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萍 侯文鵬 溫玉杰 王雪琦 李先賓 王傳躍
精神分裂癥是一組以精神病性癥狀、淡漠、社交退縮及認知功能損害為特征的重性精神疾病[1],患者功能損害重,臨床結局不良[2],對社會造成了極重的負擔。我國精神分裂癥終生患病率為0.6%[3],遺傳與環境為其發病的關鍵因素[4]。研究證明,童年創傷經歷作為環境因素的一種,是導致精神分裂癥發病的高危因素[5],并阻礙患者社會功能的恢復。認知損害作為精神分裂癥的核心癥狀,是高致殘率、功能結局差的原因之一[6],也是影響社會功能恢復的關鍵因素[7],能有效預測患者的結局[8]。有研究證明,童年創傷經歷與認知損害有一定相關性[9, 10],但也有研究未有此發現[11]。本研究旨在探索精神分裂癥患者認知損害與童年創傷經歷之間的相關性,為其治療及功能恢復提供依據。
1.1 對象 選取2014年12月~2016年12月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安定醫院門診及住院的首發精神分裂癥患者55例作為研究組。入組標準:(1)右利手,聽力正常,既往無聽力系統疾病;(2)受試者和/或其家屬、監護人簽署知情同意書;(3)初中文化及以上(受教育年限≥9年),年齡18~35歲,智力測試正常(IQ≥70分);(4)符合美國精神障礙診斷與統計手冊第4版(DSM-Ⅳ)的精神分裂癥診斷標準,未用藥或發病以來連續使用抗精神病藥小于1個月。排除標準:(1)酒精和藥物濫用史,神經系統疾病家族史(腦血管意外除外),目前明確診斷的神經系統和其他嚴重軀體疾病病史;(2)妊娠或哺乳期婦女;(3)極度興奮、沖動、伴有自殺/自傷及不合作者;(4)6個月內接受過電抽搐或磁刺激治療者;(5)目前存在除精神分裂癥外的其他精神疾病的明確診斷。選取本院所在地正常健康者61名作為對照組。排除標準同上。研究組男29例,女26例;平均年齡(25.3±6.9)歲;未婚46例,已婚8例,離異1例;平均受教育年限(12.6±3.1)年;韋氏智力測驗得分為(99.8±13.4)分;陽性與陰性癥狀量表(Positive And Negative Syndrome Scale ,PANSS)得分為(86.1±13.3)分,其中陽性癥狀得分為(23.7±5.8)分,陰性癥狀得分為(20.4±8.6)分,一般精神病理癥狀分為(41.9±6.6)分。對照組男34名,女27名;平均年齡(24.9±3.6)歲;未婚51名,已婚10名;平均受教育年限(14.3±3.3)年;韋氏智力測驗得分為(113.1±12.1)分。兩組性別、年齡及婚姻狀況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兩組受教育年限、韋氏智力得分比較差異存在統計學意義(P<0.05)。研究獲批于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安定醫院倫理委員會,倫理編號:(2015)科研第(72)號-2015127FS-2。所有受試者均自愿參加本研究,并由本人或家屬、監護人簽署書面知情同意書。
1.2 方法
1.2.1 測評工具 (1)一般情況調查表:由本課題組自編,包含性別、年齡、受教育年限等一般情況。(2)童年創傷問卷(CTQ):美國心理學家Bernstein等編制,目前廣泛用于童年創傷經歷評估。該問卷分情感虐待(Emotional abuse,EA)、軀體虐待(Physical abuse,PA)、性虐待(Sexual abuse,SA)、情感忽視(Emotional neglect,EN)及軀體忽視(physical neglect,PN)5個分量表,共含28個條目,得分越高,代表受試者童年創傷越嚴重。由傅文青等[12]引進國內,并做了信效度研究,在人群中具有良好的信效度。(3)MATRICS共識認知成套測驗(MCCB):由美國加州大學編制,用于分析精神分裂癥患者認知情況。該測驗可評估信息處理速度、推理和問題解決、視覺學習、社會認知、工作記憶、詞語學習及注意性-警覺性7個認知領域,共含10個條目。由學者將其在國內人群中做了信效度研究,其信效度較好[13]。(4)PANSS:該量表用于評估研究組受試者癥狀的嚴重程度,國內學者證實,中文版有較好的信效度[14]。該量表由陽性癥狀、陰性癥狀及一般精神病癥狀構成,共含30個條目,按1~7級評分。
1.2.2 資料采集 由經過培訓的醫生向受試者說明本研究的目的、意義及調查問卷的使用方法,獲得受試者及監護人同意后,對所有受試者進行一般人口學資料采集及MCCB測評;對研究組進行PANSS評分;由受試者自行填寫CTQ問卷。所有評估均在時間充足,受試者配合下完成,當場收回問卷。
1.2.3 統計學方法 采用SPSS 20.0對研究數據進行統計學分析,呈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采用t檢驗;非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采用 Mann-WhitneyU檢驗,計數資料采用χ2檢驗,對兩組MCCB總分及各因子分比較采用協方差分析;CTQ 與MCCB評分的相關性分析采用Spearman相關;CTQ與MCCB評分的回歸分析采用多元逐步回歸;以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兩組MCCB評分比較 由于研究組與對照組受教育年限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故采用協方差分析對兩組MCCB總分及各因子分進行比較。結果顯示,研究組MCCB總分及各因子分均低于對照組(P<0.05)。見表1。

