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文珺,張 錚
(武漢發展戰略研究院,湖北 武漢430022)
推動要素有序流動是具有中國特色城鎮化道路及其相關改革的邏輯起點,社會流動性推動了城市經濟增長和空間擴張,提高了勞動生產率,倒逼了城鎮化相關制度的改革創新,[1](p56)伴隨當前我國社會流動性的迅速增強,社會運行和社會變化呈現加速化、復雜化和更加不確定性,具有中國特色的城鎮化發展路徑被賦予了更深層次的內涵與要求。面對新形勢,湖北省城鎮化建設邁入了新的發展階段,以高效、包容與可持續性為核心要義走出一條具有湖北特色的內涵提升式城鎮化發展路徑是新時期全省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支撐。
當前我國城鎮化發展的動力機制、內在邏輯和外在表征呈現出一些新特征。一是在經濟增速放緩、人口結構變化等因素影響下,我國城鎮化率增速已呈放緩趨勢,2002—2011年我國城鎮化率年均增速為1.36%,而2012—2019年我國城鎮化率年均增速已降至1.16%,①數據來源:國家統計局。可以預期未來城鎮化速度還將進一步持續放緩,在城鎮化增速遞減階段,過去因補償性因素帶來的發展動力將逐步消失,如何實踐城鎮化發展動力向要素集聚帶來的規模效應和效率提升轉型將是新形勢下區域城鎮化戰略的核心問題;[2](p12)二是當前流動人口轉移方向已呈現出由城鄉流動向城鄉與城城流動并存的轉型特征,城市群成為新型城鎮發展的主體形態,以空間資源配置效率提升推動區域發展質量將成為區域城鎮化發展實現內涵式提升的新要求;三是伴隨著發展階段轉型,讓全體人民享有更加公平的發展機會和公共權利將是我國改革領域的重點關注,在新形勢下如何認識和重構城鄉關系,如何通過政策保障勞動者能夠在充分選擇和相對公平環境中提升生活質量將是城鎮化質量提升的關鍵內容。新形勢、新特征對城鎮化高質量發展賦予了更深層次的內涵,無論是“以人為核心”的城鎮化,還是城鎮化傳統研究框架下的經濟支撐、人文環境、協調水平、空間形態等既具有明顯的延續性,但又都需要融入更多“更高質量”的評判標準,湖北城鎮化發展面臨新要求。
伴隨社會流動性加大,更高水平的人口集聚將推動規模經濟的發展和市場擴張,城鎮化在提升資源效率、增強創新活力等方面的積極作用會進一步凸顯,湖北省需要將城鎮化量的合理增長、質的穩步提升與進一步挖掘全省增長潛力、促進協調發展緊密結合。這要求在城鎮化發展戰略設計時,突破傳統僅將城鎮化勞動力集聚帶來的簡單規模經濟作為發展動力的慣性思路,[3](p5)立足湖北科教大省資源優勢,探索將城市化發展動力由人口容納向創新集聚升級,把創新發展理念融入城鎮化戰略之中,為創新要素自由流動及交流共享創造良好市場環境,加快從創新聚集角度彌補城鎮化過程中人口邊際報酬遞減的作用,使全省在城鎮化進程中真正實現高質量的發展。
同時,新的階段特征還要求湖北省必須加快以城鎮化本質內涵推進動力變革,將精細化理念更多融入城鎮化發展戰略之中,使區域發展中線由建設為主轉為建設與治理并重的雙核,[4](p27)更加關注過去城鎮化進程中如舊城改造、城中村建設、城鄉接合部治理等薄弱環節,更加注重綠色發展與城鎮化建設的融合互動,消除和避免快速城鎮化進程下帶來的高質量發展隱患,在凸顯湖北優勢下探索出一條內涵提升的城鎮化道路。
