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人和煙草商的斗爭

馬嵐熙

反煙是加拿大的一項國家戰略

在加拿大，反煙是一項國家戰略。政府的目標是，到2035年該國的煙草使用率下降到5%。但是，這項工作的開展并不容易。2017年一項統計數據顯示，15歲以上的加拿大人中有18%的人表示其在一個月內使用過煙草，較2015年不減反增15%。圍繞煙草的商業價值和健康危害，加拿大政府、煙民及其家屬進行著持續不斷的斗爭。

政府雖敗訴，卻換來限制煙草的立法

2011年2月，加拿大魁北克省的煙草公司接到了一個讓他們震驚的通知：他們被魁北克省政府告上了加拿大最高法院，要求他們為煙草引發的疾病支付醫療費，總額超過580億美元。被加拿大魁北克省政府控告的煙草公司有英美煙草公司及其子公司加拿大帝國煙草公司、樂富門煙草公司、菲利普·莫里斯公司和雷諾茲煙草公司。這些公司在加拿大都是家喻戶曉的煙草公司，可謂富可敵國。他們當然不會束手就擒，他們結成了統一聯盟，聘請了最好的律師。他們還在多家媒體訴苦，稱魁北克省政府有濫用公權之嫌。

很快案件在加拿大最高法院開庭。魁北克省政府提交了一份詳細的報告，對最近十年社會醫療的支出做了詳細的對比：政府醫療保障支出里有30%是因為吸煙直接導致的，讓人們沒有想到的是，這些數字還在大幅度上升。報告還顯示，由于吸煙導致醫療費用支出劇增，其他方面可支配的費用大大減少，像文化、公益等方面的支出大幅下降。

煙草公司也早有準備，他們聘請的律師首先找出了《加拿大經濟發展法》，在這則法律里，明確規定煙草公司只要是合法注冊的，就可以在加拿大境內任何地方銷售香煙。隨后，煙草公司的律師又拿出了一份報告，這份報告里詳細列出了這些煙草公司給魁北克省政府每年所交納的稅，從這些數字可以看出，煙草公司給魁北克省政府每年所交納的稅遠遠超出其他行業。

審判陷入了僵局。盡管煙草的危害已經成為加拿大的突出問題，可是煙草公司是依法設立的，沒有任何違法之處。最后法院在無奈之下只好宣布休庭。庭外的較量卻并沒有停下來。有媒體呼吁人們加入反煙的隊伍，也有人提議專門設置一部法律限制煙草的出售，還有人建議對這些煙草公司征收重稅，以此來抑制煙草公司的擴展。

半個月后，最高法院又一次開庭了，法院宣布由于煙草公司并沒有違反法律的地方，因此判處魁北克省政府敗訴。但是為了減少煙草對人們的危害，政府將會出臺一部法律，專門限制煙草的擴展。半年后，加拿大政府在征求社會各界的意見后，出臺了一部專門限制煙草公司發展的法律。該法規定，購買香煙者必須出示年齡證明，不得向兒童出售香煙，嚴禁在公共場合吸煙，嚴禁做廣告宣傳;因煙民吸某品牌的煙而產生的健康問題，由煙草公司承擔所有責任;大幅度地提高煙草稅，從原來的20%—30%提升到69%—89%。

政府和煙草公司的較量還在繼續之中。新的主題是薄荷味香煙。2009年，保守黨政府取締了大多數帶口味的煙草制品。但在當時，薄荷味香煙僥幸不在禁止行列。在隨后的5年里，這個口味的香煙銷量暴增，且在25歲以下的年輕人中間非常受歡迎。于是，先是魁北克等五省，后是整個加拿大（2007年底），都通過立法，禁止銷售薄荷涼煙和薄荷尼古丁類的任何產品。對此，加拿大帝國煙草公司一度提起了違憲審查訴訟，卻沒能得到法院的支持。

最近的消息是，2019年11月加拿大議會出臺了“平裝法案”。煙草必須采用褐色包裝和標準的設計以及字體，并增加圖片健康警示語，摒棄色彩繽紛的設計和品牌元素，帶有斜邊和其他顯著特征的創意設計也將被禁止。這一法案是由衛生部發起的。他們研究了澳大利亞煙草產品幾年前就開始使用的深褐色包裝，認定深褐色是世界上最丑的顏色，且“相比淺顏色，深色包裝讓人感覺到‘對健康更有害”。世界衛生組織2016年的研究簡報也證實，淺色、清爽和纖細的包裝，暗示著“無害和新潮”，因此會吸引更多未抽過煙或偶爾吸煙的人士。

煙民家屬訴煙草商：17年的訴訟

2015年6月1日，加拿大全國電視播出了一段視頻。一名已故煙民的妻子莉斯·巴萊舉著丈夫在世最后幾年憔悴虛弱的照片，說丈夫罹患了與吸煙相關的肺癌。“他在天堂會感到高興，17年的等待時間很長，但我們堅信會勝訴，我們做到了”。