表1 兩組MCCB評分比較
2.2 兩組CTQ評分比較 研究組CTQ總分及EA、SA、EN、PN因子分評分均高于對照組(P<0.05)。見表2。

表2 兩組CTQ評分比較
2.3 研究組童年創傷與認知功能的關系 研究組55例受試者中,有童年創傷經歷者39例,其MCCB總分為(34.4±6.6)分,空間廣度測驗評分為(35.3±10.9)分;無童年創傷經歷者16例,其MCCB總分為(38.1±3.7)分,空間廣度測驗評分為(40.8±6.6)分。有童年創傷經歷者的MCCB總分及空間廣度測驗評分均低于無童年創傷經歷者(P<0.05)。見表3。對照組中,有童年創傷經歷者為23例,其MCCB符號編碼評分為(43.4±11.2)分;無童年創傷經歷者為38例,其符號編碼評分為(49.7±9.2)分,有童年創傷經歷者MCCB符號編碼評分低于無童年創傷經歷者(P<0.05)。 研究組童年創傷與MCCB總分及各因子分Spearman相關性分析,結果顯示CTQ軀體虐待與MCCB情緒管理、動物命名呈負相關(P<0.05);CTQ性虐待與MCCB總分呈負相關(P<0.05);CTQ軀體忽視與MCCB情緒管理呈負相關(P<0.05)。見表4。將相關性分析得到陽性結果的MCCB因子作為因變量,相關性分析得到陽性結果的CTQ因子、起病年齡及性別、受教育年限作為自變量,進行多元逐步回歸分析,發現受教育年限及起病年齡影響MCCB總分,CTQ軀體虐待影響MCCB動物命名因子分,CTQ軀體忽視影響MCCB情緒管理因子分(P<0.05)。見表5。

表3 有、無童年創傷經歷MCCB評分比較

表4 研究組CTQ與MCCB相關性分析(r)

表5 MCCB與CTQ的回歸分析
本研究結果顯示,精神分裂癥患者的MCCB總分及各因子分均較健康同齡人低,表示精神分裂癥患者與正常同齡人相比,存在明顯的認知功能損害,這與許多研究一致[15~18]。除軀體虐待外,精神分裂癥患者的CTQ總分及各因子分均較健康同齡人高,這表明精神分裂癥患者童年經歷的創傷水平高,這與國外有關研究一致[19~22]。研究組中,有童年創傷經歷者比無童年創傷經歷者的MCCB總分及空間廣度測驗因子分低;對照組中,有童年創傷經歷者比無童年創傷經歷者的符號編碼得分低,這表明無論在患者中還是在普通人群,童年創傷均會對認知功能產生影響,有童年創傷經歷的患者在一些認知領域表現較無童年創傷經歷者差[23]。
童年創傷是指在童年時期的各種不良經歷,包括情感虐待、軀體虐待、性虐待、情感忽視和軀體忽視[24],有研究發現,童年創傷是精神分裂癥的一個重要危險因素[25]。本研究發現,精神分裂癥患者的CTQ總分較健康同齡人高,這表明童年創傷經歷較多者,患精神分裂癥的風險更高。但時至今日,童年創傷導致精神分裂癥發病風險增高的原因仍不明確,Aas M等[26]研究表明,童年創傷能降低BDNP基因表達,使大腦的發育和塑造發生障礙,海馬和杏仁核體積改變,可能為精神分裂癥的發生發展的原因之一。童年創傷經歷能夠調節雙側顳頂葉-島葉連接的皮質醇反應與大腦激活之間的關系,暴露于高水平的童年創傷時,皮質醇水平與右側中扣帶、右側中央前回及右側中央后回等腦區的激活呈正相關[27],介導不良認知功能和關鍵大腦網絡之間相互作用[28],導致精神分裂癥的發生發展。
本研究結果顯示,有童年創傷經歷的患者其認知水平較無童年創傷經歷的患者低。相關性分析發現,研究組中,CTQ軀體虐待與MCCB情緒管理、動物命名呈負相關(P<0.05);CTQ性虐待與MCCB總分呈負相關(P<0.05);CTQ軀體忽視與MCCB情緒管理呈負相關(P<0.05)。這表明在精神分裂癥患者中,經歷更多的童年創傷,認知功能損害更嚴重。回歸分析發現,CTQ軀體虐待影響MCCB動物命名因子分,CTQ軀體忽視影響MCCB情緒管理因子分(P<0.05),也提示童年創傷對于認知功能有所影響。有研究表明,情感忽視、軀體忽視與詞語學習呈負相關[29],童年期虐待與工作記憶呈負相關[30],也印證了童年創傷對認知功能的負面影響。但童年創傷對認知功能損害的機制尚不明了[31],有研究發現,童年創傷作為應激源,影響下丘腦-垂體-腎上腺(HPA)軸,使促腎上腺皮質激素釋放激素(CRH)分泌增加,CRH刺激垂體前葉分泌促腎上腺皮質激素(ACTH),ACTH觸發腎上腺分泌皮質醇,使個體壓力敏感性發生變化[31,32],產生認知功能損害。童年創傷經歷也可導致大腦白質異常[33],對生理、心理、行為及認知功能造成負面影響;與重要技能發育障礙及壓力水平慢性增高密切相關,加劇認知功能損害[34]。
綜上所述,童年創傷是精神分裂癥的重要危險因素,與認知功能損害相關,精神分裂癥患者的童年創傷越嚴重,其認知功能也越差。若能夠采取措施降低童年創傷的發生率,或在童年創傷發生后及時予以干預,或對降低精神分裂癥的發病率及其認知功能的改善意義深遠。研究的不足之處在于樣本量較小,研究工具簡單;在今后的研究中需增加樣本量,結合腦核磁等,進行縱向研究,進一步明確童年創傷經歷與精神分裂癥患者認知功能的相關性及其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