面對社會流動性加大下集聚與擴散關系的新趨勢,在全省加快構建多層級協同空間格局的緊迫性將進一步加強,[5](p16)這要求湖北省既需順應市場機制下經濟活動“宏觀上趨向聚集”的發展態勢,也必須從避免空間失衡的角度出發,加快推進生產與人口在宏觀布局上的適當分散,以“一芯兩帶三區”的戰略布局進一步理清“大集聚中帶小分散、小分散中相對集中”的布局思路,加快構建疏密有致的城鎮化空間。特別值得關注的是對于湖北省會武漢,一方面要支持其做大做強以更好地發揮區域輻射帶動功能,另一方面也要避免其在發展過程中出現當前北京、上海已明顯呈現的“內極密外極疏”時空失衡特征,通過規劃公共服務網、軌道交通網實現大中小城市網絡化發展,切實實現“以大城輻射小城,以小城疏解大城”的合理空間格局。[6](p64)
同時,在政策推動社會流動性加大的趨勢下,我國區域間要素的自由流動性和市場的深入融合度將進一步增強,這也對長期以來湖北省存在的對外開放度、活躍度不足軟肋提出了挑戰,如何提升武漢主中心的輻射力與帶動力,如何更加凸顯發揮出武漢城市圈、襄十隨城市群、宜荊荊城市群在全省城鎮空間格局中的作用,如何以更加積極主動的姿態深度融入國家“一帶一路”、長江經濟帶等大的戰略布局之中實現在區域合作與聯動發展時推進更高質量的城鎮化建設等都值得深入探索。
“推進以人為核心的城鎮化”是我國新一輪城鎮化的核心要義,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央提出的系列城鎮化發展戰略和發展理念歸根結底都圍繞在是否以人民為中心,只有包容理念下人人獲益的城鎮化才能真正保障非農產業勞動者參與率以及穩定的勞動力供給數量,進而在優化資源配置效率下實現全要素生產率的提升。[7](p8)
伴隨著人口管理制度、土地管理制度、農村金融體制改革、城鄉管理體制改革的不斷深化,當前湖北省已具備了城鄉要素雙向流動的基礎并已取得若干實質性成效,面對社會流動性進一步加大趨勢,在推進城鎮化過程中進一步暢通城鄉要素雙向流動渠道將是構建全省新型城鄉形態的重要支撐,這要求湖北省必須加快探索出具有湖北特色的城鎮化與鄉村振興戰略雙輪驅動的發展模式,使城鄉各類生產要素可以按照市場運行機制自由流動。在包容性發展理念下值得關注的是,伴隨著城鎮化推進,會存在大量以提高農村發展質量和農民生活水平為出發點的體制創新,但由于實際運行下政策的效果與理想可能存在差異,包容性的發展思路要求必須遵循自覺自愿的原則,使勞動力在“進可自由進城、退可順利返鄉”的雙向流動中實現城鎮化的有序推進。
新形勢對湖北省城鎮化高質量發展提出了新要求。為客觀了解和分析湖北省城鎮化發展的現狀,基于城鎮化高質量發展內涵,秉持系統性、客觀性和適用性的原則,特從經濟、社會、人口、生態、城鄉協調等五個維度構建了城鎮化高質量發展綜合指標體系。(表1)其中經濟是城鎮化發展的重要支撐,社會生活質量和人口發展質量是城鎮化發展水平的重要表征,生態環境水平是新時期推進綠色發展與城鎮化建設融合互動的要求,城鄉協調發展水平是體現城鎮高質量發展從非均衡向均衡的要求。


