下帷幕。

希臘神話傳說中的英雄總是不完美的，阿伽門農用親生女兒伊菲革涅亞獻祭，阿喀琉斯因女奴被搶走而拒絕代表希臘出戰，他們為各自的利益而沖突不斷，他們為榮譽而戰、為利益而戰;而赫克托耳卻為捍衛特洛伊戰死疆場。希臘人也賦予本是對手的赫克托耳以榮譽，在《伊利亞特》中，赫克托耳的名字總是伴隨著“戴著閃光的頭盔”“高大的”等修飾語。赫克托耳是凡人，他也是最具俠骨柔情的凡人英雄。赫克托耳與安德洛瑪克告別，他并不懼怕戰死沙場，卻牽掛妻兒的命運，正如約翰·亨利希·威廉·蒂斯拜因在《赫克托耳與妻兒告別》中表現的那樣，一身戎裝的赫克托耳伸出雙手想要抱抱幼子阿斯提阿納克斯，但是孩子畏懼地躲進女仆的懷里，赫克托耳帶著不舍走向了戰場。

2019年11月，上海博物館“美術的誕生：從太陽王到拿破侖——巴黎國立高等美術學院珍藏展”展出了一幅名為《安德洛瑪克哀悼赫克托耳》的作品。阿喀琉斯殺死赫克托耳后，用戰車拖著他的尸體四處狂奔，這令普里阿摩斯痛苦不已，只得用貴重的禮物贖回了兒子的尸體。赫克托耳的戰死使特洛伊失去了最強悍的戰士，安德洛瑪克放聲大哭，她明白特洛伊即將淪陷，特洛伊的婦女會淪為奴隸，她的兒子也會被希臘人殺掉。畫中的安德洛瑪克一只手摟著年幼的兒子，另外一只手指向了赫克托耳的尸體，一束光線照在了她的臉上，她的表情痛苦又絕望。

這幅《安德洛瑪克哀悼赫克托耳》出自新古典主義畫家雅克·路易·大衛之手，他最初師從洛可可藝術家弗朗索瓦·布歇，不過矯飾過度的洛可可藝術并不符合大衛的個人氣質，很快他投入古典主義畫家約瑟夫·馬里·維恩門下，并且于1774年獲得了羅馬獎學金，之后的1775年至1881年間在羅馬進修。大衛的作品也反映了法國藝術從洛可可藝術向新古典主義的轉變：畫家用簡捷的直線條取代了洛可可藝術擅長的“C”形、“S”形造型，用莊重典雅的風格取代了洛可可藝術的輕佻矯飾。

荷拉斯兄弟的誓言雅克·路易·大衛

《安德洛瑪克哀悼赫克托耳》中程式化的人物造型和舞臺式用光也集中反映了新古典主義歷史畫的特征，即表現戲劇性的瞬間。這種風格在大衛的另一幅作品《荷拉斯兄弟的誓言》中更為明顯。《荷拉斯兄弟的誓言》取材于古羅馬故事：羅馬與鄰邦阿爾巴產生爭端，為了避免大規模的爭斗，雙方決定各自選出三名勇士進行決斗。羅馬城選中的是荷拉斯三兄弟，而對方選出的勇士卻是荷拉斯兄弟的姻親庫里亞提烏斯三兄弟。這幅畫的贊助人本來要求畫家表現戰斗結束后，荷拉斯三兄弟中的荷拉提烏斯活著，他的妹妹因指責哥哥殺死了自己的未婚夫而遭到殺害。但是大衛在畫中卻表現了決斗即將開始，父親向三個兒子授予佩劍的內容。畫面中父親與三兄弟呈穩定的三角形構圖，他們意志堅定，發誓要戰斗到底。這個場景與旁邊慟哭不已的女眷們形成了鮮明對比。崇高的題材、樸實無華的畫面語言與凝練的人物造型都使得這幅畫成為18世紀新古典主義繪畫的典范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