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芳
【摘 要】公司資本制度認繳制的施行,有利于促進社會經濟發展,鼓勵創業創新。但同時資本繳納的放寬和出資期限的延長,未屆期股權轉讓后出資責任問題相較于實繳制階段糾紛更多,現行法律沒有明確的規定與之相適用。文章對屆期內出資股權轉讓后出資責任由誰承擔,通過檢索相關司法判例和理論爭議進行分析總結,認為未屆期出資不應被歸于出資瑕疵或未履行出資義務范圍進行處理,那么未屆期出資轉讓出資責任就不能“一刀切”地用出資瑕疵或未履行出資義務的讓轉讓股東承擔。通過對以上問題的論述,對此類問題的解決提出一些建議。
【關鍵詞】認繳制;未屆期出資;股權轉讓;出資責任
【中圖分類號】D922.291.9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0688(2021)01-0124-03
我國現行《公司法》公司資本制度施行完全認繳制,公司資本制度改革從實繳制、分期繳納到完全認繳制經歷了幾個階段,公司資本制度改革的目的在于促進市場發展,鼓勵創新創業,認繳制的施行使得注冊公司可以協議出資的首付比例,資金要求變低,使公司注冊更加便利,如“一元公司”的注冊;出資期限交由股東間意思自治,對出資期限可以協議約定,這就導致出資期限加長或超長期限的出現。由于出資期限的延長,所以在出資期限內股權轉讓的情況亦有不少,我國現行的法律并沒有明確規定屆期未滿股權轉讓后出資責任應該如何承擔。如何平衡這種情況帶來的風險,實現股東和債權人的權利和義務,本文對該問題做如下論述。
1 問題的提出
在公司資本制度的發展中,實繳制階段對出資期限也有相應限制,例如股份有限公司在公司成立兩年內繳足資金,投資公司期限為5年。在2013年《公司法》修訂之后,對認繳制實施改革,出資期限不再有相應的限制,期限可以由股東自行約定。在實繳制階段有相應期限的范圍內,股東尚未完全出資而轉讓股權后的出資責任問題就有發生,在資本認繳制階段,較為寬松的出資期限使這個問題更為突出。我國《公司法司法解釋三》中第18條第1款[1]“未出資或未全面履行出資義務”規定的是出資瑕疵的問題,而未屆期出資并不是出資瑕疵的問題,本文認為不應把出資未屆期歸為此類問題來處理,因為認繳制規定股東只要在屆期內補足繳納資金即可。我國現行法律關于未屆期出資股權轉讓后出資責任究竟由誰承擔,是轉讓股東還是受讓股東,并沒有明確規定,這在司法實踐中就容易產生較大分歧,出現了同類案件在不同法院判決不統一的情況。本文將對上述法律漏洞進行分析,能提出一些建議,對司法實踐存在的問題有所完善。
2 認繳制下未屆期出資股權轉讓后出資責任承擔之爭議
2.1 實繳制下責任承擔之爭議
未屆期出資股權轉讓后出資責任由誰承擔是本文研究的重點,具體可以分為3種情況:由轉讓股東承擔;受讓股東承擔;二者均承擔責任。債權人請求股東承擔責任的前提是公司不能清償債務。單純地由轉讓股東或受讓股東承擔股權轉讓后的出資責任顯然不太可行。意思自治原則要求股東對股權轉讓具有自主性,這也是公司資金的流動方式之一,出資義務既是法定義務也是約定義務,不能阻止股權轉讓的發生,也不能因為股權轉讓這種行為造成公司資金減資的風險。
通過對司法實踐的總結發現,在資本實繳制階段,法院依據《公司法司法解釋三》第18條的規定,認為屆期內未出資屬于出資瑕疵的行為,并且判斷的基礎是在公司不能清償債務的情況下,使出資期限加速到期,從而作為代位權請求債權救濟的途徑,在這種情況下轉讓股東需要承擔出資責任,在受讓股東出資責任承擔上,依據《公司法司法解釋三》第13條的規定,受讓股東在“知道或應當知道”的情況下,受讓人在主觀上出于善意還是惡意分配相對補充責任[2]。
2.2 認繳制下責任承擔之爭議