表1 城鎮化高質量發展評價體系


圖1 2014—2018年湖北省新型城鎮化發展指數時間演變
從城鎮化高質量發展綜合指數評價結果看,2014—2018 年湖北省城鎮化發展水平總體呈上升趨勢,五年期間全省城鎮化高質量發展綜合指數從4 上升到34,平均每年增加7.5。其中,2016 年是轉型發展的重要節點期,2016年之前全省城鎮化推進速度及綜合指數均處于高速增長階段,2016年進入結構性調整階段,2017—2018年城鎮化率及綜合指數的推進趨勢均呈現由高速轉向中高速,這基本符合城市化水平增長的“S”曲線規律,也說明湖北省城鎮化建設已然進入了“增長放緩、結構優化”的新階段。
分要素來看,全省經濟發展水平、社會生活質量和人口發展質量指數呈穩步增長態勢,生態環境水平和城鄉協調發展水平指數具有一定波動性,特別是城鄉協調發展水平指數波動性較大,但基本上與綜合發展指數趨勢保持一致。同時從指標分析看出,2014—2018年湖北省城鎮化各要素發展指標呈現出由不平衡向平衡發展的態勢,這說明近幾年湖北省在經濟發展水平、社會生活質量領域重點著力并取得了明顯成效,同時也基本符合高質量發展本質上是從重點領域發展走向協同發展的要求。但值得關注的是,農業、農村、農民仍然是湖北省經濟社會發展中的薄弱環節,雖然農民在共享經濟社會發展成果中也實現了消費結構升級及收入水平的提升,但總體來看仍顯不足,在城鄉協調發展指標中,城鎮居民恩格爾系數由32穩步下降至28,但農村居民恩格爾系數波動較大,使得城鄉居民恩格爾系數之比在增加和下降中交替發展,城鄉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比雖相對穩定但2016 年開始呈現小幅度上揚態勢,②數據來源:相關年份湖北省統計年鑒。推進城鄉協調發展仍然任重道遠。
從全國31 個省域(含直轄市)橫向分析來看,各省域之間綜合發展指數存在較大差異,上海綜合得分最高,其次是北京,湖北省綜合發展指數排序第十位,在中部地區處于領先地位。但值得關注的是,雖然湖北省綜合發展指數在全國排序靠前,指數得分卻仍低于全國平均水平,特別是生態環境水平以及社會生活質量、城鄉協調發展水平這三個方面是湖北省城鎮化高質量發展的明顯短板。
湖北省17 個市州城鎮化綜合發展指數差異明顯,得分最高的武漢市是得分最低的孝感市分值的7.5倍。分要素來看,經濟發展指數方面,省會武漢長期以來在全省地區生產總值中的占比超過35%,其次是宜昌、襄陽,除這三個地區以外2018 年全省其他市州GDP 均處于2100 億元以下水平,GDP 總量2100 億元—4000 億元區間存在“空白性斷層”。社會生活質量指數方面,除武漢市明顯處于領先水平,其余市州綜合水平相對均衡,孝感因距離武漢較近,在醫療、教育等資源方面能較為便利地享受武漢輻射效應,因此在此領域得分相對較高。人口發展指數方面,全省除武漢市為人口凈流入城市外均為人口凈流出城市,特別是神農架、荊門由于交通不暢等綜合因素,使得區域城鎮登記失業率較高、城鎮化率較低。生態環境指數全省除恩施州、神農架等地因區域發展特色處于較好水平外,均處于較低水平,綠色城鎮化任務艱巨。城鄉協調發展指數方面,宜昌、襄陽因城鄉居民收入差距較大、農村居民恩格爾系數較高等因素造成該領域排序較后,加快推進農村、農業和農民發展仍然任重道遠。

圖2 2014—2018年湖北省新型城鎮化分要素比例
通過聚類分析可將湖北省17 個市州總體劃分為四種類型,即:高質量城鎮化地區、較高質量城鎮化地區、中等質量城鎮化地區、較低質量城鎮化地區。其中:
高質量城鎮化地區目前僅有武漢市,該地區綜合發展指數遠高于其他城市,作為省會城市和全省唯一人口凈流入地區,如何發揮好武漢對湖北省全域的輻射帶動作用將是新形勢下湖北省城鎮化戰略的重要思考。
宜昌市、黃石市、鄂州市、襄陽市四個地區處于較高質量城鎮化地區。其中,襄陽和宜昌市是湖北省區域副中心城市,自身擁有豐富的資源優勢和產業基礎,在城鎮化建設方面具備先發優勢和高質量發展的基礎條件。鄂州市是湖北省重要的工業基地,以及省內唯一全國新型城鎮化和城鄉一體化試點區域,在政策的集聚疊加下,近年來鄂州市新型城鎮化建設取得了積極成效,并在若干領域進行了率先探索實踐。黃石市近年來城鎮化推進速度較快,連續多年均處在全省較前位置,特別是在探索以特色小城鎮建設為抓手推進市域城鄉統籌發展方面取得了積極進展,因此城鎮化發展質量水平在全省也處于較高位置。
十堰市、咸寧市、潛江市、神農架、恩施州、荊門市六個地區綜合指數數值相對接近,分值范圍均處于中等質量城鎮化地區水平,檔位內排序最高的十堰市綜合指數為0.061,排序最低的荊門市綜合指數也達到了0.05,兩者之間僅相差0.011。總體來看,這些區域均屬于城鎮化高質量發展具備潛力區域。其中,潛江、咸寧緊鄰武漢市周邊,是武漢城市圈重要組成地區,伴隨著近年來我國以城市群為核心、以重要中心城市為節點的多極網格化區域經濟格局推進,這兩個區域在武漢城市圈的融合帶動下具備城鎮化發展質量進一步提升的上升空間;十堰是湖北省重要的工業基地,區位優勢明顯,還是湖北省唯一獲批國家生態示范區的地級市;荊門市資源條件優越,是湖北省著名的歷史文化名城以及中國農谷建設、柴湖振興發展兩大省級戰略集聚地;恩施州、神農架地區生態資源優勢明顯,這些地區都具備打造具有區域特色城鎮化發展路徑的潛力。

