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甘肅省雜技團有限責任公司)
◎ 圖︱作者提供

也許從小時候練武術的那一刻起,我就與雜技產生了不解之緣。12歲那年,處于叛逆期的我只想離開家,去哪里都可以。就這樣,我來到甘肅雜技團,成為了一名雜技學員。一般來說,學雜技的最佳年齡是6歲左右,12歲學已經有點晚了,但我練過些武術,和雜技的基本功相似,所以學習伊始還算順暢,但時間久了,訓練的枯燥無味就顯示出來了,有段時間我幾乎每天都哭上一次。但是,漸漸的我也練出了《擊球》《地圈》《鞭技》等技巧,參加了一些節目的演出,其中我最喜歡的是《綢吊》。
也許是因為我對舞蹈情有獨鐘,當我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到這個節目時,就被迷住了,心潮澎湃,遐想那個男演員就是我,在空中跳著抒情的舞蹈,還有一位漂亮的女搭檔。我將這一愿望告訴了團里,得到團里的支持,隨后就開始了綢吊的練習。
我清楚地記得綢子第一次勒住手臂,把我提到空中時的感覺:一股鉆心的痛由手上蔓延開來。因為剛開始在空中找不到重心,身體不平衡,總是翻來覆去,刺痛感就更加劇烈了。接著是今天蹭破了皮、結了痂,明天繼續蹭破,化膿流水成為常態……身體的不適讓我無法定下心來,我心情煩躁,跟搭檔和老師吵架也成了常事。然而,就像練習各種雜技那樣,只要每天不辭辛苦堅持訓練,就會突然有一天不再出現蹭破皮流血的現象。此后,在不知不覺中,我和搭檔已經可以在空中輕盈飛翔,并做出一些想做的動作了,尤其是配上音樂后,我真覺得自己就是最帥的那一個,在藝術表現的興奮中,人的力量是無限的,疼痛也歸于零。
與其他雜技節目相比,《綢吊》最大的特點是加入了舞蹈及情感元素,尤其擅長表現男女之間的愛情關系。《綢吊》的道具是兩條并在一起、垂落至地的寬大綢帶,開始表演時,可一人一條、一左一右拉開間距,表現初識時的羞澀、不安、回避;然后可以是兩個人的空中飛行、觀察、追逐、接近、并排,直到情誼相通后的貼合而一,同飛共游;之后兩人可以共持一條綢帶,表現頭、身、手、腿、腳各處的鉤掛、懸吊,表達親密愛人間絕對的信任與托付。在所有雜技節目中,《綢吊》的肢體語言可以說是最豐富的。
近十多年來,我參加了多個《綢吊》作品的表演。時間最長的是在大型雜技劇《敦煌神女》中,我演牧人角色,我的搭檔扮演鹿女,在我從魔王手中救了鹿女后,我們以綢吊的形式演繹了兩人生發的愛情,這個劇演了12年;人物關系最特別的是《探月》,在節目中我演宇航員,與搭檔是工作關系,我們相互配合,勇敢地探索未知的太空,打破了愛情題材的限制;參演人數最多的是《千年之戀》,團里的三組綢吊同場登臺,演繹不同時空的愛情故事,有古代的,有近代的,有現代的,三個時代的愛情相互對照,各有風骨格調,仿佛走進歷史長河。最新一版是新冠疫情肆虐的2020年,隱形殺手盤旋在我們周圍,封城隔離使整個城市像是沉睡了,馬路上車少、人少了,大家的內心都在頑強地抵抗著病毒,每天看到白衣天使們在前線奮戰,我的腦海里就浮現出“我能做什么”的詰問。我跟老師商量用《綢吊》講述一段抗擊新冠疫情期間的愛情故事:她是一位護士,他是一位救援戰士,兩人都肩負著抗疫的重任。我和搭檔演繹了他們在離別之際的依依不舍,為了表達生死未知的牽掛,我們在以往的技巧動作上增加了難度,特別是空中閃托后牢牢抓住的動作。
在我心中,《綢吊》是一個設計完美的節目。它僅僅利用綢子和人體的纏繞,就能夠在空中做出高難度技巧,驚險的動作加上舞蹈、體操的融合,呈現出空中的翩翩起舞。它表演空間廣闊,上下落差巨大,風險性較高,要求演員超越自我,克服恐懼心理,挑戰人類極限。它帶給我的不光是美感、驕傲,還有責任。記得在一次排練中,我跟搭檔在做一個閃脫動作時不小心,她從我的腳尖滑落了下去,幸好距地面較近,休息了一段時間后,我們再次起飛,此后我們提高了安全意識,杜絕意外,使《綢吊》節目更有魅力。當然還有觀眾的喜愛,這個節目的觀眾緣極好。我真誠地感謝《綢吊》節目,感謝觀眾,讓我的雜技生涯、人生體驗多姿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