原資本實繳制對繳足資金期限有明確規定,在出資責任承擔上,出資義務的瑕疵履行即構成違約,需承擔相應違約責任。現行資本認繳制,寬松的出資期限和資本限制,低資本注冊公司和資本繳足期限的無限延長,股東在屆期內有轉讓股權自由,這是股權流動的體現,也是投資交易的實現,而公司在公司章程中可以約定出資期限,資金認繳在期限的任意性讓出資義務具有靈活性,這就使股權在屆期內轉讓出資責任由誰承擔的司法糾紛更容易發生。
通過用關鍵字對此類裁判文書檢索總結發現,實踐案例中大多存在以下幾種情形:第一種情形是法院認為雖然股權在雙方協議下轉讓,股東權利的轉讓不能認為出資義務的轉讓,判決需要補足出資義務,并且受讓人需要承擔補充責任。判決中并沒有明確適用的法律規定,大多依據《公司法司法解釋三》第13條和18條的規定。第二種情形是轉讓股東受讓股東均不承擔責任[3],此類案件大多存在于經濟發達地區,商業發達,相似案件眾多,法院判決均不承擔責任的依據側重于股東承擔責任的基礎權利,在公司不能清償債務的情況下,債權人可以請求股東承擔責任,而這種情形是債權行使代位權的結果,但是代位權的行使卻是到期債權,由此不能適用未屆期出資股權轉讓后出資責任問題。在公司不能清償債務的前提下,債權人請求股東承擔責任,是出資義務加速到期的結果,這就和實繳制下股權轉讓后承擔責任規制相似,也不適用認繳制下未屆期出資股權轉讓后出資責任承擔的情形,因此此類情形在司法判決中法官認為轉讓股東和受讓股東均不承擔責任。第三種情形是在法院判決中,法官依據《公司法》第3條的規定,認為股權的認繳義務不能因股權轉讓而免除,所以股權轉讓后,出資責任仍由轉讓股東承擔。第四種情形是出資義務隨股權轉讓,由受讓人承擔出資責任[4],以及判決案例中再追加轉讓股東為責任承擔的情形等。
通過對判決文書的總結可以看出,認繳制下關于未屆期出資股權轉讓后出資責任承擔的判例,法官在運用判決原理時,對現有立法有不一樣的理解和適用,同類型案例在不同地區、不同法院的判決結果也不同,這是因為現行法律對此沒有明確規定的結果,導致在司法實踐中產生分歧和爭議,有可能造成司法判決的公正性和穩定性。近年來,國家鼓勵創新創業,公司資本制度從實繳制到認繳制的改革,也是為了鼓勵公司注冊,促進經濟發展。法律是為國家服務的,經檢索發現,這類案件在市場經濟發展的同時日漸增多,因此對此類案件立法的完善顯得尤為迫切。
2.3 責任承擔之理論爭議
關于未屆期出資股權轉讓后出資責任的承擔,在學術界也有頗多爭議。有部分學者認為可以運用擴張解釋,持這種觀點的學者認為《公司法司法解釋三》第18條的“未出資或未完全履行出資義務”的條例可以擴張解釋為出資義務應包括屆期滿和屆期內,而這種觀點讓出資責任回歸到實繳制階段轉讓股東和受讓股東需要承擔連帶責任的情形,這在現階段認繳制制度下顯然已無法滿足,當然這種觀點的好處在于可以督促資金認繳,保證公司資本的完善。
有部分學者對上述觀點持否定態度,這部分學者認為擴張解釋是在沒有可以直接適用的條款后所運用的法律技巧,擴張解釋將未屆期擴張解釋,從實際看就是使屆期加速到期,這就不符合未屆期出資這一現象,不能隨便使用擴張解釋。瑕疵出資和未屆期出資有本質的區別,瑕疵出資屬于違約出資的行為,而未屆期出資是合法的范圍,是可以成為抗辯是由進行抗辯的,因此不能把未屆期出資歸為瑕疵出資的類型來看股權轉讓后出資責任承擔的問題。
本文認為出資義務即法定義務又為約定義務,不能僅從一個方面決定出資責任承擔,股權轉讓可以從債權債務的角度,依據債務轉讓的規則是否可以對股權轉讓進行適用。股權轉讓可以讓股權流動,認繳制的改革也是為了鼓勵投資,促進資本流動。在轉讓人和受讓人對公司資本信息更清晰,公司對受讓人出資能力和個人信用審查核實之后,同意股權轉讓的,轉讓人和受讓人依據協議,對出資責任和出資義務有約定的,有約從約;無約定的,在法院判決時可以認定其兩者均不承擔出資責任。
3 認繳制下未屆期出資股權轉讓后出資責任承擔之建議
3.1 股東在未屆期轉讓股權需履行通知義務