表2 我國省域城鎮化高質量發展綜合測度結果(2018年)
仙桃市、黃岡市、隨州市、荊州市、天門市、孝感市這六個地區新型城鎮化質量評價綜合得分均在0.05 以下,排名相對靠后,這些區域在新形勢下城鎮化發展路徑上應該更加著重于融合區域發展特色。
當前湖北省正處在轉型發展的重要攻堅期,經濟發展周期性調整與發展趨勢不確定性相互交織,[8](p62)以城鎮化為突破口是全省探尋疫后重振及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動力。雖然近年來湖北省新型城鎮化建設持續推進并取得積極成效,但從城鎮化高質量發展綜合測度分析可以看出,湖北省城鎮化發展質量仍存在較大提升空間,特別是伴隨著新形勢下人口結構變動、發展轉型需求以及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對于美好生活的需要,全省城鎮化發展在經濟支撐、人口資源空間格局、公共服務能力、城鄉協調發展能力、城鎮化活躍度等方面仍存在若干挑戰。

表3 省域內城鎮化高質量發展綜合測度(2018年)

圖3 湖北省城鎮化發展聚類級別空間劃分
產業發展是城鎮化的根本動力。但從湖北省產業結構與就業結構偏離度分析可以看出,雖然近年來全省產業結構偏離度總體呈下降趨勢,但仍一直處于較高水平,2014—2018年湖北省產業結構和就業結構偏離度持續且明顯高于全國平均水平,說明湖北省在推進產業結構升級與城鎮化發展融合互動方面仍處在探索階段。

圖4 2014—2018年湖北省與全國產業結構和就業結構偏離度分析①數據來源:歷年全國及湖北省統計年鑒,經計算,產業結構偏離度(η)的計算公式為:η=|Xi-Yi |,式中Xi、Yi分別表示三次產業的產值比例與就業比例。產業結構偏離度(η)越大,表明一二三產業的產值結構與就業結構的偏差越大,產業結構與就業結構匹配性差,反之偏離度越小則表示匹配性較好。
進一步從全省三次產業結構與就業結構演進分析發現,兩者之間雖然總體趨勢相同,但就業結構轉換明顯滯后于產業結構升級,2014—2018年全省三次產業結構由11.6∶46.9∶41.5調整為9.0∶43.4∶47.6,但三次就業結構僅由40.3:22.6:37.1 調整至34:23.4:42.6。②數據來源:相關年份湖北省統計年鑒。其中:第一產業就業人口占比一直持續偏高,說明全省仍有較多的剩余勞動力未能實現真正轉移,第一產業發展的協調性仍需增強;第二產業就業比例雖基于發展階段因素將處于相對穩定狀態,但仍明顯滯后,這與湖北省工業結構偏重具有一定關系,全省重工業占比長期處在60%以上水平,③數據來源:歷年湖北省統計年鑒。較重的工業結構使得全省產業鏈聯動能力不強,企業產品仍主要處于產業鏈前端和價值鏈中低端,這一方面使得近年來我省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增速呈現下滑趨勢,④數據來源:相關年度湖北省統計年鑒。另一方面也未能充分發揮制造業發展對于勞動力就業的帶動作用;同時,第三產業就業比例滯后于產業發展速度,說明作為吸納就業最強的產業,湖北省服務業發展質量仍具備較大提升空間,傳統產業占比較高、知識密集型和高附加值的現代服務業占比較低,以及服務業品牌化和高端化建設不足,這些都是造成全省第三產業在勞動力吸納力上仍顯不足的重要原因。因結構性因素帶來的產業結構和就業結構演變不同步,一方面會對全省城鎮化高質量發展的內生動力帶來影響,另一方面還將在一定程度上加劇富余勞動力向外轉移的壓力。