這一天，加拿大魁北克高等法院就兩樁歷時17年的煙民集體訴訟案作出判決，要求加拿大3家煙草企業對魁北克省煙民作出超過155億加元（約750億元人民幣）的道德和懲罰性賠償，緣由是他們沒能充分警告吸煙可能帶來的危害。受罰煙草企業正是前面提到的、與魁北克政府對簿公堂的幾大巨頭。代表原告的魁北克反吸煙團體主管馬里奧說：“這對煙草受害者而言是有意義的一天，他們為這一刻等了17年。”

早在1998年，反煙人士已經組織了兩家獨立的律師事務所為大批煙民、肺癌患者代理訴求，準備對煙草公司提起集團訴訟。法院在經過十數年的證據收集之后，終于在2012年開始審理。庭上，原告方表示，煙草公司并沒有說明香煙會上癮的事實，或者對其危害和影響力表述得不夠明確。另外也有患有哮喘甚至肺癌的人士表示，煙草公司應該負擔類似病人的醫療費用。原告方已經向法院提供了76位證人的證詞以及43000份文件。

在訴訟過程中，煙草商始終辯稱，加拿大人自20世紀50年代就清楚了解吸煙對健康的影響，且他們在加拿大出售的香煙都合法，聯邦政府也有嚴格規定。麥克唐納煙草公司的聲明說，40多年來，香煙包裝上面都印有健康警告，公眾對吸煙的健康影響意識明確。樂富門煙草公司表示，在訴訟過程中，根本就沒有任何消費者出庭，明確表達自己不知抽煙的危害。帝國煙草公司也批評判決有違常理，稱不管是民眾或政府早就知道吸煙有害，歸責于煙草公司，只是讓這些煙民能夠不用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的“懦弱之舉”。

在魁北克煙草與健康委員會的領導下，集體訴訟向著有利于原告的方向發展。最后，2015年6月1日，魁北克省高等法院法官布萊恩·里奧丹作出判決，要求煙草公司向患病或吸煙成癮的吸煙者支付超過155億加元的款項。這一前所未有的天價罰單令各家煙草商都不能接受。3家煙草公司在2016年對該判決提出上訴。他們認為他們的客戶知道吸煙的風險，稱煙草產品是合法銷售的，并得到了聯邦政府的批準。令反煙人士失望的是，魁北克上訴法院雖然維持了初審判決，但在駁回上訴的同時，指出初審判決在計算利息方面可能存在錯誤——于是賠償這件事又被拖了下來。

魁北克煙草與健康委員會的發言人馬里奧表示，“這些煙草公司非常善于尋找策略以避免支付他們被要求支付的賠償金”，這位發言人很憤怒地說，“就所有意圖和目的而言，判決已經100%確認。法庭早就對證據進行了廣泛的審查，共有422頁。法院認定煙草公司故意誤導公眾，讓公眾不能了解其產品的危險性，目的是讓他們沉迷于幾乎無用的產品……”

無獨有偶。近年來，美國煙民訴煙草商的案例也屢見不鮮。這其中最引人矚目的被訴對象，就是號稱世界最大煙草公司的菲利普·莫里斯集團。1997年5月，在自己的丈夫因長期抽煙而罹患肺癌去世后，美國婦女瑪約拉·威廉姆斯將菲利普·莫里斯集團告上法庭。過去，美國各煙草公司舉辦各種各樣的宣傳促銷活動，竭力推銷自己生產的香煙。1954年，菲利普·莫里斯集團和其他美國煙草公司甚至還在報紙上發布了一則題為《致煙民的坦率聲明》的廣告。盡管當時相當多的醫學證據都已證明吸煙有害健康，但為了打消人們的顧慮，煙草公司在廣告上仍然宣稱：“我們相信：我們生產的香煙對您的健康不會造成任何傷害！”

1997年3月，瑪約拉的丈夫杰西·威廉姆斯因肺癌撒手人寰，享年67歲。給丈夫辦完喪事之后，瑪約拉于1997年5月將萬寶路香煙的生產廠家——菲利普·莫里斯集團告到了俄勒岡州的一個基層法院，訴稱該公司明知自己的產品對人有潛在的危險，卻故意用虛假信息蒙騙公眾，要求得到賠償。經歷一審、二審，法院最終認定，菲利普·莫里斯集團確實有疏忽并從事了欺詐行為，菲利普·莫里斯集團和死者本人對死者的死亡各負一半責任，煙草公司須支付懲罰性賠償金。最終，瑪約拉·威廉姆斯共獲得1.45億美元賠償。收到賠付后，瑪約拉按規定將其中的8700萬美元捐給了俄勒岡州犯罪受害人基金。雖然瑪約拉經過了漫長的10年最終勝訴，但其他受害人或者是仍苦于訴訟，或者是發現煙草公司仍然用各種各樣的方法來就賠償金額討價還價——看來和在加拿大的情況一樣，人們和煙草商的斗爭仍然要繼續。

編輯：薛華? icexue032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