基于合同的相對性原理,從保護債權人利益的角度,股東在屆期內轉讓股權需履行通知義務,或者將股權變更登記。在轉讓股東和受讓股東的意思自治、友好協商的情況下轉讓股權。公司有權利知道受讓股東的經濟狀況,以及是否存在資金風險的可能性加以調查,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轉受讓股東協商股權轉讓的同時出資義務也一并轉讓,那么出資責任由受讓人承擔。私法本質就是意思自治,“法無禁止則自由”。股權流動是實現資金投資收益的手段,我們不能因為風險的發生拒絕屆期內股權的轉讓,再者公司成立本著意思自治的原則,股權自由轉讓是每個股東應有的權利,但是一切權利的履行都離不開公司這個法律所擬制的主體。在屆期內股東股權轉讓必須經過公司組織機構的同意,才能發生效力,才能決定出資責任是否可以豁免。履行通知義務可以規避因為意思自治產生的糾紛,基于“折中主義立法例”,通知義務在轉讓上更能產生效力。
3.2 完善立法規則
通過對以上論述可以發現,無論是《公司法》,還是《公司法司法解釋》,對未屆期股東股權轉讓后出資責任應該由誰承擔都沒明確的規定。在經濟飛速發展的今天,尤其公司資本從實繳制發展到認繳制的階段,公司注冊條件的放寬,再用資本實繳制階段處理類問題的方法顯然不太可行。在司法實踐中關于此類問題同一類型的案件,“同案不同判”的例子比比皆是,法院在法律條例的適用上混淆不清,在司法實踐上造成一定混亂。在現行認繳制制度下,未屆期出資顯然也不是出資瑕疵的問題或者未履行出資義務的問題,所以需要從立法上對這類問題做出明確的規定,屆期內在股東沒有完成出資轉讓股權后,出資責任的承擔劃分應更加明確,而不是現在司法實踐中所看到的不同法官不同裁量的現象。究竟未屆期出資股權轉讓后出資責任應該由誰承擔,是公司、轉讓人還是受讓人。因此,必須盡快完善立法規則,更好地適用于司法實踐。
3.3 建議
無論是資本實繳制還是資本認繳制,股東都有自由股權轉讓的權利,轉讓股東和受讓股東本著意思自治,簽訂協議,約定其相關出資義務和責任承擔。隨著經濟和科技的發展,公司資本更加透明,對于受讓人而言,能更好地掌握公司信息,獲得更多的知情權。本文認為:首先,可以保留在資本實繳制中受讓人“知道或應當知道”主觀上“惡意”這種股權轉讓而逃脫出資義務[5],對其采用轉讓股東受讓股東均承擔出資違約責任。其次,為鼓勵市場交易,促進資金收益,在經過公司審查同意,簽訂的協議合理及出資義務和責任承擔明確的情況下,根據協議,轉讓股東或受讓股東依協議承擔相應責任,而且轉讓股東可以因股權的轉讓而責任豁免。最后,本文認為在意思自治原則下,權利的轉讓,相對義務也應該發生轉讓,所以股權轉讓后,出資責任也因股權轉讓而發生轉讓。為了保護受讓股東在支付相應股權價值后,因轉讓股東出資責任而承擔連帶責任的,受讓股東可以向轉讓股東進行追償。
4 結語
從2013年的《公司法》到2018年新《公司法》修訂,從2013年確定認繳制后,關于資本制度的改革,并沒有更系統的構建,在未屆期股權轉讓后出資問題,司法判決所適用于的條例僅限于《公司法司法解釋三》的第13、18條這種可適用可不適用的模糊條款。模糊條款的適用就增加了法官的自由裁量權,可能增加司法的不公正。但是認繳制的實施,從社會經濟的角度來說,是有助于促進經濟發展和創業創新的,但由于立法的不完善,卻讓這類案件越來越多,法律的明確適用愈加迫切。在立法完善之前,對此類案件法官在處理時,需要考量公司、轉讓人,受讓人各方面的權利和義務,運用法解釋學等更多的法理依據更好地保證司法的公正和社會的穩定發展。
參 考 文 獻
[1]丁勇.認繳制后公司法資本規則的革新[J].法學研究,2018(2):155-174.
[2]梁昕.論未屆滿的股權轉讓后出資責任承擔[D].北京:中央民族大學,2020:19-20.
[3]劉浩然.未屆期出資股權轉讓后出資責任規則的構建[J].西部法學評論,2020(4):37-45.
[4]袁碧華.“認”與“繳”二分視角下公司催繳出資制度研究[J].中國法學,2019(2):202-220.
[5]王東光.論股權轉讓人對公司債權人的補充責任[J].法律科學,2020(2):181-1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