圖5 2014—2018年湖北省產業結構和就業結構趨勢⑤數據來源:歷年湖北省統計年鑒。 (單位:%)

圖6 湖北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增速縱向比較①數據來源:《2016湖北統計年鑒》及《2017年湖北省統計公報》。 (單位:%)
相較于已基本形成多中心空間形態的東部發達省份,中西部地區省份區域發展對于省會城市的依賴度普遍較高,2018年全國主要省份城市經濟首位度湖北以3.7 的比值排序全國第三位。②數據來源:各省份2018年經濟統計公報,經計算,首位度=Xi/Yi,Xi表示各個省份經濟規模第一位的GDP值,Yi表示各個省份經濟規模第二位的GDP值。而從中部地區進行比較,湖北省城鎮體系結構極化特征也十分明顯。2014—2018 年中部地區各省會城市經濟聚集度、人口集聚度武漢均處于首位,且聚集度總體仍呈上升趨勢。
但值得關注的是,在武漢做大做強的同時,如何更好地發揮其對全省的龍頭引領和輻射帶動作用仍值得深入研究。2018 年湖北省內除武漢、襄陽、宜昌以外,其他城市地區生產總值均處于2100億元以下規模,城鎮體系內組織斷層現象十分明顯,而同期河南省除省會城市外有12個城市經濟總量處于2000億—5000億元水平,湖南省也有6個城市經濟總量處于2000億—3000億元水平。同時,武漢市也是全省唯一人口凈流入城市,全省其他市州對勞動力資源的集聚和承載力仍需要加強,構建中心帶動、多極支撐、競爭有序的空間形態仍將是新形勢下湖北省城鎮空間體系發展的重點。
公共基礎資源配置和公共服務供給是最基本的民生保障,是新型城鎮化的內在動力。但受多方面因素影響,湖北省公共資源和公共服務供給均衡性仍待加強。

圖7 2014—2018年中部六省省會城市經濟聚集度變化及比較③經濟聚集度=該區域地區生產總值/區域所在省份地區生產總值。 (單位:%)
從區域布局來看,省內武漢市公共資源集聚度較高,2018年武漢市普通高等學校占有量是全省的65.63%,每千人口衛生技術人員數量是17 個市州中最低值的15倍多,每萬人擁有衛生機構數量更是17 個市州中最低值的58 倍多,全市擁有三甲醫院36 所,但與之相鄰、常住人口超過其一半的黃岡市三甲醫院僅2所。作為全國重要的綜合交通樞紐城市,武漢市擁有較為完善的水陸空交通布局,但截至2018年包括荊門市在內仍有市州未開通高鐵,鄂西、鄂南、鄂東的縣城至今仍存在許多尚未開通鐵路的區域,雖然在集聚發展格局下武漢市許多公共資源與公共服務在省內具有一定的輻射性,在空間布局過多的失衡與斷層實質上對中心輻射功能會產生反向制約,進而影響全省城鎮化發展的質量。

圖9 2018年中部六省各城市經濟規模對比②數據來源:各城市2018年經濟統計公報。
從城鄉布局來看,二元體制下城鄉發展不均衡問題是全國面臨的普遍挑戰,城鄉居民在生活水平、收入水平以及衛生、醫療、養老、教育等公共服務領域仍存在著差異,如在城鄉收入差距方面,雖然湖北省城鄉居民可支配收入差距長期低于全國平均水平,②數據來源:湖北省及全國統計公報。但一直也保持在2.3 左右水平,城鄉人均消費支出差距雖有縮減趨勢,但五年來也一直高于1.7,③數據來源:相關年份湖北省統計公報。又如在城鄉公共服務資源配置方面,僅從城鄉居民人均衛生機構床位數之比來看,湖北省高達2.5,甚至高于全國2.2的平均水平,④數據來源:2019全國統計年鑒及2019湖北省統計年鑒。引導城鎮功能向農村輻射、要素向農村反哺以形成以城帶鄉的發展格局仍然任重道遠。

