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女兒“嫁”成都

文猛

“跟著女兒嫁成都。”我把這句話發給女兒。

女兒說，語氣很蒼涼，表達很現實，行動很走心，思維很有前瞻性！

女兒在四川成都，我在重慶萬州。

2012年6月，女兒高中畢業。憑著她出色的外語成績，我一直認為她會選擇上海外國語大學或者北京外國語大學，結果她卻選擇了西南財經大學。

2012年9月10日，是送女兒到西南財經大學上學的日子。作為一個老四川人，我給自己設想了很多走向成都的理由，最后卻以給女兒當“書童”的方式走入成都。作為父親，我多少有些人生的失落和無措。

西南財經大學新校區在成都市溫江區。辦完所有的入學手續，女兒攤開一張成都地圖，問我：“峨眉山？青城山？都江堰？杜甫草堂？”

女兒最懂父親。

我卻說：“不去！”

女兒大學四年，萬州至成都是我們家最紅的“旅行”路線，我們有的是時間去游山玩水。我們在學校附近一處叫“國色天鄉樂園”的地方點了咖啡。地是成都的地，水是成都的水，天是成都的天，景色卻是世界各地名城名鎮的微縮景觀復制。

世界在眼中，成都在心中。不著急，有女兒在成都讀書，我們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大堆大堆的理由去閱讀明天的成都。

四年時間一晃而過，2016年9月，女兒考取了國外的一所大學。當我趕到成都雙流國際機場時，天已經黑了。就在我走進機場的時候，女兒乘坐的飛機已經飛入茫茫的夜空。

成都，擦肩而過，仰望天空，我只有淚水。

2018年元旦，在成都工作的四哥的女兒結婚，女兒剛好從國外碩士畢業回國。在侄女的婚禮上，我們問女兒回國工作的打算，我們渴望她口中的城市會是重慶主城或是萬州，這是我們暗示了很久很久的地名。女兒嚴肅地站起來說：“重慶主城還是萬州？這是一個問題！”最終，女兒拖長口氣說道：“成——都！”

成都，女兒就這樣給我們指定了人生最后的驛站！

女兒攤開地圖，說在她到單位報到之前，有大把大把的時間陪我們走遍成都，吃遍成都。

我問，可以去紅星路二段嗎？

女兒的表情從懵懂到頓悟——“你想去拜訪《四川文學》編輯部和《四川日報》編輯部？”

女兒就是懂她的父親。

女兒走向報亭，買來《四川文學》和《四川日報》——“當年發表你作品的編輯也許已經退休，也許已經隨兒女去了其他城市，再等十年，一個退休的作家走進《四川文學》編輯部和《四川日報》編輯部，那是多么滄海桑田的歷史畫面啊！”

遙想漫長的退休歲月，遙想漫長的守望女兒未來的歲月，我清楚地知道，我將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去翻閱成都這個人生最后的故鄉，去守望人生最后的文學理想。

看天氣預報，我會關注頭頂的萬州和遠遠的成都，那是我今天的家鄉和未來的家園。

吃重慶火鍋、萬州烤魚、萬州格格、萬州炸醬面，我會想念成都擔擔面、夫妻肺片、抄手、串串、麻辣兔頭、成都缽缽雞，那是今天的萬州之味和未來的成都之味。

成都美食刊物《四川烹飪》約我寫萬州美食的系列文章，我寫了火燒黃鱔、槐花麥飯、斑鳩葉豆腐等20多種三峽美食，也寫了萬州美食三絕——萬州烤魚、萬州格格、萬州面。與其說是對三峽、對萬州美食的記錄，不如說是對故鄉美食的心靈備忘錄。

萬州到成都，就是一只碗、一杯酒、一雙筷的距離。

我是故鄉的守望者，我到鎮上讀小學，故鄉是一個村莊的名字——白蠟村;我到縣里讀師范，故鄉是一個鄉鎮的名字——橋亭;我到市里參加工作，故鄉是一個縣城的名字——萬縣（今萬州區）;沒有想到人生最后的驛站會是成都，故鄉成了一個直轄市的名字——重慶。我已經到思考和謀劃退休的年齡，這是一個即將退休、終將隨女兒“遠嫁”成都的父親的時光距離。

登峨眉山那一天，我會從日出看到日落;拜草堂那一天，我會數清《茅屋為秋風所破歌》的每一根茅草、每一句杜詩;游都江堰那一天，我會記錄好每一朵浪花歲月的微笑……

（作者系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重慶市作家協會全委會委員、重慶市萬州區作家協會主席，《三峽文藝》副主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