圖10 2018年湖北省各市州教育和醫療資源分布情況①數據來源:各城市2018年統計年鑒。
加快推進城鎮化建設與綠色發展的融合互動是新形勢下城鎮化高質量發展的必然要求。[9](p109)總體來看湖北生態環境基礎較好,2018年全省森林覆蓋率達到了39.61%,在全國省份中排第15位,在中部地區僅低于江西、湖南。⑥數據來源:各省份2019年統計年鑒。同時,湖北省也是千湖之省,湖泊、濕地資源豐富,在城鎮化發展過程中凸顯和融合生態資源優勢是走出一條具有湖北特色城鎮化發展道路的有益探索。

圖11 2014—2018年湖北省城鄉可支配收入及城鄉人均消費支出對比⑤數據來源:相關年份湖北省統計公報。
但由于較重的經濟結構,湖北省綠色城鎮化路徑依然面臨較大壓力。2018 年湖北省能源消費總量增速為3.1%,全國排名15 位,高于中部地區河南、湖南、安徽,單位GDP能耗降低4.32%,下降速度位列全國第12位,同樣滯后于中部地區的河南、湖南、安徽,2014—2018 年全省規模以上工業能源消費量、全社會用電量、工業廢氣排放總量總體上均呈上升趨勢,在能源消耗壓力下全省環境質量建設面臨挑戰,2018年湖北省生態狀況指數(EI)僅為71.48良等級,空氣質量率也較上一年度下降了0.7,①數據來源:湖北省環境統計公報。加快推進綠色生態空間與城鎮化發展質量的同步提升將是新形勢下湖北省城鎮建設的重要挑戰。

圖12 2018年全國各省份能源消費總量增速和單位GDP能耗降低率情況②數據來源:國家統計局《2018年分省(區、市)萬元地區生產總值能耗降低率等指標公報》。

表4 2014—2018年湖北能源消費及環境污染情況③數據來源:相關年份湖北省統計年鑒。
城鎮化發展質量與縣域經濟發展水平具備較強的正相關性,城鎮化推進有利于提升縣域經濟的發展質量,同時縣域經濟的發展也能為農村剩余勞動力就近轉移提供空間和動力。[10](p21)特別是面對經濟增長動力轉型與發展模式轉換的新要求,當前全國各地區都在探索縣域經濟由單純規模、速度增長向質量、效率提升的發展路徑。但縣域經濟實力不足與特色不鮮明仍是湖北省城鎮化推進中的重要軟肋,雖然2018 年湖北縣域經濟GDP 占全省經濟總量比重跨越性突破了60%,④數據來源:湖北省縣域經濟GDP占比躍升至60.3%[N].湖北日報,2019-09-27(04)。但產業層次低、結構不合理、發展特色不突出等制約了全省縣域經濟的發展質量,多年來全國百強縣排行湖北都僅有3個左右名列其中,且基本處于排名后半段區位,同比中部地區河南省百強縣入圍地區數量每年均高于湖北省,湖南省雖然數量與湖北相近,但入圍縣域的位次基本都處于20以內,⑤數據來源:各年度《全國綜合實力百強縣市》名單。推動縣域經濟高質量發展是新形勢下挖掘湖北省城鎮化發展潛能的重要途徑。
當前我國城鎮化建設進入了高質量發展的新階段,高效、包容與可持續性是新形勢下湖北省推進城鎮化建設的核心內涵,這要求湖北省在產業發展、空間布局、城鄉融合、體制改革等若干領域提供支撐保障,切實走出一條速度適度合理、市民化質量提高、布局均衡有序、城鄉深度融合、綠色健康可持續的高質量湖北城鎮化發展路徑。

表5 2014年—2018年中部六省全國百強縣分布①數據來源:各年度《全國綜合實力百強縣市》名單。
產業發展是城鎮化推進的重要經濟支撐。湖北省創新資源優勢凸顯,在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革命的加速演進下,湖北省城鎮化發展必須跳出傳統意義上的產業集聚、人口集聚以及簡單經濟活動集聚,應從激發創新活力、潛力和效率著手,圍繞產業鏈部署創新鏈,立足創新鏈規劃產業鏈,聚焦我省重點支柱產業的重點領域和關鍵環節,以關鍵核心技術突破和創新推動全省產業向價值鏈高端躍升,推進全省創新資源優勢加快轉化為創新發展優勢。
積極探索產業提質增速與勞動力增容提效相融合的產業發展路徑,進一步推進作為吸納勞動力就業重要渠道的服務業發展,提升服務業發展質量,在探索產業融合推進中切實發揮好服務業對于全省先進制造業和現代農業的引領支撐作用,以及對于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求的服務供給功能,同時,加快推進農業供給側改革,把城鎮化建設與鄉村振興戰略充分結合,優化農業產業體系、生產體系和經營體系,為農民進可入城、退可返鄉提供支撐。
新階段優化湖北省城鎮空間格局需要從三方面進行綜合考慮。一是要立足區域特色接受差異性,不同區域自然稟賦與發展階段、產業特色的不同,決定了其空間需求具備差異性,[11](p34)也決定了其在全省空間供給中將處于不同層級及具備差異化發展趨勢。二是要發揮特色及差異走向協同高效,從資源環境承載能力和人口吸納能力來看,未來我國城鎮化仍將以城市群和都市圈為主體形態,以中小城市和縣城為吸納新增城鎮人口的主要載體,[12](p129)因此湖北省城鎮空間布局的主要方向仍需向集約轉型,圍繞“一主引領、兩翼驅動、全域協同”的空間布局,使空間體系中城市群、大中小城市等不同層次之間耦合互動效應進一步加強,通過在互相影響、互相支撐的空間中實現互動效應。三是要推進城鎮空間格局的開放性,伴隨著我國區域間要素流動性的進一步加強,區域經濟間的利益格局已呈現出由邊界分明向利益交織、相互依存演變,跨行政區和經濟板塊的合作將是未來區域發展的必然趨勢,[13](p49)這要求湖北省必須加快提升城鎮化建設的活躍度,構建開放有序的省域空間格局。
新形勢下高質量的城鎮化發展是在傳統以推進城市發展為主的路徑增添了城鄉雙向流動有通道、人口區域流動有途徑的新內涵,在城鄉融合推進中不僅使農村勞動力能自由流向城市,也為勞動力返鄉創業提供途徑。[14](p72)因此在新階段湖北省城鎮化發展上應該更多融入增強城鄉發展整體性、差異性和協同性的理念,在推進城鎮化建設與鄉村振興戰略雙輪驅動中提升全省城鎮化發展質量。其中,整體性體現在要突破城鎮化戰略、鄉村振興計劃以及各區域規劃相對獨立的現象,將農村與城市作為整體進行規劃考量,從戰略上推進城鄉要素的互融互通;差異化體現在推進城鄉融合發展時也要綜合考量農村與城市在發展定位的特色,因地制宜、精準施策,形成梯次分明、功能協調、互惠互補的發展格局,特別是在農村發展戰略上不能簡單地沿用城市發展路徑,必須遵循鄉村發展規律、體現鄉村發展特色、傳承和保留鄉土味道;協同性體現在要以體制改革破除資源要素在城鄉流動方面存在的體制機制障礙,推動資源要素在城鄉之間的平等交換。
社會流動性加大對城鎮化發展質量提出更高要求,城鎮化已不僅是簡單的城市人口比例增加和城市面積的簡單擴張,更需要包括擁有綠色底蘊的人居環境、擁有文化底蘊的區域特色等多維度的支撐,只有高質量的城鎮化才能更好地集聚和吸引人才。因此,湖北省在城鎮化戰略設計時,必須將文化特色、綠色生態融入生產空間、生活空間的布局之中,以生態本位指導區域發展,通過產業結構綠色化、空間結合集約化、區域布局生態化、生態產品價值化實現可持續的發展,挖潛生態資源對于區域特別是農村地區發展的支撐作用,推進炎帝神農文化、鄂西巴土文化、武當文化、三國文化、大別山紅色文化、三峽文化等具有荊楚特色的文化與區域發展和城鎮化建設的有機融合,在建設中保護、在保護中開發、在開發中傳承,走出一條推進速度適度合理、凸顯湖北特色、蘊含湖北底蘊的城鎮化發展路徑。